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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故原故人 * ...


  •   从鬼界出来,辛瑶便很是提不起兴致。

      虽然她在外一贯是话少,但是对着怜青很少有完全沉默的时候。对着怜青,即使是口中不说话,怜青也总能从辛瑶的眼神中品出她的意思,她应当是极其喜欢他的容貌,所以总爱看着。

      像如今这样既不说话也不看他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怜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辛瑶似乎心情不佳。

      “阿瑶?”

      他们站在冥河的岸边,水清澈见底,沉积的白骨也分毫毕现。属于兰果儿的那具肉身还未完全腐烂,明明该是痛苦的,可她唇边那丝笑意却是那么满足,满足到刺眼。

      河底下有好多尸骨,宁愿做鬼也不愿转世为人。

      “人族和我们很不一样。”

      枯枝晃荡,犹如鬼哭,天上是散不去的阴云,地下是不止息的河流,手中的缠枝叶片轻微颤抖着。

      “人族像是被一根弦穿过了头颅,男男女女都有着一样的偏执,他们因这些偏执痛苦,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放下。人族男子为主宰,堕音便让女子主宰鬼界,像是一面水镜割开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但其实真正作恶的人没有被惩罚……”

      他们能看见这些鬼的生平,选择永世为鬼的大多都是活着的时候遭了灭顶的灾祸,对于人间失望。而那些罪不至下炼狱又实在是作恶人间的人,享受完一生之后又再次大摇大摆投胎转世。

      辛瑶和怜青身在局外,跳脱出看皆不难发现,原本两界之中那些能保证运转的微妙平衡正在被邪气慢慢侵蚀。堕音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过往造就了她的执念,而她的执念也变为了对男子的恨而不是对作恶之人的恨。

      鬼主失职,真正的恶人继续为祸人间,邪气滋恶念,恶念与痛恨又喂养了邪气,循环往复。

      “即使魔族如今恶名昭著,也不曾将自己的孩子献祭交换……”

      故事的原委并不难猜测,但是话还未说完,辛瑶忽然自己顿住了。

      她不就是那个被拿出来献祭的孩子吗?

      她甚至不知道辛炎究竟想利用她来做什么,为什么忽然多出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邪气又究竟……

      罢了,总会有眉目的,倒也不急这一时。

      只另一桩,让她这颗心凉上加凉。

      按照道理身为魔就不该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好心肠,可她自己偏偏就是爱救一下这个救一下,这么多年死性不改。

      堕音的局哪里算得上精妙,不过就是算准了她不会袖手旁观。

      冥河边寒风瑟瑟,辛瑶想着想着就开始双眼无神神游太虚。

      管还是不管呢……

      “别想了。”

      怜青轻轻握住辛瑶的手,打断她纷乱的思绪:“鬼知藤拿到了,当务之急是你身上的邪气侵蚀。”

      鬼界并不完全安全,魔宫之内幻灵又敌我不明,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微愣。

      “不如……去青丘?”

      辛瑶不置可否,身体好了就又得干活,但是不管这个邪气的话又挺痛的。

      辛瑶想着,岸边的风吹着越来越大,缠枝柔嫩的叶片开始颤抖,一下又一下捧着她的手腕,柔软地触感像极了孩童的指尖,只是再也没有温度了。

      没有温度。

      对了,兰果儿牵着她的时候,手是温热的,没有怜青的温度那样滚烫,但也是一种温热柔软的感觉。

      以后再也没有了。

      鬼是一种虚无,特别是弱小的鬼,她们没有实际的身躯,她们的触碰是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像一阵微小的风。

      “去青丘。”

      堕音的烂摊子她管定了,堕音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她来解决,否则她一定去那破炉子里把堕音的尸身扒出来挂在酆都城墙上。

      “别生气了。”怜青端着阿瑶的手,大为心疼,一有什么情绪波动那裂痕就开始扩散,看起来惊心动魄。

      辛瑶常常是说出口的话少,心中的话多。

      “怜青,我想御剑。”御剑不难,但是辛瑶犯懒并不想动。容不得怜青说一句话,辛瑶已经化作一条小蛇盘在了他脖颈上。

      怜青应当是怕蛇,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

      辛瑶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

      喜欢她作为人的模样,却又畏惧她的原身?想到这里,她又兴奋地缠紧了一点,此时什么烦心事都抛去了脑后,全心全意感受着怜青身体努力在放松,圆圆的尾巴尖重重地戳了几下怜青的喉结。

      口是心非的胆小鬼。

      御剑穿行高天自然寒风凛冽,辛瑶理所当然从怜青的衣领钻了进去。

      尾尖戳着怜青的腰腹,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她都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而且一戳怜青就一抖,连剑都控不稳,可有意思了。

      可怜青都这样难受了也不敢来捉她,辛瑶想着又觉得生气,狐狸竟然怕她!

      在怜青的衣物里猛戳一阵撒了气,才终于被困顿打败,沉沉睡去。

      一连折腾几日,又顶着一身血气侵蚀的伤,辛瑶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片丰茂的嫩草之中,她不知什么时候化回了人身,枕着怜青的腿,被他半揽在怀中。

      青丘的风不同于鬼界的风,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寒冷被这里和煦的暖风一吹,慢慢散去了累积的寒意。

      辛瑶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认不出这里是青丘。

      那年狐族遭难,青丘一片狼藉她是见过的,如今两百年光阴弹指过,新生的绿草覆盖了往日疮痍,又一代的孩子长起来在绿草上奔跑嬉闹。

      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一团一团小狐狸在追着蒲公英玩,辛瑶看着眼馋,正想伸手捉一只来玩,被身后的怜青一把抱住了腰。

      “不许偷孩子。”

      辛瑶瞪他,但是终究收了手,转而抱住了怜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放出来的尾巴。

      她才不是偷孩子,都怪怜青,早把尾巴给她不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久没有回青丘,竟是不用管这里了吗?”

      “不用我管才好呢。”难得心闲,怜青把下巴轻轻搭在辛瑶肩上,餍足地眯起眼睛。

      “为何,不怕失权么?”

      “若是青丘事事都靠我,离了我就无法运转,那我这两百年终究是失败。”蒲公英飘到了二人身边,咋咋唬唬的小狐狸们飞扑过来,怜青一挥手,清风扬起,那些蒲公英又飘然而去,嬉闹的声音也随着这些毛茸茸的团子离开。
      “不能像从前一样,离了阿娘和阿姐整个青丘对意外毫无招架之力。况且,青丘不是我的。”

      说到这里,怜青眼中那一点点愁绪算是尽散开:“多亏你养着铃疾。”

      辛瑶疑惑看他。

      怜青下巴一点,远处一团白花花的毛球正连滚带爬飞奔过来,不是铃疾又是谁?

      “姨姨!”毛绒团子一阵飞扑,正好落脚到辛瑶怀中。“姨姨,你怎么才来看我。”

      唰地一下,毛绒绒的狐狸变成了半大的女孩子,只是软软的狐狸耳朵还没有收回去,一下一下蹭着辛瑶的脸颊。

      怜青伸手挡开了铃疾。

      后面气喘吁吁的玄英才好不容易追上了,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公子,魔君殿下、属下玄、玄英、抓不住少君。”

      怜青揪住铃疾的衣领子,把她从辛瑶身上扒了下来,才转头对着玄英吩咐:“你先回去替我把屋子收拾出来,等会我亲自把铃疾抓回去。”

      “又抓我!你也就敢对我凶,有本事你对姨姨凶一个试试!”

      怜青的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

      说起这个,铃疾的反应更大了,哭闹着要扑去辛瑶怀里:“姨姨救我!!!姨夫要杀狐狸了啊啊啊啊啊!”

      “我是你舅舅。”一个定身咒打上去,彻底断了铃疾贴辛瑶的主意。

      铃疾的狐狸耳朵耷拉下去,气得瞪他:“从小是姨姨养我长大的,我顶多看在姨姨的面子上叫你姨夫,你才不配当我阿舅。”

      怜青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丝毫没有辩驳便点头答应了:“但是你得回去好好固魂,对了,还需要你一滴血。”

      “要血做什么!”铃疾瞬间警觉,一下跳开一丈远,死死捂住自己的衣领,仅在辛瑶的身后仅探出半个脑袋。

      “哦我可能快死了,所以要炼镇魂丹。”辛瑶支着脑袋,选了一个最简洁,觉得铃疾最能理解的说法。

      铃疾爆发出了尖叫,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彻底挡在了辛瑶和怜青之间:“姨姨,别说一滴血了,一斤血我都愿意的。”

      说罢,便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腕:“瓶子还是缸?来吧!”

      怜青哭笑不得,只取了她一滴指尖血:“不过是做个药引子,一滴足以,不需要你这般慷慨解囊。”

      “行了,你可以走了。”

      铃疾狐疑,眯着眼睛觑怜青:“姨夫你过河拆桥。”

      “你要承袭你母亲与祖母的君位,又要从我手中接下青丘的大权,身上担子不小,可容不得你这么偷懒懈怠。”

      “谁想接了!?”

      “你没得选,不得不接。”

      辛瑶左看右看,两只狐狸你来我往吵得可有意思,只恨自己今日怎么没有带一把能剥的瓜子。

      “什么君位,什么权力都是借口!”铃疾磨磨自己的尖牙,表情带着得逞的猖狂:“你就是想让姨姨赶紧和你成亲,好名正言顺住到魔宫里去。”

      “……呵,你再说一遍?”怜青冷笑一声,他本不欲与小孩子置气,但是当着阿瑶当面被拆穿,怎么着都有点难为情。

      “就说就说诶诶诶诶!!?”

      下一瞬铃疾的身影连同尖叫声一起消失在原地。

      “她去哪里了?”

      “归冢。”拿着铃疾那滴指尖血,怜青伸手拉起辛瑶。得赶紧炼制镇魂丹了,阿瑶身为魔君身体之强悍原本该是三界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去一趟冥界就失了力气?

      再者就是以她的防备心,对外界的响动理应了如指掌,而非穿过结界落地青丘却毫无知觉。

      她对于外界的反应在持续被削弱,甚至连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也在削弱。

      “铃疾终究要继承青丘狐君之位,跟着玄英好好学总没有坏处,阿姐那么聪明,她作为阿姐的孩子理应不会差。”

      “你就那么想和我回魔族吗?”辛瑶笑眯眯的,又化作小蛇盘在怜青的手臂上,又顺着他的手臂一步步爬到怜青的头顶上去了。

      怜青不回答,辛瑶毫不客气地用尾巴尖戳他的额心。

      “我带你去通天木炼丹。”

      怜青的脸颊微烫,怎么也不肯回答辛瑶的话。

      见他没反应,蛇尾巴尖尖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怜青脑袋上吊出了一个圆乎乎的蛇脑袋。黑色的圆形的瞳孔一下缩紧,变成绿色,变成针一样尖细,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怜青伸手点了了一下。

      辛瑶大为震惊,瞳孔又一下变回了圆圆的样子:“你不怕我!”

      怜青收了手,作出一副畏惧又强撑的模样:“自然是怕的,只不过因为是你,所以心中再害怕也能忍住。”

      怕自然是不怕的。他本来就不怎么害怕蛇,更何况这是阿瑶。不过,若是不装作害怕,阿瑶怎么会那么主动贴他那么近,又怎么会毫无防备地钻进他怀里。

      “通天木不是倒了吗?我们怎么去炼丹?”

      “倒了?你怎么知道的。”

      辛瑶不说话了,她两百年间其实经常会去青丘偷偷看一眼。

      怜青也不说话了,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哼一声。

      骗子。

      “通天木虽拦腰折了,但是青丘一脉终究是能生生不息。”

      折断倒地的树冠成了新的根系,断枝处又抽出了全新的枝条,二百年的时间长成新的通天木。

      巨大的枝干再次成为宫室的地基,怜青带着剩余的族人在上建造了全新的宫阙。

      越过山丘,澄澈蓝天下的巨木生机勃勃,它的根系更加坚实,枝干更加粗壮。

      “阿瑶,所以为何后来又不来青丘看我了呢?”

      “嗯?我没有啊。”

      “哼,薄情。”从前没来,怎知青丘通天木倒塌?往后又不来,不然为何不知通天木早已重获新生。

      辛瑶摸不着头脑,但怜青已经把她从头顶拿下来放进了怀中,盘成一团,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丹炉藏在怜青的寝殿,原本就是为了阿瑶而准备的,过程虽曲折了些,终究还是被阿瑶给用上了。

      铃疾体内有镇魂丹,有她一滴血,炼丹并不算难。稳住丹炉,控好药材,便施法只待结丹。

      辛瑶在一旁早就困得昏昏欲睡。

      “阿瑶,阿瑶……”怜青的忧心丝毫不减,阿瑶的痛觉不知为何出了差错,原身的鳞片都有了裂缝,她竟然还没感觉到疼。

      控制一条蛇睡不睡觉实在是艰难,怜青小小使了一点灵力输给她,木灵的清明一下贯穿灵台,辛瑶睁大了眼睛,强行被变回人的模样。

      怜青指了指她手臂上的那些裂隙:“你真的,感觉不到疼痛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故原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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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写了在写了,在工位摸鱼偷摸写哈哈哈哈哈 专栏预收古言《和离后被竹马强取豪夺》已放文案,纯古言《卿如故》已完结,欢迎走一走看一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