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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年的距离,好久不见藏着叹息 暮色四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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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一盏盏的亮起,沈晏清站在医院门口的树下,盯着门口一个个走出来的人,一次次的抬头,又一次次的低头,眼里的温度渐渐地消失。周韵走出大门时,看到就是他单手插兜,眉头紧锁的盯着门口,她的脚步愣了一下又当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沈晏清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动作,买这大长腿三步两步的走到她的面前,停下时胸脯还因为自己也分不清是着急还是生气的情绪起伏着,他就那么直挺挺的堵在她的面前,在人来人往的门口,那么明晃晃,全然不顾及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他像堵墙似的堵在她的面前,周韵不由的往后退了两步才停下。沈晏清刚刚生怕她就这么溜走了,现在她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面前,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几次还是忍下了,近情情怯,罢了
“你才下班?”无关痛痒的一句问话,但是实在不适合他们的关系
周韵抬头,看了一眼他,眼神里有冷漠、疑惑、不解……就是没有一丁点沈晏清所期待的情绪
周韵不理解,就算他不愿意参加医院的安排的招待活动,中市本来离他家就不远,作为家里的几代单传的独苗,她不相信沈家那些长辈不催着他回去看看。守在一个五年不见的邻居单位门口,就只为了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不会以为这中间失去联系的五年都不存在吧
“嗯”她纵然不解,却也不想和他在医院门口来回拉扯
“我在等你吃晚饭”
“什么?”
“你请我吃午饭,我请你吃晚饭”
“不需要这么客气”周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不可一世的沈大少爷,巴巴的等在她的门口,就为了还她一碗煲仔饭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沈晏清摆明了不肯善罢甘休
“那好吧”周韵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句
沈晏清听完心里的一松,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没想到她居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去吃粤菜吧,我记得你晚上习惯喝点……”那个粥字还没有说出口,周韵打开的收款码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煲仔饭12块,你转我吧”沈晏清看着面前的付款码,明晃晃的让他讨厌,但比付款码更让他讨厌的是手机屏幕后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机挡住了她的脸,他只能看到她的眼睛,以前他最喜欢看她的眼睛,她心情好的时候,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映出皎洁的光,生气时,杏目微嗔,反比平时更加灵动可爱,大部分时候,她的眼睛都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望进去,能包住他所有的情绪,他的心一下子就有了归处。
但是现在,他看不出她任何的情绪,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细弱的身影崩的笔直,脖颈修长的线条没入衣领,在路灯的勾勒下有一种柔和的弧度,举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瓷器般的苍白,整个人像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隔了好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韵终于看到对面的人拿起来手机。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他这么骄傲的人,这么巴巴的等着门口半天,最后还碰了这么个软钉子,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来。这样最好,他们本来就有不同的路要走,她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好了”过了片刻,周韵终于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她放下已经有点酸胀的手臂,视线划过屏幕,发现收到的是一千二
“你……”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说的是十二块,他偏偏要付的一千二,别人可能会被他外表蒙骗,以为他是个好相处的谦谦君子,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本性有多霸道!
“我最近都会在中大附院,煲仔饭不错,先预付着”沈晏清说完,往她边上一站
“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是不早了,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
“可别,这么晚放你一个人回去,我妈知道也饶不了我”
“再说,你路上要是万一有点什么状况,我还是第一嫌疑人”
周韵听完只想翻白眼,什么话到他嘴里就变味了,什么叫有点状况,法制社会,安全的很,能有什么状况
“真的不用,我住的近,不会有事”
沈晏清双手插兜,往后微仰,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你确定要在这儿我们要一直讨论这个问题?”
他说完周韵才发现就刚刚一会的功夫,来来往往已经不少夜班的同事过去了,大家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神都不约而同的往他们这边瞄。他是来医院交流的青年医生,当然炙手可热,临床的那些医护肯定认识他,周韵虽不是什么张扬的性格,但因为工作的原因也不少跟临床打交道,大家多多少少也都知道她这号人,他们这会在这站着,其实并没有什么瓜葛,但是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可能已经脑补一出大戏,医院最不缺八卦,周韵这种不爱打探的人都被动的听过不少,她实在不愿意自己也成为别人的谈资。算了让他知道住在哪里又能如何,反正他呆不了几天就会回德国。
“我住的是个老小区,不好停车的”周韵打算再挣扎一下
“正好,我也没开车”沈晏清接到
周韵无语,跨了一大步走在他的前面,沈晏清也不生气,就慢悠悠的走在她的后面,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叠着他的,随着他们的步调有节奏的晃动,沈晏清的个子高,影子被拉的老长,周韵在前面走着,每一步都刚好踩在他的影子上,有时候是心脏,有时候是肩膀。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投落的影子像无数个蝴蝶,落在周韵身上。初秋的夜晚,白天偶尔还有点夏天的味道,但晚上的风早已经带着秋天的凉意了,沈晏清看着周韵纤细单薄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情绪,只觉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秋天了,明明脑子里闪现的都是从前他们一起度过的夏天。那个时候沈晏清的爷爷刚退下去,老爷子一辈子勤俭节约,从来不搞特殊,践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退休了也不肯去干部疗养所,跟奶奶两个人收拾收拾谁也没打招呼就回G市老家,沈父沈母工作忙,平时也就过年过节过来陪陪老人家,知道他们想念孙子,一到寒暑假就让阿姨把沈晏清送过来,也是在那个时候,沈晏清认识了周韵。
第一次见面是六年级的暑假,考完试的沈晏清照例被送到爷爷奶奶家,在还没进院子就听到爷爷说话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洪亮威严,是连他也少见的温柔,他踏进院子一看,梧桐树旁的茶室里,坐着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柔顺的长发乖巧的笼在身后,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裙子穿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妥帖,她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没等他叫人,奶奶已经先看到他,高兴的迎上来说道“晏清回来了,坐车累了吧,饿不饿?”
“不饿,奶奶”沈老爷子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朝门口看过去,看到是他,招了招手
“你周爷爷一家今天有事情,小阿韵就在我们家呆着,你爷爷正教她写字呢”
“周爷爷,是爷爷之前提到的那位爷爷吗?”
“是啊,周爷爷是你爷爷的老邻居了,
退休之后刚好都回到这里,又能继续做邻居了”
“哦哦”周晏清乖巧的点了点头,周爷爷他虽没见过,但是不止一次听到爷爷提起他,他们两家从祖辈开始就相识,爷爷小时候家里条件差,又赶上自然灾害,饿到上课都能昏倒,还是周爷爷把自己的干粮省下来分给他,两人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在高考恢复后又一起考上的中大,虽然后面由于一些历史原因周爷爷被发配去劳改,但是也是一直互通信件。退休之后能和老友相伴,想必爷爷心里是极开心的,他也很替爷爷高兴。
到了二楼自己房间放完行李,他就准备下去去茶室陪着爷爷,路过窗户前,不知怎的,他又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茶室,六月的天,梧桐的叶子已经长得像是摊开的翅膀,把茶室的一半都遮住了,在缝隙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双带着雾气的眼睛,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少年的心里蔓延开来,很多年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是“琉璃瞳转秋水寒”,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从他的“惊破浮生万古澜”开始。
“我到了”周韵的声音将沈晏清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她住的确实不远,从医院步行回来不到一刻钟,当然这是在周韵大踏步快走的前提下,说是送她回家,实际上她全程都走在他的前面,跟他保持着近半米的距离,让他想到从前,暑假两人一起去体育馆,那会虽然才初中,也有不少早慧的男生女生已经懵懵懂懂的了解异性,看到走的近的男生女生也会起哄开玩笑,周韵为了避嫌,每每运动结束一起回家时都走在他前面。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心里知道她的距离只是避嫌,为了给外人看,但现在体会的是她的疏离。
周韵站定,看着后面慢慢悠悠晃过来的沈晏清,双手插兜,随意的转圈环顾,有种说不出的松弛
“小区不错,离你单位近,绿化也不错”
周韵低头,没有作声
”放心,我既不口渴,也不需要用卫生间“ 沈晏清开玩笑似的说
”阿韵,好久不见了“这声音猝不及防的撞进周韵心底,她抬头,沈晏清的眼睛中有她看不懂的沉重,刚刚带着笑意开玩笑的人,一下子像跨过半生风雪,也许中间这缺失的五年,不仅仅对她,对他而言,也是不能言说的过往。他就这样注视着周韵,目光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有探究,有不舍,更多的是周韵不能承受的沉重,周韵被这沉重的目光压的喘不上气,终是先开口打破僵局
“回去路上小心“周韵说完不等沈晏清回答就转身进了小区
”好“沈晏清注视着周韵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去,坐在停在医院门口的车里,看着副驾驶一大盒精心准备的巧克力,那是他在德国期间搜罗到欧洲的各种备受好评的巧克力,很多店变成网红打卡店后供不应求,他不止一次的去排队预定,排队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特别还是为了口吃食,但是想到她拿到巧克力欣喜的样子,他愿意一趟趟的跑过去。今天见面后的种种,都在暗示他,他和这份礼物一样,不受待见。打开精致盒子,随手拿起一块,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巧克力丝滑的在唇间融化,苦涩的味道席卷整个口腔,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他费尽心思的修复好破碎的自己,风尘仆仆的赶到她的面前,才惊讶的发现他的玫瑰也有自己的伤痕,五年的时间,他们错过彼此从青涩到成熟的一切,那些被他珍藏,在无数个绝望的瞬间支撑着他走下去的记忆,也许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那句”你过的好吗?“在唇尖转了几遍还是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他缓缓的叹了口气,发动车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