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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抱歉” “或者,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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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鹤觉得自己以后大概不会想要跟任何一名从事心理专业的人打交道了。
他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仔细回想刚刚与裴惟因交谈的细节,终于还是绝望地发现,他没有掌握哪怕一丝的主动权。
全程被牵着鼻子走也就算了,让他更加绝望的是,明明整件事都透着荒谬,可他无法反驳裴惟因所说的任何一点。
正如裴惟因所说,以研究的名头对林觀南进行治疗,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他垂下眼眸,深褐色的卷毛已经被他揉得一团乱,他无意识地将头发往上撩,略显蓬松的卷毛却在手松开的一瞬全部耷拉在眉毛前,更显得垂头丧气。
手机在有些暗的车厢内发着莹莹幽光,映衬出主人复杂的神色。
就他短时间在网络上查到的,裴惟因在心理学领域,或许比他自己说得还要优秀许多。
他关上手机,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上双眼,放松一直无意识紧绷着的身体,仰靠在车座上。
他想起检查时见到的林觀南。
蜷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只露了个脑袋在外边,乌黑浓密的头发并不规矩地散落在脸庞的各个地方,更显得她肤色苍白。
呼吸规律绵长,眉头罕见的舒展开来,一向浅眠的她,甚至于在程鹤将她的手从被子中拉出来时都没有醒,只是皱着眉象征性地嘟囔了一声。
这会他已经很惊讶了,直到他看见裴惟因安抚性地将手放在林觀南额头上时,那紧皱的眉头瞬间就放松下来,那小小的头甚至还舒服地蹭了一下。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震惊!
程鹤对林觀南的睡眠情况几乎是最了解的那个人,曾有一段时间他就是林觀南的主治医生,后来又充当着她的家庭医生角色直到现在。
林觀南向来神经衰弱得严重,在一段神经衰弱最严重的时间,也是她最虚弱的时候——仅凭着一口气吊着活着,那口气还是医疗设备提供的,在未注射麻醉或镇静剂的情况下,甚至无法入睡,即使好不容易睡着,一些细微的声音,或者是噩梦,或者就是毫无预兆的惊醒,都能让她整夜无法入睡。
后来稍微好一些了,在吃下安眠药后也能睡着,睡眠状况却也实在算不上良好,即使她从来没说过,但那几乎被拓印在她的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能很明显且准确地传递出这个信号。
连药物都无法让林觀南安睡,裴惟因居然那样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完的那个检查。
检查时,他自然无法避免地注意到林觀南的那只被包扎得严实的手,他下意识地向着裴惟因的右手瞥了一眼,对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
“不解释一下吗?”那时程鹤检查完从房间出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质问裴惟因,“你们俩的手。”
“我很抱歉。”裴惟因眼眸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压出了一片阴影,他将右手再次背到身后,“这的确是我的失职。”
程鹤当时又追问了几句,裴惟因却都没有正面回答过。
程鹤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到底也不是什么强势的人,况且以他作为一名专业的外科医生的角度来看,林觀南手上的伤远没有裴惟因手上的上严重,从包扎方面,林觀南手上的伤的处理方式也要远比裴惟因自己的要细心严谨的多。
他能看出裴惟因为自己包扎得比较仓促,程鹤离开前依稀能看见对方那只手似乎已经开始透过纱布渗出了血迹。
上衣口袋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他叹了口气,将电话接起前,他想,或许裴惟因真的能治愈林觀南。
或者,更糟,一切,都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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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觀南被裴惟因叫醒时睡得正香,嘟嘟囔囔地说要再睡一会,清醒的时候已经正正当当地坐在餐桌前了。
她没有一丝自己移动过的记忆,便推测大概是裴惟因像抱着她到床上那样,又把她抱到了餐桌旁。
她不得不开始懊恼自己对陌生人的超低警惕心了,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吗?
林觀南再次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盛着汤,光线好像额外的偏爱他,为他脸上覆了一层暖色的面纱,长睫垂下,莫名像一副古油画,见林觀南看着他,笑得温柔“先喝点水,温的。”
林觀南被那笑容晃了眼,楞了好一会才看向餐桌,上面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看上去都很清淡,饭早已被盛好放在她的面前,旁是一杯水。
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抿了口水,又看向对面的裴惟因。
裴惟因恰到其时地将汤递到她面前,嘱咐道“汤还很烫,先放着凉一会,可以吃完饭再喝。”
“...嗯,谢谢。”林觀南接过,“现在几点?”
裴惟因抬起手腕,纯白的纱布将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很适合画下来。
林觀南看着裴惟因的动作漫不经心地想着,她忽然觉得或许裴惟因去应聘个手模之类的工作应该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银色的手表在手腕处,看时间时需要稍微翻转手腕,因此,林觀南清晰地看见了那一抹红,在纯白的纱布上简直鲜明到刺眼。
“十二点多一点。”
“你或许需要去一趟医院?”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裴惟因楞了一瞬,下意识地要把手背到身后去,却在林觀南的注视下,只僵硬地将手放下。
“抱歉...”
林觀南眉心微蹙,她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裴惟因要道歉?
明明是她弄伤的。
她该说抱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纯白的纱布包裹得很严谨,能看出包扎人的用心以及专业,但其实她只是被那玻璃碎片割了很小的一块口子,那时手上大部分的血明明都不是她的。
不理智的人哪能控制自己的力度呢?
她那会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将玻璃刺入脖子的,十成十的力道,哪怕她的力气一向不大,徒手挡住玻璃的那只手伤得也一定不轻。
她抬眸,又看向裴惟因。
裴惟因此时低垂着头,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背到了身后,似是感应到林觀南的目光,将头压得更低了,活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裴惟因,”林觀南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我该说对不起的。”
“我常常会有像今天早上那样不清醒的时候,可能会伤害自己,也可能会伤害别人。”林觀南垂下眼眸,视线停留在裴惟因的腰部,那只受伤的手就在它后面,“或许你不该离我太近。”
“尾款我现在就会汇过去,你...”
“没有。”
“什么?”
“我跟程鹤见过面了。”裴惟因仍垂着头,双手都背在身后,声音沉沉的,听上去居然有些委屈意味。
“...什么?”
“我跟程鹤谈过了,我告诉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会跟你住在一起,所以你不能赶我走。”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林觀南捏了捏山根,有些无语地又重复了一个字,“赶?”
这是个什么词?
“...”裴惟因动也没动,只有闷闷的声音从他的那个方位传来,“没有伤害到我。”
林觀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回答她的第一个“什么”。
“我的工作本身就充满了危险,缺胳膊少腿或是身体的哪里冒出个窟窿对于我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即便是丢了命,在我们这一行也并不罕见,所以只是划伤而已,谈不上伤害的。”
裴惟因犹豫了一下,缓缓对上林觀南的视线,本就有些下垂的眼睛此时染上些粉,看上去无害而温驯,“而且我喜欢的。”
...喜欢什么?
裴惟因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所以林觀南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
这位杀手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林觀南摇了摇脑袋,她觉得她的耳垂在发烫,她又抿了一口温水,才慢吞吞地垂下视线,面前的汤还散发着白色的热气,勺子搅拌时带起一阵阵漩涡。
“随便你。程鹤的事情,我需要听你讲讲,我不太清楚你是怎么编的,我们俩得串供一下,不过在那之前,我认为你的手还是应该得到一个正确的治疗。”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走到裴惟因面前,“我不喜欢你的手...”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扯住裴惟因的衣袖,她的力气不大,那手却也顺着她的力道从背后出来,林觀南看着那抹红,继续说道,“这样。”
裴惟因的手随着林觀南的触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林觀南,突然觉得手心伤口处有些热,有些痒。
“伤口并不严重,早上我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只是,我当时有些匆忙,包扎的有些潦草。”裴惟因的声音有些哑,“你先吃饭好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可以处理。”
林觀南抬头,淡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裴惟因的眼睛,半晌,点点头,坐回餐桌前。
进食对她来讲只是维持一种生命体征的手段,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的食物都只是味如嚼蜡却无比健康的特殊制品,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她靠着营养液和一些流食吊着活了一小段时光,之后她的食欲就不算太好了。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她小口的吃着面前尚还温热的食物,大致估计一下,对她来说依然是刚刚好的分量,她不由得想,是食物太好吃了还是此刻她的心情还不错呢?
身后客厅传来一些不大不小的响动,纱布摩擦的声音,药箱在玻璃茶几上碰撞的响声,药箱被打开时的“咔哒”声...
在这些不可避免却并不刺耳的声音中,林觀南听到她自己的声音混入其中,“裴惟因,”她的语速不快,一如往常地慢吞吞,“你是不是喜欢我?”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