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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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语柔接到唐宁的电话是在一个中午，她刚在卫生间洗完手，正准备要回到工位午休。
添加他的微信之后，范语柔没有修改备注，以至于第一次看到陌生头像的来电时，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是前几天匆忙添加的唐宁。
“是我，唐宁。”他的语气很是自来熟。
“你好。”
听电话的间隙，范语柔踱步到窗边，她微微侧身，轻轻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用指腹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唐宁问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大家一听说你在鹿城，都说好久没见，顾博凡也回来了。”
“明晚恐怕不行，安排了加班。”范语柔几乎没有思考，语气疏离。
“这有什么的，”唐宁不以为意，“晚点也不碍事，你人过来就行，就是一起坐坐，聊聊天。”他那边人声嘈杂，好几个男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范大美女给个面子嘛，一起来玩啊。”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唐宁急匆匆挂断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范语柔看着恢复平静的屏幕，眉头微蹙，唐宁这种不由分说的强硬邀约方式，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电话那一头，某私人会所包间内。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生看向唐宁，不确定地问：“这就挂了，你都没等她答应，她会来吗？”
“不知道。”唐宁丢掉手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从桌上掰了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
“那你也不多说几句，她要真不来怎么办？”眼镜男有些着急。
“能怎么办？”唐宁咬了一口香蕉，双腿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混不吝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傻兄弟：“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不来，我还能去她公司楼下硬绑吗？”
“……”问话的男人被噎得一时无语。
“欸，对了，”一个理着利落寸头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博凡那边，范语柔会来这事，你跟他说了吗？”
“没呢，我打算……给他俩来个惊喜。”想到这里，唐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怎么样，到时候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他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唐宁的用意。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随后，包厢内再次响起球杆碰撞的声音。
距离下班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办公区域的同事陆续离开。一位刚来的实习生拎着包经过范语柔工位时，朝她甜甜一笑，打了声招呼，“语柔姐，我先下班啦。”
“嗯，拜拜。”
女生笑着和她挥手，“明天见。”
随着最后一点人声的抽离，偌大的办公平层瞬间陷入寂静。范语柔孤身一人坐在那，显得格外渺小、落寞。
她将视线重新落在唐宁发来的餐厅地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她才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工位。
范语柔在职场这些年，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所谓的“朋友聚会”、“联络感情”，无非是借着老同学的名头，满足一些人的窥探欲或恶趣味。
她没有直接前往约定的酒楼，而是先乘坐地铁到附近的商场。她在灯火通明的店铺间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路过一家烤肉店，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她才感到一丝真实的饥饿。
等她吃了个痛快，时间也悄然溜走。
手机震动起来，不出所料又是唐宁。
电话接通，男人焦急的声音传来：“哎呦，我的大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博凡让我问你到哪了？”
范语柔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口一说：“在路上了。”
“那你快点啊，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好下去接你。”唐宁语调热络起来。
“嗯。”
约定的七点饭局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范语柔仍旧不着急，结了账后不紧不慢地走向地铁站。
一刻钟后，范语柔坐扶梯从进站口出来，马路对面那家招牌显赫的酒楼就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没有给唐宁打电话，径直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
范语柔向前台询问唐宁所说的包厢位置，乘电梯上到三楼。此刻正是用餐高峰，走廊上只有偶尔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经过。
她往里走，路过的包厢隐隐传来推杯换盏的喧哗与笑声。
范语柔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右转，面前正对着她要找的那间包厢。
恰巧，一位女服务员上完菜从里面退出来。她见到站在门口的范语柔，微笑点头：“您好。”
范语柔也微微颔首，想着再次确认便问：“这个包间，有位叫唐宁的客人吗？”
点餐电脑上面只显示预订人姓氏和手机尾号，倒是也姓唐。“您稍等，我帮您确认一下。”她拿起对讲机，与前台核对信息。
范语柔安静地等在一旁，清晰地听到对讲机里的回复，是唐宁定的包厢没错。
“好，谢谢。”
“不客气。”
走廊这头的是可容纳二十余人的大包厢，室内宽敞明亮，房门设计也颇有一番心思。
门牌这的入口处，被一扇厚重的沉色调推拉门隔开，三米开外靠着墙摆放着置物柜和点餐电脑……后面才是包厢的正门。
服务员被隔壁包间的同事匆匆喊去帮忙，范语柔走近，手刚抬起，还未触到那扇门，里面毫无顾忌的谈笑声，随即灌入她的耳中。
包厢内杯盏碰撞，夹杂着对往昔高谈阔论的追忆，而话题的中心很快绕到了她身上。
“不是我说，唐宁，你请人也太不靠谱了。这都几点了？人影都没见着一个，存心耍大家伙玩呢吧？”一个略显尖刻的男声不耐地开口。
“就是，毕业多少年了，还当自己是众星捧月的校花呢？摆这么大架子给谁看啊？”另一个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跟着附和。
唐宁面露不悦，出声打断：“什么架子不架子的，都少说两句。”
“说得对，人家就是来晚一会，瞧把你们急的。”
“翔子，听你这意思，”有人立刻抓住话柄，语气促狭：“你不会是……到现在还暗恋人家吧？哈哈哈。”
“瞧你那样，喜欢人家，高中时候怎么不追？”
翔子晃了晃高脚杯中的红酒，自嘲地笑了笑：“我倒想啊，可惜，人家眼里哪有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说白了，也就陈良清那样的小白脸才能入她的眼。”男人语气更加不屑：“你们说，当年陈良清那小子怎么就被看上了？谁跟他搭话都不回，整天木着一张死人脸，装什么清高孤傲呢？”
一位女生鄙夷地看了看他，说道：“你懂什么呀，‘渣女’和‘装男’那是绝配。就她那样的，高中时身边男生就没断过，谁知道暗地里玩过多少？你们还把她当仙女似的喜欢，真是不挑。”
身旁的女生拍了拍她桌下的腿，“你少说两句，这些都没有依据的。”
女生嫌弃地甩开她的手，抱臂坐着没再接话。
“唐宁，咱们说话好一会了吧？范语柔到底来不来？该不会是混得没我们好，怕丢脸害怕了？”有人恶意揣测道。
男人玩味地接话：“待会她来了，问问她住哪，或者顺路送送她。”
他话语中隐藏的狎昵不言而喻。
一听他这话，顿时有女生发出鄙夷的嘘声，拧着眉头难以置信地问：“你恶不恶心？人家都结婚了，那可是‘人妻’，这你都敢想……”
屋内一片震惊，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说话的女生身上：“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提起过啊？”
“真的假的？跟谁？”
站在门外的范语柔，听到“结婚”二字时，太阳穴也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女生还以为他们都知道呢，“陈良清朋友圈发的啊，你们没看过吗？等着，我给你们找找，我当时还截图来着，就怕他后面删了就看不见了，说不定是个假的呢。”
“欸？怎么找不到了……”女生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又切换软件到云端备份里找，还真被她找到了。
那张照片，任谁看了都有一种偷拍的意味。
范语柔穿着一条素色的掐腰连衣裙，靠坐在红色凉亭。她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发丝轻柔地垂在颊边，这就是照片的全部。当时的文案只有一个简单的爱心符号，要说是高中热恋期，大家都知道他俩在谈，发这样的照片倒没什么，相反，现在看来，这种无异于无声宣告的照片和文案，很难不令人怀疑他们结婚了。
“我靠，还真是！”有人怪叫起来，“陈良清这小子真是艳福不浅，大美女都给她SHUI到了。啧，也不枉他高中时跟在她身边，鞍前马后，跟个小跟班似的伺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番粗俗而充满恶意的话，引来众人心照不宣地哄堂大笑。
那笑声尖锐地刺穿门板，扎在门外范语柔的耳膜上。她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将要推门的姿势，胸口却在一阵阵闷痛。
范语柔悄然后退几步回到走廊，她叫住刚才那位服务员，声音不大却清晰：“你们这里有冰块吗？”
服务员立刻点头：“有的。”
刚才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她站在外面也隐约听到了一些。虽不清楚对应的人名，但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却面色苍白的女士，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
范语柔看着她，“麻烦你，帮我装一些过来，要大份的。”
服务员迅速点头：“好的，您稍等。”
很快，服务员提来了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桶，里面装满了冰块，虽然桶不大，但在这寒冷的时节，这一桶已然足够。
范语柔接过冰桶，不带一丝迟疑，抬手在推拉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不等回应，拉开了门。
包间内谈笑风生的景象瞬间定格。
虽然里面坐着的男男女女她大多已记不清面孔，没关系，就挑那个笑得最放肆//嘴巴最脏的人好了。
范语柔进去后，目光扫过全场，甚至还对着一屋子诧异或心虚的脸，露出一个极其短暂的还算礼貌的浅笑。她没自我介绍，可大家就像是猜到了她的身份一样，全体禁声，脸上表情各异，有惊愕、有尴尬，也有事不关己的看好戏。
唐宁看她进来也是愣了愣，将才说得那些话不会都被她听去了吧？他赶紧站起来，试图打缓和，脸上推起看似热络的笑容，“你来了啊……”
范语柔根本没搭理他，一个余光都没给，径直走到一位体态偏旁的小眼睛男人面前。在他以及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双手端起冰桶，将里面满满当当冒着寒气的冰块，直直地从他头顶倾泻而下。
“啊！！！”
冰块落地的脆响，混杂着男人猝不及防的痛呼和旁边女人刺耳的尖叫，撕裂了包间里虚假的平静。
一直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目睹这一幕，非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因为她曾经也这样被男生议论过，她也是那些臭烂男人污言秽语的谈资者和受害人。
她看着屋中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底闪过一瞬微不可查的快感。
唐宁看傻了，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掏出手机录制视频。
“我操你大爷的！”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男人猛地推开椅子跳起来，他头上，脖子里全是冰碴和水渍，衣服裤子都没能幸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怒不可遏，指着范语柔破口大骂：“你他妈有病是吧？有病赶紧去治，跑这儿来发什么疯！” 他作势要挥拳冲上去，被旁边两个还算清醒的朋友死死拉住，到底是他们理亏，说了些难听的话。
男人誓不罢休，“你他妈到底谁啊？怎么进来的？服务员！服务员人呢！把这疯女人给我赶出去！”他气得浑身发抖，肚子上的肥肉都在乱跳，大吼大叫的连基本素质都不顾。
范语柔将空桶“啪”一声摔桌子上，冷冷地凝视着他们，明亮的眼眸里蓄满了寒霜，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意味的笑：“我是谁？想想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话，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你。”男人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咬牙切齿道：“范语柔，你来在这儿嚣张什么？当年要不是陈良清那傻//逼//替你出头、帮你打架，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你他妈早被学校请家长劝退八百回了！”
范语柔很是茫然，他在说什么？
唐宁从拍摄的手机后面探头。
男人恶趣味地嘲笑出声：“那小子也不知道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结婚，该不会也是他骗你的吧？”
他看着范语柔因为这番话而骤变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戳中了，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你也有被人蒙在鼓里的时候啊？真是精彩啊。”
“里面怎么回事？闹这么大动静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酒楼主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包间门口，对服务员发出严厉的质问。
服务员脸色一白，糟了，又要被罚款了。
“对不起，主管，我一时害怕给忘了……”
主管没时间跟她计较，略过她，脸色铁青地快步走进一片狼藉的包间。
范语柔走出包间，耳边不断地回响着男人恶毒的话语，脑海中浮现关于陈良清的，关于他们曾经的碎片，而那些被有意隐瞒的真相，似乎正随着这场‘聚会’开始松动，涌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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