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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销金窟2 小黎:你根 ...

  •   穆一沉转而望向白济泽,赤瞳如火,一眨不眨:“白仙师呢?也疑心我?”

      白济泽举手投降:“……你们两公婆吵架不要带上我。谢谢。”

      穆一沉自顾自点头,道:“多谢白仙师厚爱。”

      ……倒也没那么说。

      白济泽往胡不来的方向挪了挪,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既然大家都没有灵力,没有挨打的风险,那他还是选择站在老熟人这边。

      穆一沉无视临时合作伙伴的抵抗,将自己半月在销金窟所得信息娓娓道来。

      “秘境依猫儿仙记忆所建,但我怀疑,生人入境后秘境构成会跟随她的记忆改变。此处的销金窟……至少是百年前的模样,牌子都是烂的。不仅没有时兴的小玩意,摊贩也是早在十年前死绝的熟面孔,与我初来灵主宫时近乎一模一样。”

      白济泽默默放下了手里正在剥的百年老花生。

      胡不来拿红绸蒙着眼睛,非常刻意地呼呼大睡,似乎是诚心想给穆一沉添堵。

      穆一沉不受影响,看见白济泽放下花生,她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这里的东西能少吃便少吃些,饿得厉害再吃。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白济泽心怀侥幸,道:“……仙缘秘境里的东西,不说奇珍异宝,总不能让人吃出命案吧?”

      穆一沉:“那你吃。”

      白济泽:“呵呵,不饿。”

      穆一沉摇摇头,将话题带回正轨:“我若不主动与秘境中的人搭话,他们便对我视而不见,碰也碰不到。若是搭话,他们便欢天喜地,仿佛我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且不是每人都能得到回应,若是与我不相识的人问话,他们的状态不会有任何改变。”

      “能与我说话的人,每人都能回答我的问题,还能报上具体日期……半点不似灵力造物。”

      穆一沉苦恼地托起下巴,在白济泽面前小小一块空地上来回转圈。

      “你来了之后,摊贩换了一批。是我没见过的,你在哪年来过销金窟吗?是否有相熟的人在?”

      白济泽下意识看向躺着的胡不来,穆一沉没好气地踹了他身边的陶瓷盘一脚,白济泽才发现对方在问自己。

      他实话实说:“我没来过,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穆一沉不信他,俯身靠近了些,每个字都拉长了音:“哦?灵主宫销金窟美名远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陆羽仙尊没听过?”

      “还美名远扬,臭名昭著的爬虫窝差不多!”胡不来骂过这一句,眼睛依然是紧闭着的。

      穆一沉嗤笑道:“爬虫窝你还睡?滚回去睡你的鸡窝。”

      胡不来一拍大腿,坐了起来:“小生被您的得意门生咬断了腿,走不了路。这医药费也该和您说道说道……”

      “诶诶诶……不吵不吵,我们说正事。”白济泽怕这两公婆在他搭的安乐窝里掐起来,当起了和事佬。他正色道:“我前几年生了大病,被关在山上。后几年一直在到处跑业务,真没来过,没空。”

      穆一沉稍加思索,转而踹了一脚胡不来,道:“你呢?”这一脚结结实实,白济泽听见了清晰的捣肉声。

      胡不来脸色一白,抱着腿坐远了点:“……呵,小生洁身自好,从不踏足此等腌臜地。”

      穆一沉:“不是被我骗过来一次吗?”

      “荒唐!”胡不来音量瞬间拔高,盖过了穆一沉句末几字。

      白济泽无心,更没有兴趣听这些零碎的往事,举手提问:“穆仙师有何高见?”

      穆一沉直白地道:“有高见就不会在这里待半个月。”

      白济泽:“……那你问这些是?”

      穆一沉:“我好奇。”

      白济泽:“……”

      胡不来:“不必理会她,狗都这样。仙缘这块肉骨头让她闻着味了,急疯了,到处找,见到什么坑都要刨两下!我呸!”

      穆一沉微微一笑,对胡不来毫无善意地龇牙。

      你们两个都不想理,谢谢。

      以前嫌黎墟明烦真是大错特错,天底下比黎墟明烦的人和事实在是太多了。

      ……黎墟明在做什么呢?有好好吃饭么。

      哦,孩子辟谷了,不吃饭了。

      白济泽轻叹一口气,在二人的争吵声中尽量降低存在感,缩去了摊贩旁蹲着,以防二人争执之间扔东西砸到他。

      好在他们恩怨不深,远远没到撕破脸皮动手的程度,你来我往刺了几句,再阴阳怪气呛了几句,最后陷入死寂的沉默。

      白济泽趁机劝阻:“二位省点力气。当务之急,先找出去的办法。”

      胡不来冷哼一声,高傲地躺下,翻了个身,道:“让她祭出原身,闻闻味不就出去了。狗鼻子比人眼睛灵。”

      穆一沉果断拒绝:“我信不过你们。不变。”

      “嗯嗯嗯,您多精贵啊,认识百年出头,连您的耳朵小生都是今天才见。您把尾巴也藏好咯,千万别让人瞅见。”

      胡不来阴阳怪气地说完,倒头又睡了。

      穆一沉不再说话,寻了个空闲位置躺下,拉来一袋花生做枕头,双手叠放在胸前,阖上双眼。

      这二人躺得整齐,板正的一起出殡一样。

      白济泽道:“这就睡了?”

      胡不来答:“穆仙师不肯施以援手,不睡觉还能干嘛?我好几天没睡了。”

      穆一沉也答:“白仙师不愿说实话,在下无计可施,不如睡觉。”

      白济泽:“……”得,又扯我身上来了。

      白济泽拽来一袋炒瓜子,寻了个软和地方,也躺下了。

      说不定一觉醒来就能摆脱现下诡异的三足鼎立局面,最好直接把他送到黎墟明房里,方便他抓孩子教育。一天天的净在外面野,不着家。

      白济泽听着耳旁商贩往来的叫卖声、火烛燃烧的噼啪声,在白噪音下竟然也生出了些许困意,意识缓缓沉入温热的梦境中。

      这次没有噩梦,一片耀眼的白光包裹住他,什么都看不见。

      噪杂的人声组成略有改动,少年欢快的声音穿透力极佳。

      “黎师弟!咦?你把头发剪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白济泽猛然坐起。

      两位同伴仍在一旁安然熟睡,还是那副板正样子。

      他有一时的错愕之感,想不起来自己因何惊醒,扶着脑袋敲了敲。

      一队结伴的少年从他身侧走过,略微沙哑的回话声落在白济泽耳侧,“手头紧,绞去卖了。”发声人似乎情绪不佳,声音有些低沉。

      白济泽僵硬地抬起头,注视着在摊边短暂停留的二人。

      二人身着雀羽绸做的衣衫,碧绿浮光下织金锦花一层一层,同色不同款,乍一看倒像是一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师兄弟。解悦堆着一脖子玛瑙串,黎墟明戴了一手金镯,偏偏又是两张年轻俊俏的脸。往销金窟里一站,像是两头嚼草发呆的大肥羊等着人来宰。

      “小公子,你们的。”卖烤包子的老板堆出谄媚的笑,将货物双手捧上,“悦公子好久没来光顾了,楼主都托我们问呢。”

      解悦在一边玩着额前的羽毛环饰,道:“这不就是来光顾的吗。”

      黎墟明没参与他们的谈话,沉默地拿了东西,翻来覆去研究着。隐于杂乱发丝间的琉璃耳饰透出一点青光,腕上金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脆响。

      解悦看着黎墟明的侧脸,若有所思,道:“绞得太短了些,唉……黎师弟你若是缺银子,我这还有点……”他说着就把手伸进了衣襟。

      “不敢劳烦解师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已经解决了。”

      解悦拍了拍胸脯,拿过货物,道:“好,有要紧事你要叫我哦。”俨然是一个靠谱的好师兄。

      他们两私下的关系比白济泽想象中和睦,白济泽以为这两人是猫和老鼠,结果现在看起来,说是狼狈为奸更合适。

      解悦的演技比黎墟明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白济泽揣着手,仗着秘境幻影看不见他,在二人身旁绕来绕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看。

      黎墟明尚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稚气,但比离山时看着大了些,也可能是发型和服饰的原因……白济泽猜测着眼前人的年龄,忍不住上手想戳戳他还有点肉的脸。

      黎墟明低头,躲过了这一戳,凑到了解悦身边。

      解悦把老板给的货物拆开,一分为二,拍在黎墟明手里。

      解悦把袖子一撸,兴致勃勃拽着他走:“筹码也拿到了,你好不容易休沐,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这话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正经了。

      白济泽狐疑地望向他们手中半圆的铜制品,嘴角抽了抽。

      ……什么东西?烤包子老板不卖包子卖铜块?

      师兄弟二人分了筹码,黎墟明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半块,叹了口气。

      解悦拽着他的袖子:“走吧,黎师弟,陪我一回!白仙师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走走走!”

      白济泽:“?”

      黎墟明不为所动,道:“我今天是来喝酒的,不……”

      “我请你喝,你喝多少喝多贵的都行,你要喝千金醉我都买给你!喝个痛快!三缺一啊!”解悦双手合十,对着黎墟明拜个不停,“求你了,义父!!!”

      黎墟明态度略有松动:“我不会打。”

      解悦将他手臂一抓,生怕人自个跑了。

      “打两局就会了!”

      “……”

      黎墟明沉默片刻,被解悦拽走了。

      白济泽没看出这两孩子私底下要作什么妖,修仙异世界又没有电玩城,这么大的孩子能去什么地方“打两局”?

      ……不会是打黑拳吧?

      往事已成定局,白济泽干涉不了秘境内的记忆幻影轨迹,心焦也无用。他轻叹一声,揣着手跟在轻车熟路的解悦身后,暗暗打量周遭环境。

      还是同样的火把,同样的烛火,同样围着面纱兜帽的过路人和摊主,但摊上的货物大不相同。

      少年人一同过街,身上玉石玛瑙金环哐啷响个不停,招摇的像两只开屏孔雀。

      白济泽在心里把盯着黎墟明看的眼睛剜了几十遍。

      一路剜到了高楼前。

      这座高楼倚靠石岩而建,用料都是整根的竹材,悬挂红纸灯笼。高耸入云、直通天际,人在底下一眼望不到顶。风格简朴大气,连个牌子都没有,但落在这寸土寸金,异域风格极为浓厚的销金窟……朴素的有点奇怪。

      白济泽被穆一沉带着转圈的时候没见过这栋楼,应是近年建成的。

      解悦朝看守晃了晃手里的筹码,拽着黎墟明进了楼。

      白济泽紧跟其后,进楼先被一股说不上是花香酒香的味道扑了一脸,打了好几个喷嚏。

      黎墟明也不怎么适应楼内的环境,轻咳几声,扇了扇风,皱着眉问:“……这熏香是?”

      解悦带着他往竹梯走,道:“‘紫杭厥’,飞花岛的秘传奇香,用了六十余种香料灵药调配。宁心静神、镇魄凝魂,可名贵了!旁的香料不说,单是泽墟妖的血就能抵上一次入场费。”

      黎墟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白济泽环看了一圈大厅,内部有法器供明,光比外头柔和些许。四四方方的桌子一台挨一台,台台前面都围着一圈人,偶有喊大小点数的,细听还有压抑的欢呼啜泣声。

      许是熏香的作用,或是有高手镇场,没人敢大喊大叫,赢了钱最多兴奋地滚上一圈。

      白济泽跟在黎墟明身后,看着楼下无声的赌徒和桌上堆入小山亮晶晶的筹码,嘴角抽了抽。

      胡不来骂销金窟是爬虫窝不是没道理。

      销金窟地处荒漠,夜晚也跟蒸笼似的,哪怕楼内有灵器降温,不少人也还是打着赤膊上赌桌。

      这底下邪修魔修聚一窝,白济泽甚至看见个一年前亲手剁成两半的邪修在抽水烟,骨头架子披着皮,嘴里噗呲噗呲冒白烟,有这样的人物在,这楼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地方。

      正经门派出身的赌徒遮遮掩掩,不裹个三层门都不敢进,活像来打劫的。

      一眼望去,泾渭分明。

      都挺辣眼睛。

      白济泽揉揉眉心,在解悦的带领下跟着黎墟明进了雅间。

      老实说这种一步一响豆腐渣危楼还能隔出来包厢,白济泽很担心包厢的稳固性,不过解悦和黎墟明现在都还活着,应该出不了大事。

      包厢内早有人等在牌桌旁,两位少年一坐一立,穿衣品味一样的糟糕,十六左右的年纪,衣领子开的能做剖腹产手术,看得白济泽又是两眼一黑。

      露在外面的意义是?

      ……散热吗?

      他们和解悦熟络的很,上来就勾肩搭背,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生人。黎墟明在离门近的椅子坐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解悦介绍道:“这是我先前与你们说过的黎公子,我喊他师弟呢!他今日恰好休沐,来销金窟闲逛,叫我碰见了。”他拍拍黎墟明的肩膀,转而介绍两位少年,“这是梦凌和梦梧,他们是兄弟。本体是一株并蒂希风莲,化形后分化为个体,挺难得的。”

      “久仰楼主威名。”黎墟明点头示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算不上热络。

      花妖兄弟并不在意黎墟明态度如何,哪怕今天解悦带来的是只不会说话的狗,他们也能笑嘻嘻一起打牌。

      打了两圈,白济泽发现黎墟明根本没在认真看牌,他到手的牌不理,摸到哪张打哪张,运气爆棚天胡一把也拆开打,神游天外。

      眼睛是在桌上,魂不知道飞哪去了。

      黎墟明少有分心的时候,白济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发现瞳孔都散了半圈,啧啧称奇。

      一局终了,麻将碰撞的洗牌声再度响起。

      解悦打了个哈欠,开始闲聊:“你们不是说去进货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没有半月。”

      梦凌摇了摇头,唉声叹气。梦梧道:“别提了!出门没看黄历,明决门边上撞见仙爷收拾魔修,货被搅个稀巴烂,人能回来就不错了……”

      明决门三字一出,解悦放松的神情霎时僵住,他瞥了一眼身侧拿牌的黎墟明,期期艾艾开口:“梧兄……”

      黎墟明轻笑一声,说了上桌以来第一句话:“不知是哪位仙爷,这么威风。”

      白济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梦凌:“还能有谁,那位玄蛟’呗。”

      解悦疯狂眨眼朝花妖兄弟二人使眼色,二人忙着理牌,无人注意到他。

      黎墟明微笑着转向他,柔声问道:“解师兄眼里进沙了吗?”

      “哈哈……好像是的。”解悦装模作样揉了揉眼睛,低头装鸵鸟。

      黎墟明道:“我远在边界驻守,孤陋寡闻。敢问二位兄弟,这‘玄蛟’当真有那么厉害?”

      “那可不。”梦凌撇撇嘴,“比之前那位绞煞虎还厉害!一剑下去魔修成沫了,飞得哪哪都是,我回来洗了三遍澡!”

      白济泽:“……”你以为我没洗吗?

      梦梧抱怨道:“这明决门水源灵根的人怎么都这么凶,真是奇了怪了。七年前走货被明辽打破头,今年进货差点又被白济泽砍了胳膊,下次绕路算了。”

      梦凌:“小梧,慎言。”

      梦梧嚷嚷起来:“又怎么了?他们的名字烫嘴?还不能说了……这取个外号那取个外号,谁记得谁是谁!”他啪一声拍出一张麻将,“八万!”

      梦凌叹气:“我是让你别……”

      黎墟明将两张牌往桌上一拍:“碰。”

      他神色如常,始终带着礼貌疏离的笑:“我听闻白济泽心魔缠身,命不久矣,可是真的?”

      梦梧见有人和他一样直呼仙尊大名,心里有了底气,瞪了自家兄长一眼,道:“真的啊。那心魔影子我都能看见了,不知道养了多久,可能没几年好活了。”

      “哦。”黎墟明若有所思,甩了一张牌出去。

      没等解悦摸到牌,他又问:“很严重吗?”

      梦梧点头:“严重啊!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心魔,都能吞人了!我滴乖乖。哎哟!”

      梦凌往弟弟头上打了一巴掌,笑道:“家弟嘴上没个把门,黎公子勿怪。”

      “楼主折煞我了。”黎墟明摇了摇头,摩挲着腕上金镯,在第三个镯子上转了一圈。

      解悦拆出一张牌,弱弱道:“……三万。”

      “杠。”黎墟明摸走了解悦的牌,再从牌堆取牌,眉尾一挑,将牌并起一推,“杠上开花,清一色,断幺九。解师兄,二位楼主,墟明有点乏了,下次再打。告辞。”

      说罢,他起身朝众人虚拜一下,大步跨了出去。

      解悦也急忙起身,对花妖兄弟拱手道:“我也得走了,师尊勒令我早些回宫。下次再约,我给你们带皿煮桃干。”

      这两人一阵风似的刮出去,白济泽和花妖兄弟都没反应过来。

      等白济泽追着跑出楼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黎墟明的影子,只有一个满街闻来闻去的解悦。

      狗鼻子是灵,解悦这四分之一的狗鼻子也好用。

      不出一刻钟,解悦提着买来的千金醉和肉脯钻进了销金窟外围一个狭小的天然石窟内。

      黎墟明席地而坐,双颊微红,身旁摆着两壶清酒,一个青瓷杯。

      讲究人,买醉都自带杯。

      白济泽“啧”了一声,擦去鼻子上的灰,靠着黎墟明坐下。

      解悦在离他们两步的位置停下,放下酒和肉脯,道:“黎师弟,我得回宫了。东西我帮你放在这,底下压了醒酒药。”

      “这么快。”黎墟明端起酒杯,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解悦整了整胸口的玛瑙珠串,道:“出来也有一会了……”

      黎墟明长叹一声,一口饮尽杯中酒水。

      “这么快就两年了。”

      “……”解悦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解师兄。”

      “欸……我在呢。”

      “你说他是不是病糊涂了,忘记我还在这?”

      解悦擦擦额上冷汗:“……这个吧,我觉得……黎师弟你是不是喝醉了?”

      黎墟明抬眼,朝解悦举起空杯:“你喝点吗?”

      他一双金瞳亮的吓人,在幽黑的山洞内好似哄骗过路人自愿交上钱财性命的山鬼。

      解悦摆手,退了一步,道:“我还有事……”

      “哦。”黎墟明把酒杯送到嘴边,一灌才发现杯里空空如也。他怔愣了一下,盯着杯子出神,似乎在疑惑为什么酒不会自己长出来。

      黎墟明盯了会,没了兴趣,转开视线。

      “他最近怎么样。”

      解悦挠了挠脸,答道:“负责外交联系的不是我,我听说……听说白前辈最近还不错。”

      “哦。”

      黎墟明表情麻木,呆呆地目视前方。

      解悦大着胆子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黎师弟,想哭就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黎墟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解悦:“哭有什么用?”

      解悦:“有啊,我每次哭完心情都很好啊。”

      “……我哭不出来。”黎墟明将解悦的手拿下,“再说了,人又不在,哭给谁看?”

      解悦:“……”

      白济泽:“……”

      你哭就是为了给人看吗?等等……给我看的吗??算了,毫不意外。

      黎墟明昏昏沉沉扶着脑袋,道:“好走不送。下月十五,我来找你议事。”

      解悦忙不迭应下,从洞口挤了出去。

      洞内霎时一片寂静,黎墟明自在地斟酒独饮。

      银白月光浇在他的发顶,刚绞完的头发,碎发都飘着,毛茸茸一片。

      白济泽看得心痒,抬手摸了摸,触到他柔软的发尾,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境平静不少。

      话说黎墟明对外会自称“墟明”啊……有一种别样的萌感。

      风从外刮过,穿过石岩孔洞,听起来像小孩子在哭。

      白济泽自顾自揉了徒弟一会,外面风停下了,哭声却没停,一低头,原来是黎墟明在抽抽搭搭地啜泣。

      “……”不是说不哭的吗!

      白济泽讪讪收回了手,不知所措。

      他自认为已经翻过了弃养黎墟明这章,在边界久别重逢的相遇太过戏剧,不是促膝长谈的好时机,他脑子吃药吃坏了,滚上床都晕晕乎乎的,几乎没怎么感受到黎墟明的伤痛。或者说他愧对亲手养大的孩子,不想直面自己给黎墟明留下的创伤,更害怕黎墟明拿刀捅回来。

      虽然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缩在盒子里永远都是安全的。

      现在……确认关系之后黎墟明笑还来不及,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他就自然而然忽视了那些曾经不敢面对的事。

      无声无息掉眼泪的二十岁的黎墟明在他面前,白济泽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是不是高估黎墟明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黎墟明是不是现在……依然很难过?

      他总是把眼泪摆上台面,恨不得一颗颗一粒粒都点给白济泽看,委屈地要报酬。

      白济泽也吃他这套,久而久之习惯了黎墟明的眼泪,习惯了黎墟明扯着嗓子喊他师尊,习惯了黎墟明的哀怨,对这些表演出的情绪难起波澜。

      白济泽忽然有点害怕。

      他的判断真的正确吗?他觉得能看出黎墟明是否演戏,也不过是自以为罢了。

      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可黎墟明在边界的五年经历不是可翻阅的纸张,是会切实刻在黎墟明记忆里的每一天。

      他真的没有一次误判吗?

      有没有某次……黎墟明真的伤心,真的难过,伏在他的膝上哭泣,他却开口让他别演了呢?

      如果在他面前是黎墟明本人,抱上去安慰自家徒弟当然是首要任务,可在此处的只是记忆投影,与他消磨时光毫无意义。吃代餐填不饱肚子,他脱队的时间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早点找到出去的办法,早点回到黎墟明身边去才是正事。

      白济泽的手控制不住发抖,他长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黎墟明的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黎墟明缓缓抬头,与白济泽四目相对。

      他眼下不见泪痕,却有一粒饱满的血珠,正顺着脸颊滑下。

      月光照进鎏金瞳底,那点浅薄的血色覆上银辉,他的眼神不再呆滞,明确地捕捉到了目标,死死咬住。

      白济泽愣了一下,往左挪了半步。

      黎墟明的身子跟着他动,伸手抓住了白济泽的袖口,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白济泽哑口无言。

      黎墟明歪头看着他,沉默许久,他又问:“师尊,你为什么骗我?”

      他没有哭,面无表情,只有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态度软的不像话,连质问都称不上。

      可白济泽无端觉得……他在生气。

      白济泽顿了顿,正要开口回话。黎墟明放开了手中的布料,往石壁边随意一甩,拍了拍脑袋,自言自语道:“真喝醉了……”

      他说是这么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转身就去寻解悦带来的千金醉。

      白济泽道:“醉了就别喝了,回家去。”

      黎墟明跪坐在地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双手掩面,使劲搓了搓,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他哽咽地说:“我没有家了。我哪有家啊?”

      白济泽不为所动:“那你回宿舍睡觉去。”

      “弟子喜欢睡外头。”

      “吸收日月精华?没见你修为涨。”

      “是,我没用。我是废物。谁都不喜欢我。我会害死所有人。”黎墟明转过身,字音因为躯体的颤抖七零八落,不是白济泽听得多,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你既然要把我丢掉,当初让我一个人在茶田里死掉好了!烂在泥里好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爱我?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是谁?为什么给我取名字?我宁愿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太难了!做人太难了!!我当人当妖你都不满意!你不信我!你根本就不爱我!!”

      白济泽道:“……我爱你的。”他轻叹一声,在黎墟明面前单膝跪下,轻轻将他抱住,拍了拍。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养大的,我爱你。”

      黎墟明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气愤还是酒精作用,一张脸憋得通红。他抿了抿唇,一动不敢动,生怕这个荒诞的梦醒了。

      过了许久,白济泽才听见自己怀中细小的声音传来。

      “别的呢……除了这个呢?”

      白济泽摸摸他的头,道:“下次见面告诉你。你再等等,不许一个人喝酒了。”

      黎墟明小小声地问:“你要接我回去吗?”

      “嗯……”白济泽斟酌着用词,“我有点忙……”

      “没事、没事……”黎墟明一下紧绷起来,往白济泽怀里蹭了蹭,慌乱地说:“忙就不来,我听话……我等你。你不要抛掉我,我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白济泽安抚着他,将人带着躺下,枕在自己大腿上,换了稍微轻松点的姿势。

      “师尊……”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做自己就好了。”他抚摸黎墟明卷翘的发梢,帮他擦掉眼下的水渍,“我爱你,睡吧。你是好孩子,听师尊的话。”

      .

      艳阳直射而下,炙烤着荒漠出现的每一颗沙砾,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销金窟街市拉起厚厚的遮阳篷布,商贩也不戴兜帽了,只剩下遮面的面纱,在蒲扇带起的风下起起伏伏。

      “济泽兄!”

      “白济泽!!”

      “白——济——泽————!”

      “白济泽你徒弟在我手里!你再不出声我就把他掐死!!掐死————”

      “济泽兄你快出来!这妖女要把你徒弟掐死了!!”

      街道尽头,喊了一路的胡不来和穆一沉面面相觑。

      穆一沉单手插腰:“完了,他真不见了。”

      胡不来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道:“再找找吧。没可能啊……没道理啊!”

      穆一沉瞥他一眼:“都是你非要沐浴更衣,耽搁那么久。我早说了人不见了第一时间就得找,天都亮了!”

      胡不来拄着双拐,拎着右拐往前一指:“行行行都是我的错,姑奶奶您快开开您的神通吧。找人!”

      穆一沉思索片刻,道:“他一走,天就亮了……”

      胡不来:“您还纠结这个呢!”

      二人气氛焦灼,白济泽拎着一袋肉脯慢悠悠晃了过来,自觉入列,站在胡不来身侧。

      二人不约而同将白济泽上下扫视一遍。

      白济泽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抖抖手里的纸袋:“吃点?”

      胡不来抓了一把,嘴里嚼嚼,不忘关怀:“济泽兄,你跑哪去了?”

      白济泽:“睡醒了有点饿,找吃的去了。”

      穆一沉冷笑道:“眼睛这么红,半夜找地方一个人蹲着哭去了吧?”

      白济泽:“……”

      穆一沉:“一个抛下你的男人而已,至于三天两头躲起来哭?你如果就是喜欢徒弟这款,要是你看得上解悦,拿走!”她倒是痛快,仿佛白济泽一点头下一刻就能把人打包送出去。

      白济泽赶紧往她手里拍了一沓肉脯:“并无此意。吃点东西吧。谢谢。”

      穆一沉拿着那小方片看了看,道:“真不考虑一下?你们口味还挺像的,他就爱吃这个东西。”

      就是他买的能不像吗……

      白济泽道:“家里已经有一个了,无福消受。”

      他左右看了看,转移话题,道:“今日做什么?接着走?这天怎么亮了?”

      穆一沉:“哟,哭到天亮才出来啊?你脚好了?拐杖都不要。”

      白济泽:“……”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痛。

      胡不来大气地递出一支拐杖。白济泽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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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大家都有一个置顶公告我也来弄一个( 这里放一放下一本预收,打算写对抗路师徒年上,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一点小星星,不过等我这本写完再开估计要蛮久的《写师尊小作文发家致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