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迁移》桃居闲作心

52、心跳不止

　　卜山海约林论在一中门口见面，林论按照约定时间过来，冬水玉突然拉住他。

　　“干什么？你有事要处理？”林论问。

　　冬水玉欲言又止，松开林论好让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没有，我的眼罩戴好了吗？”

　　林论给他调整了系带，“戴好了，要是带子勒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

　　林论上去跟卜山海打招呼，卜山海笑了笑，视线落在后面的冬水玉身上，眉头皱起，“他怎么也来了？”

　　林论回头望了一眼低着头的冬水玉：“他最近工作忙，让他散散心。”

　　卜山海神情古怪，旁边一直沉默的人开口，“林论，好久不见了。”

　　林论有些怀念道：“我还怕认错人了呢，好久不见，徐厚朴。”

　　徐厚朴露出欣喜的笑，“你、你还记得我！”

　　林论好笑道：“我忘了你干什么？咱们高中三年都在一个班，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

　　“哦……哦没事，我就感慨一下！”徐厚朴挠挠头，他还以为林论这么优秀的人会不记得他呢。

　　徐厚朴长相和学习方面都很平凡，是每个学校里最沉默的绝大多数。

　　冬水玉对卜山海点点头就当做问好了，徐厚朴看到冬水玉后明显紧张不少，红润的面色有些煞白。

　　冬水玉淡淡道：“山海哥打算带我们去哪里玩？”

　　卜山海见了鬼似的看着冬水玉，冬水玉嘴里说出来的“玩”，那还是人能玩的活动吗？

　　冬水玉突然出现打乱了卜山海的计划，卜山海不能让冬水玉起疑，只好说：“打算带林论到一中逛逛，好歹是大家的母校嘛。”

　　趁着卜山海和冬水玉谈话的功夫，林论在校门口的公告栏里发现了白氓的大头照，下面写着“优秀尖子生”。

　　卜山海虽然没有跟门卫说好要去校园参观，但凭他的面子，门卫爽快地开门让他们进去，只要在六点前出来就行。

　　卜山海定了附近餐厅的位置，本来打算带林论去那里说话，但冬水玉来了，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一中的教学设施在十年里不断更迭，教学楼更加气派，还征了附近的地皮，建了一座游泳馆，硬件条件好，升学率还高，是一所名副其实的重点高中。

　　卜山海和徐厚朴走在前面，林论和冬水玉跟在后面，冬水玉看起来兴致不高。

　　教学楼门没锁，卜山海走了进去，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走到了三楼。

　　徐厚朴一直跟着卜山海，但冬水玉在教学楼门口就停下脚步，对进入教学楼内部非常抵触。

　　林论问：“你不想去？”

　　冬水玉深深地盯着漆黑的楼道，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楼道传来卜山海的吼声，“咋不上来？”

　　林论回答卜山海道：“我们在一楼看看，就不上去了。”

　　卜山海过了好一会才说：“行！”

　　卜山海所在的三楼刚好是冬水玉脑袋开了瓢的地方，冬水玉不可能上去。

　　而且，对林论而言，他“霸凌”过冬水玉的地方，就是这栋教学楼的三楼。

　　林论在冬水玉陷入回忆的时候，轻轻地冷哼了一声。

　　冬水玉缓缓抬起头，他确定他听到了林论的声音，但他有些迷茫，准确地说是难以置信。

　　林论是不是在生气？

　　这个想法在冬水玉心头冒出来不到十秒，就被他按下去了，不可能的吧，林论怎么可能生气呢？

　　徐厚朴见林论迟迟不上来，好奇地跑下来，冬水玉眺望着窗外发呆，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论与徐厚朴的目光对上，徐厚朴吓得一个心惊，踩空了楼梯，嘭咚几下摔倒在林论脚边。

　　冬水玉比林论反应还要快，往后拽过林论，将林论护在身后。

　　冬水玉回头问林论，“没碰到你吧？……你在看我吗？”

　　林论直勾勾看着冬水玉，点点头，眯起好看的眼睛，黑色的眼瞳点着白色的水光，灵动又可爱。

　　“没有，我感觉你刚才真帅。”

　　这一句话，直接把冬水玉的脸烧成熟透的苹果。

　　冬水玉张着嘴，压不住的嘴角翘起来，好听的嗓子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这这这……这是林论第一次夸他帅吧？

　　徐厚朴狼狈地爬起来，拍拍屁股，嘀咕学校的值日生不好好打扫，地上全都是灰。

　　卜山海听到动静也下来了，笑骂徐厚朴咋咋呼呼的，“咦，二宝怎么啦，脸咋红成这样了？”

　　这下轮到冬水玉缩到林论身后了，林论无奈地笑了笑，“他害羞。”

　　卜山海嫌弃地皱起脸，而后哈哈大笑，调侃道：“二宝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变过呢！”

　　“是啊……”林论忍不住揉揉冬水玉的大脑袋，指尖碰到冬水玉脑袋上的伤疤时，冬水玉也没有反应，任由林论揉乱他的黑发，“还挺可爱的。”

　　冬水玉的脸和耳尖更红了，声若蚊蝇，“你说我可爱……”

　　“嗯，可爱。”

　　冬水玉不说话了，咬着下唇的一边，心花怒放，林论说他可爱……那是不是代表林论更喜欢他了？

　　卜山海挑眉，像吃了苍蝇一般，“好啦好啦，我才想起你们以前那些糟糕的事，唉，你看我这脑子，天天想太多东西，这都忘了，不该带你们来这里的。我请你们吃点什么？就当赔罪了！”

　　徐厚朴不禁看了一眼卜山海，卜大哥说谎都不带眨眼的吗？

　　卜山海说要吃火锅，林论说他不爱吃，卜山海说要吃川菜，林论说他不能吃辣，卜山海想了半天说那要不吃牛排，林论说他吃不惯西餐。

　　卜山海头疼道：“唉，你就是挑食，那你说你要吃什么？”

　　冬水玉眨眨眼，呆呆地拉着林论的手，林论没有这么多不爱吃的吧？他给林论做过回锅肉和麻辣兔头，林论可喜欢吃了。

　　林论握着冬水玉的手，冬水玉一愣。

　　林论看着卜山海说：“吃包子，我想吃陈小红她们家的。”

　　卜山海为难道：“陈小红她们三姊妹只卖早点，这个点过去人都关门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再走一圈吧，我和水玉回家吃。”

　　卜山海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幅度极小，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卜山海说：“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呢！”

　　冬水玉语速极快，怕错过了证明关系的机会：“嗯，都在一起了。”

　　徐厚朴瞪大眼睛。

　　昨天卜山海找到徐厚朴，告诉徐厚朴林论的现状，徐厚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卜山海沉声给徐厚朴说了他从林章骏那里听来的事实，“冬水玉最后九死一生的事对林论打击太大，他把霸凌冬水玉的人错记成了自己。”

　　“林论现在被冬水玉抓在手心里，我们要想办法救救他。”

　　徐厚朴是很害怕的，但卜山海一再保证会保他周全，徐厚朴才答应跟林论见一面。

　　徐厚朴跟林论是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甚至还当过林论的同桌，冬水玉脑袋被开瓢的时候他也在场。

　　他看到现在对冬水玉委曲求全的林论，铺天盖地的幻灭感像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林论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此圆滑温柔，毫无棱角的人……才不是林论！

　　徐厚朴深吸一口气，叫住了打算离开的林论，“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冬水玉才放松没多久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他冷漠地看着卜山海，而卜山海也在看着他。

　　徐厚朴将自己逼到了绝境，如果他说，冬水玉不会放过他，如果不说，林论会越陷越深……

　　徐厚朴内心挣扎不已，林论嗯了一声，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徐厚朴开口。

　　徐厚朴跺脚，心一横道：“十年前——”

　　“林论。”

　　一道清澈好听的声音压住了徐厚朴的语无伦次。

　　所有人都看向冬水玉，包括林论，林论的手还在冬水玉掌心里。

　　冬水玉没料到卜山海为了林论能做到这种地步，去找了当年亲历者来证明林论的记忆是错的。

　　冬水玉几度嚅动嘴唇，他有千种万种借口可以应付眼下的情况，让那个叫做徐厚朴的人闭嘴滚蛋。

　　但最后，冬水玉鬼使神差地说了四个字：

　　“我想回家。”

　　林论的手指动了动，冬水玉赶紧牢牢握住，生怕林论抽出手把他扔在这里。

　　扔在谁也不想去回忆的角落里。

　　随后，冬水玉听到林论说：

　　“好啊，那我们回家。”

　　……

　　卜山海和徐厚朴走后，冬水玉还站在原地。

　　林论翻遍口袋也没找到纸巾，只好用手抹掉冬水玉脸上的眼泪。

　　冬水玉什么表情都没有，凝视着林论，眼眶全是泪，眨眨眼的功夫，泪水唰唰地往下掉。

　　一张儒雅俊美的脸很快就被泪水打湿，冬水玉无声地哭泣着，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哭。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他只觉得脸上很痒，林论的手触碰在他脸上的感觉很好，林论的指尖是温热的。

　　林论不嫌弃他是个麻烦的哭包，林论不会嫌弃他满心算计，不会嫌弃他丑陋不堪，不会嫌弃他的过去上不了台面。

　　林论不会不要他。

　　他好喜欢林论，他好喜欢林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