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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薄情郎 ...

  •   麻烦大了。

      白济泽坐在客房,焦躁不安,下唇啃咬出血也未发觉。

      这要怎么办?

      回禀重葭??这能说???说出来一问黎墟明还要不要在明决门混了!直接把他们师徒俩扫地出门开始逃亡公路文……也不是不行。虽然比较惨但他有信心能带着黎墟明远走高飞。

      不说?瞒着?那他一个人怎么解决……也不是不能解决。再不济,还有黎墟明这个战力天花板的男主bug在呢。

      不对……

      不能全靠黎墟明啊。

      这倒霉孩子够苦的了还逼着人家上场打不明boss算什么。到底什么东西啊!原著里面完全没有啊!!他不会真把男主隐藏身世暗线打出来了吧??

      白济泽满腔怨愤无处发泄,一拳锤在桌面。桌上脆弱的烛火摇曳,很给白济泽这拳面子,直接了当地死了。

      屋内一片漆黑。

      “唉呀……烦呐……”白济泽头痛欲裂,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抬掌狠拍自己额头。

      死脑子快转啊!

      “师尊在为何事烦心?”

      一双冰冷的手按上他额角,仔细揉了揉,驱散了白济泽些许负面情绪。黎墟明不知道换了什么香,身上一股苦味,白济泽闻着头倒是不痛了,但闻久了依旧发昏。

      白济泽没好气道:“看见你就烦……头发上又擦了什么?我还是晕,去洗掉!”

      黎墟明轻叹一声,双手向下滑动,熟练地替他捏颈锤肩:“师尊……不行的。这是安魄香,师尊近日半夜总被梦魇惊醒,弟子才熏了头发。”

      “……有吗?”白济泽毫无印象。

      黎墟明言之凿凿:“嗯。有。”

      白济泽:“跪着。”

      黎墟明转到他身前,跪得利落,双手规矩放在膝上。散落的长发末端软软折在地上,水渍在浅色毛毯上晕开。

      白济泽指间捻出一点灵光,点燃了桌上烛台,幽蓝的光芒附在焦黑烛芯一晃一晃。

      白济泽倚着桌沿,反手撑颊,道:“为什么把那玩意带回来。”

      黎墟明低着头,笑了一声。

      “弟子想让他看看师尊。”

      白济泽猛拍一下桌子,不耐烦道:“什么脏东西都拖回来见我,你自己解决不就行了!”

      “我不要……我自己解决不了的。没有师尊我做不好的。”黎墟明的话带着哭腔。白济泽心软几分,偏头不去看他,他顺势趴在白济泽膝上,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黎墟明啜泣着,委屈地说:“都怪他,都怪他。他该死……他欺负弟子,他见不得弟子与师尊好……”

      “唉……”白济泽无奈叹息,手抚上黎墟明湿漉漉的头发,湿发缠在指间,像寒潭中见光即死的藻类植物。黎墟明仍然趴在他膝头哭泣,发出一些猫受冻挨饿的声音,跟个鬼似的。

      白济泽没有听烦,但心里难受得紧,他替徒弟烘干头发,捏了捏黎墟明的后颈。

      他沉声警告:“不许这样哭。”

      黎墟明乖乖换了个方式哭,音调与前几天看戏班子排练时台柱的唱法八分相似。

      白济泽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不许哭。”

      黎墟明这下安静了。但没安静多久。

      他推推白济泽的腿,抱怨道:“师尊什么都不让我做。”

      白济泽把腿架起来,对着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道:“那你不还是什么都做绝了!”

      “都怪他!”黎墟明像个小孩一样大喊大叫,固执地重复之前的话,“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那样子说,我才不会杀他!”

      终于能结束了。白济泽松了口气,平淡地问:“嗯,他说什么了?”

      黎墟明挺直腰杆,缓缓转过头。

      他仍是跪着,白济泽得以俯视他。黎墟明半边脸隐于黑暗之中,另一半脸在银白月光之下,金瞳中闪着幽蓝的烛火,他脸颊边的碎发散乱地打着圈,那些阴影落在少年脸上像斑驳的叶影。

      黎墟明弯起嘴角。做出一个无害纯良的笑来。

      “他说师尊知道我杀人,就会厌弃我。”黎墟明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懂我们什么?我非要让他亲眼看看,师尊如何待我好。”

      笑过之后,他又很快面无表情。

      白济泽捧着他脸胡乱揉搓一番,黎墟明便喜笑颜开,像某种动物一般在他手心蹭来蹭去。

      白济泽问:“那你现在开不开心?”

      黎墟明毫不犹豫:“开心。”

      白济泽拍拍他脸。摇摇头,心想。没救了。

      黎墟明有点毛病这件事,白济泽是在他们共度第二年时发现的。

      那时他们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属于一起泡过澡的交情,黎墟明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白济泽也就自然而然地察觉,黎墟明的脑子……好像有点毛病。

      不是广义上的智力问题或脑部疾病,而是一种白济泽无法用言语准确概括形容的……设定。

      原著中也能隐约感受到这种氛围——平常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男主、丢进人堆完美扮演各种角色助力逃亡、被追杀许久彻底麻木放弃自救……

      一点违和感在万千文字主线淹没中散去,又在白济泽与黎墟明的日夜相处中暴露在戈壁上。

      作为泽墟妖,黎墟明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人的情感。

      或者说,他理解得太过片面与极端。

      人是一种情感复杂的生物,而黎墟明根本理解不了这种复杂。在他的认知里,要么喜欢,要么杀了,不存在“这个人好烦但是我忍忍他吧”的中间选项。

      或者连这些都没有,连这些都是他从小到大看着人来人往,琢磨着自己演出来的。

      刚开始他在白济泽面前尚且演一演,后来大概是被白济泽惯坏了,两人独处之时,演也不演,肆意妄为。白济泽觉得他这副样子率真可爱,也不批评管教,反而很感兴趣地询问他对此界各人各事的看法。如此下去,黎墟明的“病情”愈演愈烈,到如今,原形毕露时,已经彻头彻尾算一个世人眼中毫无逻辑、语序颠倒的“疯子”。

      也很好。

      白济泽不觉得哪里不对。

      堂堂正正做自己有什么不对?他本该如此。

      这样性格的主角会比原著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性格少受很多罪,会开心很多。

      唇上一阵绵密的刺痛,像有针扎,随之而来是侵入肺腑的苦药香气。

      白济泽怔愣片刻,烛火灵光空炸一响才回过神,发现自己面前大半光亮都被不知何时站起的黎墟明挡住。对方的长发落在他颈侧,丝丝缕缕纠缠不清,幽蓝的烛光隐隐透进两丝,照过黎墟明轻颤的眼睫。

      白济泽唇上的刺痛因为冰冷转为麻木。

      黎墟明离开了他。

      少年的笑比之前诚心三分,唇边带着如花般晕开的血渍。他呼吸有些急促,稍稍缓了一会,道:“弟子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师尊记得为弟子留个门。”

      白济泽:“……哦,你去吧。”

      黎墟明应声而出。白济泽在月光下紧锁眉头。

      “嘶……”

      他挠了挠头。

      他放下手。

      不是……这?他?我?嗯?黎墟明?啊?

      哦……

      白济泽恍然大悟。

      太久没吃药,今天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看来黎墟明说的是真的,他最近确实经常发病,只不过发完病又犯老毛病全都忘干净了。也是苦了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在他发病的时候挨打。

      白济泽不敢再耽误病情,取出临走前明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记得按时吃但刚拿出来的药,哐哐嚼了大半瓶。正好是他今天该吃到的份量。

      嘴里苦的不行。

      他长舒一口气,板正躺在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

      “……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

      白济泽醒来时,脑袋昏的厉害。

      一路在黎墟明搀扶下浑浑噩噩走到正厅,直到锣鼓鞭炮响起他才猛然一惊,有了今早的第一份记忆。

      朱砂一袭黑袍,锦纹滚边,外披鱼鳞金绣,束袖束冠,腰缀银链玉牌。与他平日招摇惹眼的装扮大相径庭,多余饰品居然一个也无,称得上低调。白济泽大老远看他走过来,还以为自己晃神认错人。

      未等他询问,朱砂先开口发难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白济泽:“……啊?”我还没问你呢我。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浅青衣袍,大概是黎墟明挑的,他没什么印象。估计也是黎墟明帮他套的,今天穿得格外规整,腰带这个结根本不是他能打出来的,色调和谐,白济泽没看出什么毛病。

      他问:“这样穿不行吗?”

      朱砂一脸无语:“你睡傻了?今日朱盈秋大婚,我们代表明决门赴宴,你的法衣呢?”

      白济泽莫名其妙:“法医?这还有法医,这里不是叫仵……”

      廊下鞭炮乍响,一群捂着耳朵来讨糖吃的小孩嘻嘻哈哈跑过。

      被这一打岔,白济泽脑子清醒了些。他看着朱砂身上那件衣服随风飘荡的鲛纱外披,想起来了。一拍额头,道:“哦……带了,忘穿了。我去换。话说是今天结婚啊?这么快?”

      朱砂点头:“今明后三日都是。”

      白济泽咂舌。

      明决门法衣。白济泽的理解是类似于上班制服一类的东西,不过大家平时都不咋穿,只在重葭继任的时候集体穿过一次,就连福缘节这种比较重要的节日大家都是各穿各的。

      一般去别的仙门地界时才会穿,白济泽天天宅在明决门结界里头,这五年来法衣一直放在储物戒里当仓管,差点忘记还有这件工服。

      如今一穿,裤子居然紧了。

      白济泽不认为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有长高的可能性,特殊材料制成的法衣也不会缩水,唯一可能性便是……他长肉了。

      可能黎墟明做饭糖放太多吧。

      好在没到提不上去的程度。

      白济泽在偏房整理好衣物,对着模糊的铜镜,正了正不常戴的头冠,确认自己没有戴歪后推门而出。朱砂候在门外,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赞许道:“还不错。”

      “哈哈……”白济泽不这么觉得。

      他冬天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比较有安全感,身上的衣服也常是宽松款,晃晃悠悠。如今能晃悠的东西全都消失了,法衣也就只分两件,外加一层轻飘飘的外披,走起来一路带风,不太适应。

      而且这工服收腰收得有点狠了,他有点呼吸困难。

      还不能弯腰,腰上这个链子扎肚子。

      这是什么上工刑具啊!

      不知道黎墟明身上背二十多斤东西怎么舞得动大旗。

      白济泽想到自家徒弟,四下看了一圈,漫天红绫中没看见要找的人,转而问旁边的朱砂。

      “黎墟明呢?”

      朱砂摇摇头:“张口闭口就是黎墟明,你干脆把你的宝贝徒弟拴裤腰带上。省的找了。”

      白济泽抽了抽嘴角,道:“好主意,回去就拴上。”

      朱砂冷哼一声,走出去几步,没等到白济泽跟上。他回头,催促道:“走啊,带你去找你的宝贝徒弟。”

      “多谢师兄。”白济泽行至朱砂身侧。

      二人顺着红绫长廊一路前行,沿途的人无一不是穿着鲜艳喜气洋洋,红紫居多,满面笑意。

      白济泽觉得自己与朱砂一袭黑袍混在其中,二人并排,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来勾魂的阴间鬼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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