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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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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上午,范语柔早早地到了民政局,结婚登记窗口一片欢声笑语,她这边倒显得格外清冷肃静。
约定时间已过去许久,陈良清却迟迟未出现。她解锁手机,找到被拉黑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又一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挪移,距离中午下班只剩下一个小时。
他很明显地在逃避,范语柔不再打电话,发了短信过去: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我知道你在看,实话告诉你,当初选择跟你结婚,完全是为了应付我妈。我一点都不恨你,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陈良清确实在看,她猜得没错。
他近乎愚蠢地希冀着,只要拖过时间,只要今天不成,或许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离婚的念头就能被她搁置。
可这条短信,精准地撕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这几个字刺入眼帘,陈良清握着手机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说到底,全是他不自量力,为什么要去招惹她?为什么要不可救药地喜欢上她?
耳边仿佛又响起学生时代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忠告:“范语柔爱玩,就是把你当个跟班耍着玩。”“你啊,千万别被她骗了,更别爱上她。”“爱上一个欺骗自己的女人,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信,还天真地以为,讨厌他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从高中时那场不被看好的恋情,到最终走入婚姻,没人知道他耗费了多少心机,付出了多少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良清后仰靠在沙发上,抬手抹掉夺眶而出的眼泪,片刻,他还是站起来去了民政局。
约莫二十分钟后,陈良清像一颗被霜打蔫的白菜,双目无光地出现在民政局外。还记得当初那份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激动与喜悦,此刻全然化作了恐惧与想要转身逃离的退缩。
“你们确定要离婚?需要调解吗?”工作人员按部就班地询问,声音平静无波。
范语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不需要,确定离婚。”
工作人员将目光转向陈良清,他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迟缓地点了点头。
“你们,离婚协议带了吗?”
“没有。”她没准备过这个,当初领证就很匆忙,礼金什么的,范语柔都没要,更没有共同财产。
随后,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回执单,“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期满后,双方共同过来领取离婚证。”
还有这一条?范语柔闭了闭眼,她真是被连日来的情绪冲昏了头,连这个都忘记了。一股混杂着烦躁与无力的情绪涌上头,她一言不发,拿起自己的那张回执单转身就走,不曾留给陈良清一个眼神,甚至开口说话的机会。
陈良清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她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他们之间的所有关联,仿佛也随着那道身影被一同抽离了。
范语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等她系上安全带,李钰萧便问:“怎么样了,证拿到了没?”
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还得等三十天离婚冷静期过去。”
“啧,忘了还有这茬了。”李钰萧撇撇嘴,发动车子,语气随之轻快起来:“走,姐带你去吃好吃的,那些个烦人的人和事,统统都滚蛋。”
范语柔失笑,“行,多谢美女姐姐啦。”
李钰萧挑眉,“好说,好说。”
火锅店内人声鼎沸,鸳鸯锅里汤底沸腾,翻滚出诱人的香气。范语柔被店内暖气烘得脸颊微红,李钰萧吃得鼻尖冒汗,嘴角粘上了一抹红油。她喝了口橙汁,认真提议:“要不你还是搬过来和我住吧,省得见到陈良清心烦,我那离你公司也不远,通勤方便的。”
范语柔的筷子在鸭血上戳了戳,声音平静:“我打算去分公司,那边还缺有经验的设计师。”
“分公司?”李钰萧停下筷子,“哪啊?准备去多久?”
“鹿城。大概……一年吧。”具体的调任细节,她还没来得及向徐南风询问。
“鹿城?干嘛去那么远的地方,坐高铁都得大半天呢?”李钰萧有些郁闷,“你去了那,我岂不是要一年见不到你了。”
范语柔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现在通信这么发达,想我就打视频,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钰萧坐到她那边,脑袋搭在她肩膀上,虚虚揽着她:“呜呜,好闺闺,我舍不得你嘛。”
范语柔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她进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将身上沾满火锅味的衣服丢进脏衣篓。
她接了杯热水回到卧室,打开电脑给徐南风发了申请调任至鹿城的工作邮件。
第二天一早,徐南风在办公室查阅邮件时,看到她的申请,颇感意外。他记得范语柔以前对需要长期离家的工作安排是比较抵触的,这次竟然主动申请外调一年?早会结束后,他特意将范语柔留了下来。
“坐吧。”徐南风示意她坐下,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问道,“突然申请去鹿城,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给你批假,回去休息几天?”
范语柔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而坚定:“多谢徐总关心,申请去鹿城我认真考虑过了,跟其他无关。”
看她态度明确,不像一时冲动,徐南风便不再多问,终点了点头:“那好,鹿城分公司那边确实需要得力的人过去帮忙,你的能力和经验,我相信没问题。”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不适应,欢迎你随时回来。”
“谢谢徐总。”范语柔站起身,微微颔首,离开办公室。
这天中午,吃完午饭后,范语柔和小芝一起到楼下的咖啡店买咖啡,等待时她接到母亲电话,“晚上我去你那啊,记得早点回来。”
“哦,你过来有事啊?”
“废话,当然是看看你。还在为上次的事,跟妈置气呢?”范丽娟试探着问。
“没有。”范语柔的回答简短而平淡。
这时,咖啡做好了,小芝拎着三杯热饮过来。范语柔挂断电话,接过自己那杯,对小芝说了声“走吧”。
“嗯。”
下午五点,酝酿了半个冬天的南城初雪,终于姗姗而至。
到了下班时分,雪势转大,漫天飞絮,将天地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色。范语柔从大厦里出来,路面已覆盖上半截拇指厚的积雪。
回程路上,视线被鹅毛飞雪遮挡,车流行进缓慢,加上几处路段因雪水打滑造成堵车,范语柔硬是晚了小半小时才回到家。
“怎么才回来?中午不是叮嘱你了,让你早点回来吗?”范丽娟听到开门声,及时出来。
“下大雪,堵车了。”范语柔一边换鞋,一边抖落肩头的雪花。
范丽娟拿了热毛巾给她,“擦擦手,过来吃饭了。”
餐桌上摆满了她喜欢吃的饭菜,范语柔坐下,看母亲一眼:“做这么丰盛,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不出意料地被范丽娟白了一眼:“合着我对你好,就一定是有事求你?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
范语柔无奈笑笑:“我不是那意思,”拉开对面的椅子,“妈,你坐。”
她拿起汤勺,给范丽娟盛了碗汤,“喝汤。”
范丽娟脸色这才缓和,接过汤碗,又往范语柔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你多吃点,我没过来这几天,肯定又天天点外卖随便糊弄。”
范语柔小声嘀咕:“都知道了还问我。”
“嘀咕什么呢?”
“啊,没什么。”
餐桌上一时安静,范语柔突然开口:“妈,跟你说个事,过些天,我要去鹿城。”
范丽娟一愣,“鹿城那么远,去哪做什么?”
她坦言道:“上班。”
“去那上班?公司决定的吗?让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还有没有人性?不许你去,太远了。”
“妈,是我自己要过去的,跟公司没关系。”范语柔语气无奈,早就预料了她会这般生气。
“你……”范丽娟看着她,一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因为良清的缘故吧?话到嘴边,她始终没问出口。
“妈,我都这么大了,你少操点心吧,到了那边,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良久,范丽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从小到大,但凡你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准备去多久?什么时候走啊?”
“一年,下个月就走。”
下个月?那岂不是没剩下几天了。范丽娟手里的筷子搁在了碗边,看着满桌精心准备的菜肴,忽然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窗外的雪,还在无声地落着。
范语柔要去鹿城的消息,是范丽君透露给陈良清的,他知道了消息那刻,不管不顾,第一时间冲到了她公司楼下。可他没有工牌,过不了进写字楼的闸机。
保安人员看他在那站立良久,走过来公事公办地驱赶,“小伙子,你干什么的?别一直站在这影响我们工作。”
“我找人。”陈良清说。
保安心想这还不简单:“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你不就行了吗?”
“打不了。”陈良清的声音更低了。
“那没办法了,公司规定,不能随便放人进去,你还是赶紧走吧。”保安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陈良清低着头,最终还是老实地离开。
楼上的某办公区内,小芝手机来了个电话,说是有个她的快递在楼下,让她下去签收。
小芝挂了电话,戳了戳夏欣,轻声说:“帮我盯一会,我下去一趟。”
“快去快回。”
楼下,身穿制服的快递员还兢兢业业等在原地,小芝小跑过去:“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没事,确认下信息,是梁芝女士吗?”
“嗯,是我。”
“在这里签个字。”
小芝利落地签好,快递员收起单据转身离开。值守的保安大叔跟她相熟,看着地上两大包东西,笑着搭话:“嚯,这么多?家里给寄的吧?”
“叔,您猜得真准,是我爸妈给我寄的。”小芝语气轻快。
“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爸妈对你可真好。”
“嘿嘿,是呀。”小芝心里甜滋滋的,看着两大包东西又犯了难,“那个,叔,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您这儿?等下班了再来拿,现在搬上去不太方便。”
“行啊,放里边吧,不碍事。”保安大叔爽快地帮忙把两个包裹拎进了值班室。
“谢谢叔,麻烦您啦。”小芝连连道谢。
“客气啥。”保安大叔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有个男的,说要进去找人,我愣是没让进。现在仔细一想,那人看着倒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谁啊?”小芝随口问道。
“好像还没走远,就那边。”保安大叔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小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高大而略显落寞的侧影。出于好奇,她往前多走了几步,调整角度,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是语柔姐的老公!
“他怎么过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态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