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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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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钰萧带着行李多有不便,更不想和陈良清多待,就近找了马路对面一家饮品店,率先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良清跟着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狡辩什么,赶紧说。”李钰萧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后仰,摆出审视的姿态,说话也毫不客气。
陈良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她,“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她?”这个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又好笑,李钰萧翻了个白眼,“青天白日,法治社会,你随便扯个‘保护’的理由,我就得相信你?陈良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良清不辩反问:“你不也是因为担心她,才突然过来?”
他这话只让李钰萧更加恼火,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少跟我比,我对语柔是关心,是姐妹情谊!你呢?你那叫跟踪,更难听的叫骚扰!”
“我不是在跟你比。”陈良清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也只认定我会害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你……”李钰萧一时语塞。
陈良清的嘴角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苍凉。
“对了,你还要赶高铁吧,一路顺风。”
话落,他直接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压在一口未动的饮料杯下,朝店外走去。
“陈良清!”李钰萧跟着追了出去,冲他喊道:“领离婚证的时候,千万别迟到。”
陈良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敛下眼眸,侧脸线条在冬日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僵硬。过了片刻,他才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且疏离的声音回道:“谢谢提醒。但,不劳你费心了。”
随后,他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街角。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陈良清所说的那样,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小区差不多的时间内,范语柔从楼上下来赶往公司上班。
也就是她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的功夫,李钰萧打来了电话,问她:“到公司了吗?”
“刚到,”范语柔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顺手点开工作邮箱,“你上车了?路上还顺利吗?”
“啊……是啊,挺顺利的。”李钰萧的声音略有停顿。原本这个点她是坐上动车了,此刻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将回程推迟了近两个小时。
“那就好,到了南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范语柔叮嘱道。
“好,知道啦。我先挂了,你忙吧。”李钰萧匆匆挂断电话,望着不远处小区的大门,神情若有所思。
范语柔回去南城那天是个阴天,天色沉郁,狂风不止,随时都会掉下雨来。
多日没见,范丽娟在电话里说要来车站接她,被范语柔给拒绝了,“老妈,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乖乖在家等我。”
“我在哪不是等哦,去车站接你,就这样定了。”范语柔固执己见地说。
范语柔知道拗不过,只好无奈笑道:“那你看着点时间,天冷,别早早到那。”
“哎呀,知道了,这也要提醒我。”范丽娟嫌她啰嗦,最后说了两句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
范语柔随着人流走出南站出站口,一眼看到站在等候区栏杆后的母亲,她穿着那件自己大学毕业给她买的第一件酒红色大衣,翘首以盼。她笑着挥手打招呼,“妈。”
范丽娟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应了一声,自然地要接过她的行李包,范语柔没给。
范丽娟盯着她左右打量,细细的柳叶眉一皱,边摘围巾边数落:“怎么穿这么少,帽子都不知道戴一个?”她把围巾绕了两圈,遮住范语柔耳朵,最后打了个结。
范语柔顺从地站着,目光却落在母亲帮她整理围巾的手上,那双手一到冬天就容易皲裂,指腹和关节处的裂口,是经年累月操劳留下的痕迹。
莫名的酸涩冲上鼻腔,记忆被强行拉回到小学时代。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地上早早落了霜。家里没有暖气,条件不比现在富裕,范丽娟不仅要伺候那个懒惰自私的男人,还要去饭店打工。每天都有端不完的盘子、擦不完的桌子、拖不完的地,双手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
个子小小的她,摸着母亲裂开的渗着血的指腹,很天真地发问:“这里,为什么会流血?”
“是妈妈不小心被刀划到了,小柔不用担心。”范丽娟总是轻描淡写,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摸着她的头,“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范语柔乖乖点头,“嗯,我会听老师的话,妈妈你要准时来接我。”
“好,妈妈答应你,跟老师进去吧。”
她一步一回头地挥手,被老师牵着走进校园,而母亲总是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她了,才匆匆赶去上班。
“发什么愣呢,赶紧上车回家了。”回忆暂停,范语柔看向伸手过来拉她的母亲,自己的努力和选择谈不上几个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到家里,天色已黑。
一切都和她当初去鹿城时一样,范丽娟在她要回来的前两天就把家里通通打扫了一遍,床单被罩换新,晒了又晒。
考虑到饭凉了再热就不好吃,范丽娟在接她之前提前把汤给煲好。
“锅里有汤,你先喝一碗垫垫肚子,暖暖胃。”范丽娟一边放包,一边说。
范语柔推着她往客厅走,懒懒地说:“我还不饿呢,待会饭好了,我们一起吃。”
“随你。”范丽娟也不勉强,马不停歇地进到厨房开始做饭。
一直到第二天,她要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范丽娟很反常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旁敲侧击或直接劝说,甚至一句关于陈良清的话都没提。她是平时干嘛,今天就干嘛,哦对了,范语柔出门的时候,问了句:“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范语柔换鞋的动作一顿,回答道:“不回,跟钰萧约好了,办完事一起吃饭。”
范丽娟手掌一挥,不再看她,“行,你去吧。”
范语柔一走出小区,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李钰萧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怎么下来晚了?范姨拉着你说什么了?”李钰萧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范语柔系好安全带,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钰萧有些意外,“范姨不是很喜欢陈良清吗?真的一句没劝呐?”
“可能知道劝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范语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
李钰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朝着十几公里外的民政局驶去。
陈良清这次提前到了,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旁,头发留长浅浅遮住了眼睛。他垂眸侧立,冬日的冷风拂动他深色大衣的衣角,给人一种一碰就会散架的沉寂感。
李钰萧将车停好,范语柔并无多言,拎着包下车。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们现在算什么?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陈良清看着她一步步踩着台阶走近,多日来的思念此刻就具象化在他面前,这是他最后一次可以正大光明的近距离凝视她了。
等那本薄薄的红本落下,他们就不再是系在一起的亲人了。
“语柔。”他轻声唤道。
“嗯。”范语柔的目光淡然地扫过他,“进去吧。”
他点了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因为是预约好的时间,签字、确认、盖章,不过短短几分钟,所有手续尘埃落定。工作人员将两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分别推过来,陈良清接过,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离婚证”三个字,那鲜红的印章像烙印般深刻地提醒着他——从此,他们之间再无瓜葛。
范语柔拿到离婚证并未打开看,她随手塞进包里,率先转身离开。
陈良清大步追出来,平顺了几秒急切的呼吸,唤她名字:“语柔。”
范语柔在几步开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过了片刻,陈良清才问出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麻烦陈先生了,”突然出现的李钰萧,打断了陈良清的话语。她站到范语柔身边,目光疏离地看向陈良清,“我来送就好。”
陈良清站在那,抿了下嘴角,倔强地等范语柔的回答。
范语柔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以一种礼貌却疏远的语气说道:“谢谢,我们先走了。”
不出所料的答案,陈良清只能目送她们离开。
回到车上,李钰萧手上打着方向盘,脸上笑容不止:“你看他刚才不舍的委屈样子,还好意思说要送你?早干嘛去了?真是可笑。”
她说着,空出一只手,用力握了握范语柔有些冰凉的手:“恭喜我的好姐妹从今天开始正式摆脱渣男,恢复自由身。咱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吃火锅吧,”她说,“我要点最辣的锅底。”
“行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