《玩玩而已》一提晓

89、truth “原来如此

　　“你穿这样就出来，冷不冷啊？”

　　乔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旻予对他摇了摇头，这也才注意到乔愿的穿着，简直是被包成了粽子。

　　头顶着白色的针织帽，还带着毛茸茸的耳罩，身上穿的也是白色的羽绒，手也戴着手套，就连裤子看上去也份量不轻。能露出来的地方都被完全包裹住了，密不透风。

　　他记得乔愿不喜欢穿得太多，那是谁将他打扮成这样的，答案显而易见了。

　　想到这里，旻予又朝前看了一眼，结果又不小心在后视镜里和男人对上了视线。

　　这人是警惕性这么高，难不成是把他当成情敌了？有必要吗？虽然旻予不想变贬低自己，但他现在这副模样，很难吸引得上人吧？再者，即便不愿意承认，旻予也不得不说，这个靳禄承长得是有那么几分资本，所以他在疑神疑鬼什么。

　　旻予很想冷笑，但看在对方算是帮了他大忙的份上，忍了。

　　“但是在机场肯定会冷的，你还是把我的衣服穿上吧！”

　　乔愿很热心，说着就要把外套脱下来，恨不得立马盖到他身上，但旻予还没发表意见，驾驶位上的男人就先抢断了他的话：“我让人送衣服过到机场，你穿好你的，到时候自己又感冒了，我看你哭不哭鼻子。”

　　乔愿的动作就又停止了，但表情很不开心，“谁哭鼻子，又没让你管，凶巴巴的干什么！”

　　虽然男人的语气听上去的确冷冰冰的，但旻予觉得他对乔愿已经足够特殊，细枝末节里能察觉到他的爱。乔愿也没有真的像表面那样烦他，至少靳禄承的话他都照做。

　　这两人倒像是周瑜和黄盖，旻予感觉此刻的自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电灯泡。不想掺和进两人的打闹里，加上旻予现在有些茫然，索性就闭上眼睛装睡去了。

　　到了机场就跟着靳禄承进了贵宾室，衣服也准时送来，打开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单排扣风衣，旻予只觉得款式有些眼熟，穿上后感觉靳禄承是在蓄意报复他：这件衣服的尺码未免太大。套在他身上都快要拖地，说是偷了大人的衣服来穿也不为过。

　　不过上了飞机拿来当被子盖也还可以，而且旻予觉得这个衣服的味道还挺好闻，很快他就又睡着了。

　　飞机快要落地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迷迷糊糊间看见对面的靳禄承，不知道乔愿什么时候跑到他座位上去了，现在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察觉到旻予的目光，靳禄承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眼，旻予挑眉，率先错开了视线。

　　下了飞机，乔愿要旻予跟着他们去停车场坐车，然后一起回去。旻予不想打扰两人，也更喜欢自己独处，就婉拒了乔愿。乔愿就又有些小失落，他本来期待了很久，打算等接回旻予就要好好过“二人世界”，谁知道旻予会不同意跟他走。好说歹说劝了很久，还是不管用。

　　想来想去也只能怪靳禄承，如果不是有他在，旻予怎么可能会不愿意跟他走。但他欠了他人情，也不能发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旻予出去打车。

　　旻予要去的地方和他们不顺路，旻予也不想再继续待在有陌生人的空间里，他还是回去了原先之前住过的那个民宿，打算休息一天就去老地方看看有没有空房出租。

　　顺便，他还想打个电话给那个女人。

　　搞清楚她和徐绍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天预定民宿价格要贵出许多，虽然旻予现在卡上有七位数，但那绝大多数都是徐绍彰转进来的钱。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动那一笔钱，他自己的存款就只有几万块，旻予暂时还不想工作，所以一切都要省着点来。

　　衣服不能没有，旻予直接在线上随便买了换洗的贴身衣物，又简单买了一套衣服，外加一个卫衣。没办法，身上的这件大衣实在是不能穿出去。

　　他还是喜欢之前住的馨香苑，旻予第二天就先跑去那个地方看房。在去的路上，旻予已经在想它已经被改造成什么样了。这都快两年过去，多少都成型了吧。

　　然而，当旻予步行到那里后，他有一瞬间怀疑过自己，是否他记错了路，否则为什么当初说好要改造的区域现在还是那副样子，甚至里面还是有人在居住。

　　这是为什么，难道那个老板在买下来之后又因为别的原因决定不进行改动，还是以原来的方式进行出租？那他搬出去找房子的时候算什么？

　　然而，仔细想想，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想，旻予又往里走，到了自己曾经住了三四年的那一栋，在底下的老树旁站了一会，旻予果然看见一些熟面孔。虽然他平时都没怎么和楼里的人碰过面，但他好歹住了那么长时间，多少对一些人是有印象的。

　　到这里旻予已经确定自己是被房东针对了，也许当时搬出去的人只有他一个，可旻予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自己。对于房东而言，一个按时交租的房客有什么必须要把他赶出去的理由吗，还要费那么大功夫来一户一户通知，在他面前演戏。

　　旻予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已至此，无论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旻予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在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时，旻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离谱，但细想又很合理的念头。

　　旻予急需证明，又加快了脚步朝着当初他看过的房子出发。第一家房东不在，照着挂着出租信息牌子上的号码打过去无人接听，旻予转头就去了第二家。第二家有点远，旻予的体力大不如前，为了节约时间，他扫了辆共享骑行过去。

　　是他当时喜欢但房东说让他等上一周，结果又爽约的那家。旻予有种预感，而且很强烈，那个房东一定和他一样，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毕竟旻予那时满心期待着要过去签合同，结果却临时得到一句“不租了”，他那会气得想当场把房东暴揍一顿，但他不能那么做，只是对他那副嘴脸有极深的印象。

　　到附近后，旻予先把车停好，然后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拐进小巷。差不多走了两百多米，旻予又左转进入了另一条小道，出来后就到了目的地。

　　那栋楼的大门白天永远是开着的，一楼是房东的地盘，旻予两次来都碰到他在下面喝茶，这次也运气很好地看见了他。

　　随着旻予的走近，房东也注意到了他。先是很平常的一眼，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很快这一眼里就掺上了疑惑，转而是有些许的心虚。

　　旻予觉得自己的判断基本可以肯定是真的，可他还需要最后确认。上前跟房东说：“我看您现在有空房出租，方便带我看看是哪几间吗？”

　　房东面露难色，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理会旻予，最后还是从椅子上起来了，“有是有，看你要什么类型。一室一厅还有两套，单间就剩一个了。”

　　旻予表现得很有礼貌， “那就麻烦您带我看一下那个单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房东也不好再推脱。上楼的过程，他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这个小伙子，也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者别的原因，总之房东在百般纠结下，还是主动问出了口：“你之前是不是来过我这里看房？”

　　“对，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旻予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当时有一套挺喜欢的房子，不知道它现在租出去没有。”

　　房东又问：“都过去好久了吧？怎么还在找房子？”

　　“不瞒您说，我这一两年都没什么好工作，手里头紧张，住的地方也不好，这期间一直都在陆陆续续换房子呢。当时……唉，不说了，可能是我跟那间房没缘分吧，不然应该就在您这住下了。”

　　旻予说这话时还稍微变了下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欲哭又止的感觉，房东本来也不是什么坏心肠的人，瞧着这年轻小伙到处为生活奔波，也是于心不忍，“小伙子啊，叔跟你说吧，当时不是叔不给你租，是你惹到人了吧？有人花了一大把笔钱，就为了让我们这附近的房东不把房子出租给你，不是什么临不临时反悔的事……这也是后来叔跟人家聊天才知道的，你说说，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原来是这样……，”旻予又回他：“其实我也有猜到一点的，我那时确实跟一位大老板闹了矛盾，但不确定是不是他，不知道叔叔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

　　房东又琢磨了下，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一两年，看着之前那个人也不像什么犯罪分子，说出来也没大关系。

　　“也没啥不方便的，只是我也不大清楚，过去太久了，就记得那人高高瘦瘦，长得挺文气。但是他也没跟我讲太多，连名字都没说，不过他转账过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显示他是姓陈。”

　　那就对上了，徐绍彰的助理不就长那样，不也姓陈吗。

　　“那应该是他。”旻予看着很伤心，还强忍着笑容对房东说：“谢谢叔跟我讲这些。”

　　“别客气，待会儿你要是看上那间房，明天就可以直接搬过来。”

　　“好。”

　　得到答案，旻予已经没有心思在这边逗留，但做戏要做足，他还是看完了那间房，然后跟房东说会回去考虑，最迟三天内会给他答复。这三天里如果有别的人看上的话可以直接租出去，不必特地留给他。

　　之后便打车回到民宿，一回去就躺在了沙发上。他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在房东面前演的那么悲伤，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愤怒，他是在思考。

　　将自己当时遇见赵景原之后所发生过的事情记为一个个点，然后又把这些点连成一条线。他发现，自己从那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徐绍彰给规划，不，给谋划好了。

　　他该往哪走，该怎么走，全都在徐绍彰的把控之中。也只有徐绍彰才会这么变态，变态到每一步都计算得如此准确。

　　旻予不能接受欺骗，更不能接受别人把他当猴子一样戏耍。

　　也许在后来的相处里，徐绍彰真的有喜欢他。可那点喜欢相较于他对自己的戏弄而言，显然还是太少了。

　　旻予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他悔自己当初不该听信赵景原的话，贪慕虚荣地轻易住进那间别墅，轻易地上了徐绍彰为他设下的套，恨自己在后来得知徐绍彰真面目时竟然还会那么心软。

　　只是想离开他，并没有真的恨他，也没有想过让他去死。

　　但现在他非常后悔，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要遇见徐绍彰。

　　旻予捂着眼睛想，以前是无知，那以后都不要再和这个人有联系。

　　可就在做了这样的决定后，旻予的手机开始震动。

　　震了有好几秒，旻予才拿起来看。是那个女人，他去看房前打过给她，但她那会没接，不知道在忙什么，旻予根本不了解她的生活。

　　按下接听键，女人有些兴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予，你打电话给我了？我那时在陪弟弟散步，难得天气好，带他出来晒晒太阳，手机忘了带下去，现在才看到你的电话。”

　　旻予不关心她，更不想听那个弟弟的消息，直截了当就开口问道：“你认识徐绍彰？之前你打来电话，都是谁在接。”

　　“你怎么说起他了……”

　　女人话里话外都藏着些心虚，旻予对着她本来就容易不耐烦，何况又是在关于徐绍彰的事情上，他就更懒得去猜，“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接我电话你也不觉得奇怪吗？”

　　“啊？他说过他是你对象……之前弟弟动手术还是他打的钱，北京的医院，医生都是他找好的，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他怎么了吗？”

　　旻予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什么叫他是他对象，什么叫手术费是他出的？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徐绍彰私下到底瞒着他做了多少事情？

　　“你们第一次怎么联系上的，他说他是我对象你就信了？你也不问问我是不是真的？”

　　也许是旻予的语气太严肃，女人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就赶紧给儿子解释：“第一次是他先联系的我，大概是前年六月份吧，那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弟弟要去北京动手术吗？他就是那会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什么小予你最近压力很大，然后他跟你聊天得知了我们家的情况，就想着帮帮我，也是在减轻你的负担，他还说因为你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的存在，就务必让我保守这个秘密，当我不知情一样。我最初是不信的，也没想过你会找……找男人当对象，但他后面表现都很好……我就信了，他还主动加了我的微信，有时候就会给我发一些你的照片，我觉得他把你照顾得很好，所以也就没多想……他是怎么了吗？你们吵架了还是……”

　　听听，多么可笑啊。一个亲妈，连自己儿子变成了同性恋也可以接受得如此迅速，理由应该不会是爱他，而是因为那个男人能给她帮助，能救她心爱的小男孩。难怪动手术的事情就只提了一嘴就没后续了，旻予还以为是她良心发现想着自己挣钱不容易就不来打扰他了，谁成想是有了更大的“靠山”，儿子的男朋友……真是有够讽刺的，甚至她都没有和自己证实过就真信了别人的一面之词。

　　是啊，徐绍彰怎么不算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住大别墅，日常有佣人打点，什么事都不用他烦恼，想打比赛还能安排他到顶级俱乐部里拿名额，这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算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是他旻予不识好歹，天生享不了富贵。因为他不只要有钱人的钱，还试图要有钱人的……尊重。

　　“没什么，以后别拿他的钱，我跟他没关系。”

　　说完旻予立刻挂掉了电话，这一天内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旻予已然有些心力交瘁。像以往一样，旻予慢慢蜷起膝盖，整个人缩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

　　在想什么呢，什么也没有想。只觉得这样也好，也好。他就当那痛苦的几个月是给徐绍彰还债了，徐绍彰给那个女人花钱，他用身体偿还，没什么不公平的。

　　只不过，今后的确是桥归桥，路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