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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照残庙入画寻人 “进去之后 ...

  •   月色时隐时现,山林间的雾气被风吹散又聚拢。

      纪嘉懿拨开横在面前的蛛网从林子里走出来,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面前空荡荡除了几丛野草和一块歪倒的界碑以外几乎是什么也没有的荒地,右眼皮猛地抽了抽。

      “你来过这吗?”纪嘉懿问道。

      “未曾。”

      “那你知道山神殿往哪走?”

      “不知。”

      纪嘉懿回头看了樊风澜一眼,眼神带有点诧异:“那你叫我往这走,是在耍我?”

      樊风澜没答话,只是越过她,目光落在前方,脚步不停,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没发现有东西一直跟着我们?”樊风澜慢悠悠道。

      纪嘉懿走在他身后,闻之神色先是一愣,她下意识侧耳,听着草丛深处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步一步地靠近。

      “汪——”

      狗吠声混着低沉的呜咽,配合着此刻发深山老林,听着就让寻常人泛起鸡皮疙瘩。

      纪嘉懿目光循声扫去,便瞧见草丛缝隙间似是有什么在蠕动?

      她定睛一看,却瞧见了狗。

      很多狗。

      一堆狗!!!

      它们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冒出来,有的蹲在树根旁,有的从灌木下半探出半截身子。可这些狗的模样,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有的只有头颅,没有身子,悬在半空,嘴巴一张一合;有的只有身子没有头,脖颈处是平整的断面,像被一刀切过,可它四肢还在缓慢地走动。

      其中几只用浑浊的眼珠望着他们,涎水从嘴角滴落。另几只低着头,在啃食路边祭祀剩的供果,被嚼得稀烂,汁水混着泥浆淌了一地。

      忽然间,一只狗头张着嘴,獠牙倒竖,喉咙里还卡着半截呜咽直勾勾地朝她扑来。

      纪嘉懿眉梢微蹙,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却感觉手腕猛地一紧,只见樊风澜拽着她的手腕,转身就跑。

      风声灌进耳朵,那只狗头擦着她的后脑勺飞过去,“啪”地一声撞在树干上,瞬间碎成一片灰雾。

      两人沿着溪流跑了不知多远,直到身后的呜咽声彻底听不见了,樊风澜这才松了手。

      “跑得好累.......”纪嘉懿甩了甩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整个人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一滴汗顺着樊风澜的额角滑落。月光落在他侧脸,依旧眉眼如画,矜贵十足,就是唇色比平时淡了些。

      他偏过头,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脖子,露出那道微微结了薄痂的牙印。

      纪嘉懿抬头扫了一眼,随即目光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镯子。那镯子正泛着极淡的微光,一圈一圈地,像水波。

      玄机扣真是害人不浅!!!!!!

      “这些灵狗......”纪嘉懿转开话题,蹲下身,用指尖拨了一下路边的草:“生前怕是没少受折磨。身上既有灵气又有怨气,缠在一块儿,分不开。咱们方才要是再慢一步,怕是真要魂归故里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樊风澜倚着树干,懒懒地扫了她一眼。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的矮灌木后,却传出极轻的一声”哎呀。”

      有人?

      二人竟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那人赶紧缩在草丛,噤了声,甚至把怀里的白狗搂得更紧了些。

      “我是好人,所以谢就不必了。”纪嘉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笑淡下去:“问题是,山神殿到底在哪儿?再拖下去我祖母可耽搁不起。”

      “秦大小姐不是本事滔天吗?不是说梦里遇着神仙传了本事?你不是找你祖母吗?怎地区区寻路都寻不来?

      那人从叶缝里偷看溪边的两个人,越看越急:“坏了坏了坏了......他俩不是姘头吗?不是相好吗?怎么这也能吵起来?”

      他低头对怀里的小白狗嘀咕:“我线索不是都给他们了吗?饭都喂到嘴边了还不会吃?再说了,就这么简单的障眼法他们看不出来?这山神殿不就在他们旁边吗?那么大一座呢!怎地看不见?”

      溪边。

      纪嘉懿往前一步,伸手推了樊风澜一把:“你简直不可理喻!”

      樊风澜被她推得后退一步,不偏不倚,刚好挡在灌木和溪边之间,将那人偷看的视线堵了个严实。

      月光底下,纪嘉懿眉眼间那点因憋笑而泛起的红意被发丝挡着。樊风澜垂眸,嘴角也跟着极轻地勾了勾。

      此刻灌木后的人坐不住了:“罢了罢了,送佛送到西”

      他右手一扬,一只萤火虫便从他指尖飞了出来,拖着一条细细的光尾,那虫子飞得又快又急。直直朝两人飞去。

      樊风澜几乎是同一时刻回了头,目光精准地刺向灌木所在的方向。

      那人怀中抱着白狗,整个人再次猫着身子缩进阴影里,几乎是屏住呼吸。

      樊风澜隐在袖中的手已经掐了一半的诀,却被纪嘉懿一把摁住。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们大人最辛苦了。”

      纪嘉懿顺势踮起脚,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借着这个过分亲密的姿势,将头凑到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说:“别急,有人比我们更急,这障眼法会有人帮破。”

      她身上带有的花香味—顺着她的靠近飘过来,不由分说地钻入他鼻尖。

      樊风澜面不改色,喉结却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

      就在这时,那只萤火虫从两人之间直直穿过去,纪嘉懿下意识松开环着他的手,后退半步,视线跟着那点光走,

      可月亮也被一片不知从哪来的云遮住了,而那萤火虫此刻也没入了黑暗,消失不见,四周彻底暗下来。

      ?

      纪嘉懿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温热的手便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力道不重,却稳。

      “我来。”

      “哦。”

      樊风澜右手掐诀,眉眼低垂,他口中念了几句晦涩的咒,最后呵出一个字:“破。”

      瞬间狂风大作,周围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树影、溪流、荒草全都扭曲着向后倒卷,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颜色混作一团,飞速褪去。

      纪嘉懿抬头看着他。衣袂翻飞间,他的侧脸在风中显得格外冷。

      恍惚间,她一向顽劣的眼神里浮现一丝茫然,

      熟悉。很熟悉,可又说不上来像谁。

      她垂下眼,看见自己腕上的镯子正泛着红光,一明一灭。

      只是几息的时间。风便停了,而月光也重新从云后探出来。、

      樊风澜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两步,将距离拉开。

      “山神殿,应该是在这。”

      纪嘉懿抬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此刻山间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破败庙宇。

      灰瓦上长满了的枯草,门前朱漆剥落,匾额斜挂着,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山”字。
      纪嘉懿走到近前,试探性地抬手推门,门轴锈死,发出一阵刺耳的开门声,两扇大门重重撞向两侧。

      门内没有庭院,没有回廊。

      纪嘉懿回头看了樊风澜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轴在身后又发出一声闷响,阖上了。

      她这次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就在她身后。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来,照着正中的神龛。山神像垂着半边脸,面上的彩绘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胎。

      可霎那间,月光隐退,所有视线再次陷入彻底的黑暗。

      纪嘉懿眉头微蹙,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摊,可记忆中的东西并未出现在手中,她手心只有空空如也。

      啊,忘了!

      她现在就是个凡人。一个手无寸铁、连火折子都没带的凡人。

      纪嘉懿收回手,暗暗撇了撇嘴。

      此刻黑暗飘来一股檀香味,沉甸甸的,混着烛火燃烧的劈里啪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呼——”

      一阵阴风吹过,神像前那盏长明灯亮了,一盏接一盏地蔓延开去,左右两排烛台次第亮起。

      纪嘉懿眨了眨眼,眼睁睁地瞧见神龛上的山神像......变了。

      方才在外面看见的,分明是彩绘剥落的破败泥胎。可现在那尊神像金身完整,面容悲悯,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樊风澜抬步走到纪嘉懿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环顾四周。

      正殿不大,神龛居中,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和香炉,香灰还冒着细烟。两侧墙壁上悬着朱红帷幔,帷幔之间各有一幅壁画。右边那幅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像被人故意刮去了,只剩几块颜色残片贴在墙上。

      左边那幅保存得倒是不错,画的是城池,城门大开,街道纵横,行人往来。

      纪嘉懿迈开步伐朝壁画走去,她目光前后扫来扫去,随即压低声音朝樊风澜说道:“你来看。”

      樊风澜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城门上写着两个字,笔画古怪,字形拗涩,辨认不清。

      而城里街道上有人挑担子、有人赶集、有人站在茶摊前喝茶,衣着不似中原款式。城中央是一片空地,空地之后层层台阶向上延伸,尽头是一座像是王宫的建筑。

      樊风澜没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城墙上方。

      纪嘉懿看过去,只见他指的位置便是城墙上插着旗。旗往右飘。

      她正要移开目光,神色却忽然顿住。

      不对!

      刚才,就在她第一眼扫过这幅画的时候,那面旗是往左飘的。可怎么。画里的风向变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眯着眼睛望着壁画中挑担的小贩原本在茶摊旁边,现在他此刻却走到了画面边缘,正弯腰理他的担子。而原本那个背对画外的妇人,现也侧过了身,露出半边脸颊。

      纪嘉懿的目光快速扫过画面上一张张脸,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一笔带过。她在画面右下角停住了。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面朝画外,仰着头,像是在看她。

      是祖母?

      画里的祖母一动不动,笔触勾勒出的眉眼正对着她,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殿内所有的烛火同时摇晃了一下。火苗从橙黄变成幽绿,朱红帷幔暗了下去,神像的面容在绿火中泛着青灰,供桌上的瓜果肉眼可见地开始塌陷,皮肉萎缩,渗出腐败发臭的汁水。

      “有东西。”

      樊风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但很稳。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神像前面。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说他是人,可他的轮廓像是被裹在一团烟雾里,根本看不出五官,只能依稀分辨出阴影。

      “嘻嘻嘻今天来看画的人好多呀。"

      他话音落下,整个壁画开始流动,城池、街道、行人揉作一团,旋转起来,越转越快,此刻城门不再是画中的城门,它正在扩大,宛如漩涡般,而冷风正从里面渗出来。

      祖母。

      祖母站在洞口旁边,还在仰头看着她。

      纪嘉懿盯着画看了一会,随即她回头,看了樊风澜一眼。

      他也在看她。表情很淡,像是在等她自己做决定。手垂在身侧,掐诀的指节微微泛白,但他什么也没做。

      “进去之后。你要是还有记忆,你知道找谁吗?”樊风澜问,声音不高不低。

      纪嘉懿的目光回到壁画上。画中王宫的台阶顶端,站着一个人,他双手拢在袖中,而腰间正别着一把鞭子,正朝她笑。

      “应该知道了。”

      樊风澜没再说话。而是松开了手里掐着的诀。

      纪嘉懿深吸一口气,没再看他,而是抬手,将整个手掌伸进了漩涡里。

      画面像水面一样起了涟漪,吞没了她的手,然后是手臂、肩膀、整张脸、整个身子。

      “嘻嘻嘻嘻嘻。”她听见那个烟雾般的灵体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在风声里:“又一个种病的来咯~”声音越飘越远,

      直到意识消散之前,她最后听见的是樊风澜的声音。

      很近,就在身后,低低的,只有两个字:“去吧。”

      此刻殿内,绿火在纪嘉懿消失的瞬间同时熄灭。

      檀香味散了,朱红帷幔褪了色,雕梁画栋像沙砌的塔一样塌回原形。月光重新从破漏的屋顶透进来,神像残破,供桌朽烂,空无一人。

      樊风澜站在壁画前,那团烟雾般的身形还在神像前浮着,没有五官的脸朝着他,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看也没看它一眼,而是抬起手,按在壁画上纪嘉懿刚才按过的位置。

      同样的涟漪。同样的吞没。

      然后他落入了另一块地面。

      阳光刺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照残庙入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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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大人们,好久不见,跪键盘谢罪.jpg 俺没摆烂! 只是手速有“亿”点点慢[狗头保命]。 年更选手回归之际,求一波 【收藏+霸王票+营养液+留言】四连投喂,直接激活我的码字「超速buff」,新剧情咔咔肝!! 目前更新安排:有榜随榜,没榜固定每周二、周六更新,保底周更 6k-7k字。 人回来了,键盘冒烟中,评论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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