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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梦中撩拨动人心弦 她只贴上一 ...

  •   纪嘉懿跟着默慈回到厢房,脚还没迈进去,就先瞧见自己的侍女跪在地上抹眼泪。

      她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还没张口,侍女恰好抬头,泪眼朦胧里望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着扑过来:“小姐回来了!”

      纪嘉懿一身灰扑扑的尼姑袍,眉眼间没什么波澜。

      默慈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

      “小姐你可还安好?”侍女抓住她袖子,声音都在抖。

      纪嘉懿看着那张哭花的脸,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懒洋洋的:“福大命大,还活着呢。”

      默慈没作声,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去。

      夜色沉沉,蝉鸣断断续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侍女端了姜汤来。纪嘉懿捏着鼻子灌了半碗,龇牙咧嘴地推开了。

      原本停了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烛台上最后一点蜡燃尽了,“嗤”地冒出一缕白烟,灭了。

      纪嘉懿歪在榻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待她一睁眼,人又回到了温泉边。

      只是这回,没有雨,没有对她穷追不舍的怪和尚。

      只有温泉,冒着热气的温泉。

      她大着胆子,足尖先探了探。

      水是暖的。

      她神色一喜,整个人便滑了进去。

      月亮低低地挂在树梢上,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水没过腰,浸得她浑身发软,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可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几丈外的水中央。

      肩背宽阔,脊线笔直。水珠贴着他的身体往下淌,若隐若现。

      雾太大了,她看不清他的脸。

      纪嘉懿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朝他走了过去。水被她的动作划开,发出声响。

      那人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雾气只露出小半截下颌。

      纪嘉懿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歪着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纪嘉懿绕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远。

      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她仰起头,也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下巴。

      那人垂眸,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纪嘉懿仰着脸,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落在他搁在水中的手臂上。

      指节修长,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滴。

      梦里的纪嘉懿,胆子比醒着时大得多。

      她眼尾微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咯。”

      他依旧不开口。

      纪嘉懿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盯着他凸起的喉结,慢悠悠地说:“你这里,真好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够了吗。”

      声音又低又哑,纪嘉懿耳根一麻,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想起来这是梦,

      是她的梦。

      那怕什么?

      美男在怀,谁能坐怀不乱?

      反正她不行。

      于是她恶从胆边生,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往他怀里贴:“肯定没有啊。”

      她只贴上一点,故意仰着脸,把温热的呼吸全喷在他下巴上:“你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我要是当真了,你跑得掉吗。”他垂眸望着她,语气极淡。

      纪嘉懿被这话激得浑身一颤,反而笑得更艳了。

      她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水波在她身后散开。她贴着他胸膛,几乎用气音道:“那你试试啊。”

      忽然间,一只大掌扣住她的腰,猛地按紧。

      “不是挺能说吗。”那人贴着她耳廓,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继续说啊。”

      纪嘉懿苦着脸,张了张嘴,可话到喉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水汽翻涌,他的脸还是模糊的。只有轮廓,只有呼吸。她越靠近,雾越浓。

      她不甘心,伸手去捧他的脸。指尖刚触到他的下颌,那层雾忽然就散了。

      她看清了他的脸。

      一双无情又似多情的柳叶眼。眉目清冷,鼻梁挺直。

      他正垂眼看她。

      纪嘉懿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贴在寝衣上,黏糊糊的。

      窗外雨已经小了,只剩细密的沙沙声。

      她慢慢坐起来,双手捂住脸,一个人蜷在床上翻来覆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梦啊!纪嘉懿,你是疯了吧!”

      而于此同一时刻。

      “呼——”

      樊风澜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干涩得厉害,寝衣领口松了大半,露出半边肩头,身下的被褥,却黏糊糊的。

      他撑着额头靠在床边,脑海中那道身影,却怎么也抹不掉。

      次日,山里的清晨冷得发脆,寺庙中的香火却格外旺盛。

      纪嘉懿踏出院中,一身浅青色蜀锦牡丹裙,发间的流苏簪一晃一晃。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小姐,昨日午后您就不该让奴婢下山去寻什么贤酒!”侍女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后,语气里全是后怕:“奴婢一回来,瞧见小姐不在屋内,吓得都不知如何是好。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身上就算是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纪嘉懿转了转手上的红玉镯子,耸了耸肩:“哎,我命大得很。你都不知道昨夜那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二话不说追着我跑。还好我聪明,懂得往那后山上面跑。不然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半截身子了。”说罢,舌头一吐,两眼一翻,做了个鬼脸。

      侍女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真跪下去:“小姐……!!”

      “噗嗤。”纪嘉懿见她这般不经逗,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摆了摆手:“走吧,别忘了我们来这的目的。东西没弄完,可没法交差咯。”

      “是,小姐。”

      金刚寺很大,回廊很长。二人一前一后往大殿走去。

      “叮——叮咚——”

      纪嘉懿脚步一顿,循声抬头。

      屋檐下挂着风铎,被风一吹,发出一阵没有章法却清脆至极的声响。

      纪嘉懿脚步一顿,目光远远地望着不远处随风晃动的松树,原本含笑的神情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恍惚。

      昨夜被那怪和尚追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可此刻,她却有些飘然。

      自从接到圣旨后,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就为了取什么香灰。可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突然恍惚,这里是哪里?
      她是谁?

      她还是她吗?

      风铎泠泠响。

      忽然间,纪嘉懿余光里的人影一晃,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人。那人一身浅青色竹纹衫,衬得身形挺拔。

      他走得不快,而他们之间也隔着几丈距离。

      一阵风恰巧从他身后灌来,淡青袍摆和同色发带一并被掀得往前扬。

      纪嘉懿凝神望去。

      那人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抬手,两指按住那截还在风里簌簌乱抖的发带,不疾不徐地握住,往下一寸寸捋。

      袖口滑下,露出半截霜白手腕。

      他容貌生得极好。眉骨利落,到鼻梁处折下一道极薄的阴影,唇色微淡。一双柳叶眼,似多情,又似无情。

      风还在吹,几缕碎发掠过他耳际。他神色不动,依旧淡然。

      “清冷”二字用在他身上,纪嘉懿觉得差了点意思。
      只需一眼,就能感觉到那清冷底下压着的是不肯低头的傲,与对万物无需多言的疏狂。

      这个男人。

      她遇到两......哦不,三次了。

      一次是在大殿里。一次是昨夜在温泉边。还有一次......

      ......是在梦中。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她。

      二人的视线隔着连廊撞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咚咚咚——”

      金刚寺浑厚的钟声从后山钟楼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一下接一下。

      此刻,大殿内烛火通明。

      数十名僧人背对着殿门,整整齐齐地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口中念着晦涩难懂的佛经。

      纪嘉懿走到殿外便停了下来。她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望着。

      而胖方丈没有跪在僧众之中,而是站在佛前,手里一下一下捏着佛珠,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和尚们,看不清神色。

      忽然间,一个小沙弥小跑到她面前,将一个罐子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普通的小罐,罐口封着黄签,上面用朱砂写着“金刚寺佛前香灰”六个小字。

      “檀越,这是这几日在佛前烧香积下的灰。您昨日让我收的,可还记得?”小沙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纪嘉懿拧开罐盖。罐中的香灰发白,细密无比。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寺庙中燃烧的檀香的味道。

      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她垂目看了一会儿,又拧上盖子”“谢谢你啊小和尚,你可真是帮我大忙了。走,我带你去寺外找点好玩的去。”纪嘉懿笑了笑,用帕子把罐子裹好递给侍女。

      小沙弥先是神色一喜,随即面露难色:“檀越,今日怕是不行了。我......前些日子就是因为跟香客出去玩,被师傅训斥了。而且等会儿还会下雨呢,我还得给师傅送东西......”

      纪嘉懿抬头看了看天。外边风和日丽。

      她顺手摸了摸小沙弥光溜溜的脑袋,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笑嘻嘻地惋惜道:“哎,那真是可惜了。”

      日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风穿过林梢,远处流水声若有若无。

      侍卫在前面开路,边走边用刀鞘拨开挡路的枝桠。

      温泉还在原处,泉面泛着热气,氤氲地浮在晨光里。

      不远处那块石板已经塌了,斜斜地翻进坑口,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

      樊风澜走到坑边,站定。

      坑不深,大约一丈有余。坑底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混着泥。

      那具和尚的尸体还躺在坑底,蜷着,背脊弓起。脖子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拧向一旁,头骨裂了一道缝。

      灰白色的皮肤被雨水泡得有些肿胀,味道十分刺鼻。

      随行侍卫用布巾掩住口鼻,带着一名护卫攀着坑壁下去。

      落地时,靴底踩出一声水响。

      侍卫蹲下去,用刀背拨了拨那怪物的手臂,又抬手在坑壁上抹了一把。

      “大人,有东西。”侍卫仰头道。

      “坑底和壁上有一层灰绿色的粉末,不是泥。”他用刀尖刮了一点,凑到鼻下闻了闻,又迅速移开,“像什么腐物风干后留下的,和这怪和尚的脓液颜色相近。”

      樊风澜垂眸,弯下身子,在坑沿上捻了一下。指腹沾上极薄的一层粉末。

      他两指捻了捻,随即道:“不是它自己留下的,是它带来的。”

      “带来?”侍卫没听明白。

      “它染了别的什么东西。”樊风澜站起身,目光从坑底移到泉边,又沿着昨夜怪物冲出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一片灌木被踩得东倒西歪,有股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腥气从湿润的泥土里翻上来。

      他看了一会儿,沉思道:“不止一个。”

      “上来吧,把这具尸体和坑里的粉末烧了。不要声张,记得动作快点,一会要下雨了。”樊风澜顿了顿,补了一句,“收拾好后去寺里查查,近月来有没有僧人在后山附近逗留太久。尤其是泉边,有没有人过夜。”

      “是。”

      樊风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当纪嘉懿从金刚寺出来时,天边已经压了一层灰沉沉的云。

      她抬头望了望,心中暗道:不好,这雨怕是说下就下?

      果然,没走出多远,头顶滚过一阵闷雷。

      “轰隆隆——”

      紧接着,雨就落下来了。

      这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得纪嘉懿鞋面和裙摆全是泥星。

      她小跑了几步,退到斋堂外一处窄檐下。

      她贴着墙根站,雨水斜着打进来,没过多久,半边袖子就湿了。

      真被那小沙弥说中了。

      纪嘉懿抬手捂住额头,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这天气说变就变,就该带把伞!

      哎!

      方才她还让侍女先将东西拿回去,自己在后面慢慢走。谁知道那小丫头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现在这雨下成这样,想必也被困在半路上了。

      纪嘉懿背贴着墙,抱臂站着,目光扫着空荡荡的庭院。

      她心中正烦着,忽然一个声音从旁插了进来。

      “姑娘,这雨可真大。”

      纪嘉懿侧头。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何时也挤进了檐下,二十来岁模样,衣着整洁,手里攥着一把扇子,身上倒没怎么湿。

      见她看过来,他忙笑了笑,像是早等她回头。

      “在下姓孙,是山下城中人,来寺中为家母祈福。姑娘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纪嘉懿收回视线,淡淡道:“路过的。”

      “这么巧,在下也是路过。”那孙公子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往下笑着说:“这金刚寺的雨,说下就下。姑娘可有带伞?若没有,等雨小些,在下可以送姑娘一程。”

      他说着,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纪嘉懿往旁边让了让,皱了皱眉,正要说不必,却在抬眼的工夫,看见了樊风澜。

      他走在路上,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不疾不徐。

      纪嘉懿没多想,张口便喊了一声:“你来了。”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却足够让人听清。

      樊风澜侧过头来。

      雨幕中,他的眉眼有些模糊。但能看见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了一眼她身旁的孙公子,随即挪开视线,正要迈开步伐离去,便听见纪嘉懿道:“你不是说来接我的嘛,怎么那么久。”

      樊风澜的步伐就那样顿了顿,随即转了方向,朝她走过来。

      他收伞走到檐下时,孙公子尴尬地往后退了退。

      二人容貌出众,又穿着同样颜色的衣裳。况且这男的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身上夹带着雨气和一点清冽的茶香。

      樊风澜站在了纪嘉懿和孙公子之间。没有刻意挡,只是自然而然地站了他们中间。

      然后他偏头看了孙公子一眼。

      只一眼。

      不凶,不怒,甚至眼皮都没怎么抬。

      可孙公子脸上那点笑意僵了僵,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雨好像小了,在下先走一步。”
      说罢,把袖子一甩,埋头钻进了雨里,跑得比来时还快。

      纪嘉懿心里那点烦躁倏地散了,她回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有些尴尬:“谢谢你。”

      樊风澜望着雨,语气淡淡:“你喊了,我恰好路过。”

      “你不生气?”她问,“你我素不相识,我却拿你当了回挡箭牌。”

      “举手之劳。”

      雨声噼里啪啦地敲在瓦上。气氛有些微妙,可二人谁都没有提昨夜的事。

      这时,院门口传来侍女的喊声:“小——小姐——”

      纪嘉懿抬头。侍女撑着一把油纸伞,怀里还抱着一把,一路小跑着穿过雨幕。

      她走到檐下,看见樊风澜站在一旁,先是一愣,又看向纪嘉懿。

      纪嘉懿神色如常,从她手里接过伞。

      “走吧。”她说。

      侍女忙把伞撑开,遮在她头顶。

      纪嘉懿迈出檐下,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叫纪嘉懿。”

      樊风澜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开,转身离去。

      回到厢房,纪嘉懿把湿了的外衫换下来。侍女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雨说下就下,小姐衣服都湿了,要不要烧点热水?”

      纪嘉懿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听,只“嗯”了两声。

      夜幕沉沉,大雨倾盆。

      这一场雨,一下就是一整夜。

      樊风澜坐在窗前,借着一盏将尽未尽的油灯,看一份护卫从山下快马送来的卷宗。

      卷宗上赫然写着三年前那场大火:金刚寺后山一间禅堂走水,七名僧人葬身火海。地方官草草结案,报的是“意外”。但尸格上有一行字,被朱笔划掉了一半,剩下半个字,像是“疫”?

      樊风澜看了那半个字许久,然后阖了阖眼眸,随即合上卷宗。

      他起身走到床榻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脑海中忽然浮现纪嘉懿那句“你来了”。

      混着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又仿佛,近就在耳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梦中撩拨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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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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