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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你长得好看 * ...


  •   “她怎么了?”

      木榻之前手举油灯的男子被吓得浑身剧烈一抖,转头便看见身后凭空出现的红衣女子,更深的暗影里站着那个白衣的男子。

      他本就心虚,被辛瑶和怜青一吓,手中的油灯差一点拿不稳要掉在地上。

      “她、她她果儿累了,应当是睡晕过去了。”

      辛瑶自然是不相信的,她的术法不会出错,可细探兰果儿呼吸还未断绝,面色也平稳,竟真的像是睡了过去。

      但她自然也没有错过小女孩眼睫不正常的轻颤,辛瑶轻咳一声,怜青便意会将那汉子带出了房间。

      “他走了,你可以醒了。”

      果然,兰果儿只坚持了一会,便睁开了双眼,可那双眸子却没有看向辛瑶,只是没有聚焦地对着某一处淌出泪水。

      辛瑶没有说话,坐在床榻边缘一声不响地等她。

      好半晌,兰果儿细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姐姐……你们找到救那些姐姐的办法了吗?”

      “找到了一座怪塔,还未弄清究竟是什么原因就感觉你出事了。”

      “……我没有事了。”兰果儿团在薄被里静静坐了一会,仰头冲着辛瑶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姐姐,我知道那座塔。”

      兰果儿有不想说的事情,辛瑶也恰好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她既然知道那座塔,那这事情好办不少。只是,这才短短几个时辰,兰果儿的身子骨竟然就这么生生弱了好几分,走倒是还能走,那下床的动作却是颤颤巍巍,全然不似那个能在鬼界里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才出房门,兰果儿的父亲便似见了鬼般惊跳起来,撞翻了木凳,抖着手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木凳翻倒的声音大,惊醒了另一间房内熟睡的男童,哭声响起来。房门又打开,那妇人披散着头发半遮掩着脸举着一根蜡烛探出身来,看见兰果儿站着,脸色也是霎时间白了。

      “你、你是人……是鬼?”

      辛瑶看见她寝衣下手臂上遮不住的青,也看见她披散的头发之下还未消肿的脸,妇人看着兰果儿,脸上的神情复杂到让辛瑶无法说清。

      有关心,有害怕,兰果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所以她的眼神里有爱,可她站了许久,任由丈夫的骂声越来越高却没有做出任何一句反驳,最后,只是吹灭了蜡烛紧紧搂住了怀中的男孩:“不要怪娘。”

      妇人带着眼泪躲了回去,汉子的骂声却越来越高:“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到!”

      他狠狠踹了几脚房门,喘着粗气,转回来的时候对着辛瑶和怜青却又早已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惧怕又讨好着。

      “这个女孩,我们家也是养不起了的,二位贵人若是想要……”他伸出手指头捻了捻,暴露着自己的一口黄牙。

      兰果儿眼里的泪水又蓄了起来,深深看他一眼,然后偏开了头。

      辛瑶自然也不会理会这种人,拉起兰果儿的手便往外走。

      “喂!给钱啊,她可是我的女儿!”见谁也没有理会,竟然当场撒泼起来,声音喊得震天响:“仙人就能强掳民女了吗,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王法!”

      怜青走在最后替辛瑶挡住了这个人,可那聒噪的声音实在是令人烦躁,辛瑶忽然站住了,看着那不依不饶追上来的人。

      “谁告诉你我们是仙人?”

      女子的眼瞳一瞬间缩成尖细的针状,绿色在黑夜中泛着荧光。

      那冲上来的人瞬间停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回爬。

      辛瑶嗤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身上打下一个禁言咒。

      ——————

      其实只不过是一小会没用看见兰果儿而已,她整个人就全然是变了一番模样,那副活泼的神情消失了,好似魂也被抽走。

      辛瑶望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在月光下踩着她的影子走。

      “姐姐……”

      “嗯?”辛瑶当然是不会安慰人,但是既然愿意和她讲,那么她也愿意听。

      “你说,人和父母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

      “我没有父母。”

      “那、那就是亲人之间……”

      “我没有亲人。”

      “朋友之间也有情感,我就是打个比方,比如那种亲近的人之间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我也没有朋友。”辛瑶语气平平地说出口,把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兰果儿狠狠噎了一下,突然沉默下来。

      辛瑶拉过怜青,把他扯到了兰果儿面前。怜青略微眯了一下眼睛,把辛瑶看得不明所以。

      “果儿,如果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情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或许要等到很多年之后你才会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怜青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很温柔地笑着。

      兰果儿不知想起什么,点点头竟真的不再问了。

      辛瑶向着那座塔的方向走,手背上的泪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滚烫,辛瑶的目光落在兰果儿的发顶,她想说些什么却只见怜青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很害怕吗?”兰果儿的颤抖太过于明显,要想不察觉都难。

      “姐姐,你、你们要去哪里?”兰果儿吞了吞唾沫,愈发攥紧了二人的衣袖。

      “那座塔,”辛瑶指着那座塔的瞬间,很明显感觉到兰果儿的身体剧烈一抖:“你知道怎么进去吗?”

      “我……知道。”

      辛瑶摸着上面的铭文,示意她说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塔,它更像一个炉子,寺庙里那种可以投钱币进去许愿的香炉。”四周皆是虚浮着的骨灰,兰果儿腿软地几乎站不住,勉勉强强靠在怜青友情提供的藤编椅子上:“它的底下没有门也没有开口,只有上面那里能进去。”

      整座尸山被辛瑶劈得垮塌,三人此时站的位置大致是与这塔的腰部平齐,往上看去,那飞檐之下果然有几个小小的窗格,约莫只有两拳的大小。

      “进去之后会摔下去,一直坠一直坠,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座城里了。”

      辛瑶和怜青静静听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辛瑶挡开怜青拉过了兰果儿的衣领。

      果然,伤痕发紫发青,显露出一股灰败。锁骨之处很明显的一处突出的折角,厚厚的头发之下一块一块的淤痕,仔细看她的眼瞳,几乎已然是涣散的了。

      她好像感受不到痛。

      “怜青。”

      一个眼神,怜青便领悟了辛瑶所想,用催木灵于沃土在兰果儿的头上展开了巨大的结界。

      但视线睁开的一瞬,残破焦黑的飞檐在雷击之后弥漫着飞灰,辛瑶的身影在竟然消失在了其中,只看见那怨气兴奋地跳入了破口。

      烟尘散尽,怜青面上那些温良的笑意尽数消失。

      另一面,辛瑶一睁眼便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红山,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却隐隐有水流声。

      她的双腿幻化回蛇尾的模样,逐渐有了对周边的环境恢复了感知。

      她在水里。

      水不及腰,是一潭死水。无腐臭腥气,是一片有人打理清洁的水域。她伸手,感受气息的流动,这些无形的气流过指缝,在不知不觉中阻滞了她的魔气,这是一种天然的克制,即使她的力量足够强也无法摆脱这种相生相克的天性。

      辛瑶手中凝聚一团魔气,很快,那缕魔气便带着涌来的气息一同消散在她的手中。

      心下了然,便不会再对未知产生畏惧。

      “仙尊不出来见我吗?”辛瑶捞起自己被浸湿的发尾,不急不徐地开口。她心中隐有猜测,这大概就是堕音百般迂回却又难以启齿求援的原因。

      果然,那暗影之中有人动了。

      辛瑶看着那白色的衣袍心中暗暗发笑,仙族当真是舍不下他们那一身白色的衣衫,即使是绑架也一定要穿着,生怕旁人认不出来,还是说只有这身上穿着白衣才能够欲盖弥彰地掩饰心中的龌龊阴暗。

      那人阴沉着脸,端的是一副对顽皮小辈无可奈何的模样。

      “有些事情你不该参与,”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池水里的辛瑶,“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不要多管闲事犯下大错。”

      辛瑶蓦然笑了一声,她算是明白为什么怜青少年时会那么渴望成仙——白衣确实是仙风道骨飘然欲仙的感觉,让人一打眼看去极其容易被表象迷惑。

      看着她长大?不如说盼着她长大了好为他去死。

      在犷原围杀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为她好,辛瑶几百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白白做这个魔了,论起脸皮的薄厚,她实在及不上净尘。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参与的?”辛瑶把蛇尾盘整齐,好整以暇地揣着手:“我既然是魔君,六族中魔族之主,有什么事情还是应当挺身而出的,不能空担着个名头却只顾着为自己谋私利。”

      她笑眯眯地,学着怜青那副不急不徐刀枪不入的模样,果然净尘看她这模样嘴角很快放平了,明显不虞。辛瑶不知道的是,她的面色一贯苍白,绿色的瞳仁和乌黑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分外诡异,明暗之间她的神色似笑非笑。

      “莫要挑衅于我,”他敛眸平缓了一下怒意,又恢复了一贯的姿态:“我与音娘子的陈年旧事就不劳烦魔君费心了,想必你与阿青也是被她设计卷入的,你若是此时放下不再卷入这些是非,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蛇尾掀起浪花,沾湿了岸上之人皎洁无垢的衣摆:“你愿意既往不咎,我却不愿意,仙尊别忘了犷原一战本座还从未与你们仙族清算。”

      “作为长辈,我奉劝魔君得饶人处且饶人,咄咄逼人只会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就如你现在的处境。”

      辛瑶一阵沉默,她突然意识到净尘是想要用这个水牢困住她的,但是,到底是哪里困住她了,恕她实在是没有感受出来。

      尾巴在水底下搅了搅,除了有些凉以外,其实水质清冽还算舒服。红山有怜青在没什么好忧心的,辛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那你把我弄到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我亦无心为难,只消魔君在此稍住,过上几日自然会有人将你全须全尾送回。”

      无心为难,却又要让她待在此处数日,那想必就是要拖延些时间了……

      “我知水牢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魔君也应当知道我们两族之间的关系,你一个魔君从我仙族牢狱中走出意味着什么想必不需要我多言。”

      辛瑶彻底是无语了,这叫什么逻辑,仙族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在意虚名和脸面。不过,从净尘的话中推断,他应当还不知道邪气出问题的事情?

      若是幽冥夜宫没有和仙族勾结,那自然再好不过。

      净尘所忌惮的事情必然和堕音有关,辛瑶虽中了堕音的套,却也放不下那群女鬼和兰果儿,此刻必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只是,她刚刚甩甩尾巴准备起身,视线里便出现了怜青白衣持剑的身影。

      辛瑶很惊喜,惊喜地又坐了回去,半张脸埋在水下只露一双眼睛左看右看欣赏着那曾经的师徒缠斗起来。

      同样的白衣,换成怜青怎么就颇有风味呢?

      身姿轻盈矫健,一张一合之间尽是利落和风骨,广袖之下偶尔露出的小臂也有好看的线条。他身上灵气飘逸,举动之间能扬起他的发丝和衣带,格外优美,反观那净尘……辛瑶又移回了视线,她不想观。

      岸上怜青和净尘招招相过,因曾是师徒竟一时分不开胜负,净尘老练,怜青气盛,逐渐身上都挂了彩,被逼着使出了杀招。

      “有苏怜青,我看你是疯了!”

      怜青不语,只是接下耳侧闪过的剑刃。

      “我受你母亲所托收留你百余年,收为徒弟悉心教导,你如今是做什么?”

      “取我之血为你所用,借教导之名伤我数次,即使有恩,我也早已还尽了。你强掳她来,难道还指望我向从前一般念着那点微末情谊吗?”

      辛瑶看不清怜青面上的表情,特意游近了一些趴在岸边看,果然,人还是要年轻,即使这么生气怜青的容貌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俊。

      而那净尘……辛瑶又偏回了头,人不能勉强自己。

      “我何曾强掳,不过是请魔君在玄天宗做客几日……”

      “强词夺理!”

      他们打得难舍难分,辛瑶看得目不暇接。

      平日里看惯了怜青在她面前装模做样的,现在这副样子当真是既陌生又新奇,以至于净尘仙尊拂袖而去时,辛瑶还有些意犹未尽。

      “阿瑶?”怜青在池水边蹲下,伸手轻轻拭去辛瑶脸上的水珠,又替她拢好了贴在脸上的湿发:“怎么这般看着我,是吓到了吗?”

      辛瑶摇头,变回人身的模样,任由怜青将她从水里捞上来。

      “我方才那样是不是很狰狞?”

      辛瑶还是不说话,怜青把她的衣服弄干,却看辛瑶还是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

      “阿瑶?”

      “哦,他刚才说我要是从水牢里出去影响很不好。”

      “那该羞愧的人不是他吗,月前才毫无缘由的在犷原一战,转眼又将你掳来。”

      辛瑶深以为然,也不想走路了,干脆直接挂在了怜青的脖子上继续盯着他看。

      怜青满心疑惑,辛瑶不理他搡他几下怂恿他赶紧走。

      “兰果儿没事吧?”

      “无事,我做了结界,短时之内从外是破不开的。”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但是沉默之中辛瑶依旧煞有介事的盯着怜青的脸看,无端地,怜青全身都烫了起来。

      “阿瑶,究竟怎么了?”

      “无事,”说着无事,辛瑶的手扒拉开了怜青的衣领,将两只手都伸了进去。

      “我突然发觉你却是长得好看得紧。”

      只是这脖颈上的疤……

      辛瑶磨了磨蠢蠢欲动的尖牙。

      她迟早有一日要把它给去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你长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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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写了在写了,在工位摸鱼偷摸写哈哈哈哈哈 专栏预收古言《和离后被竹马强取豪夺》已放文案,纯古言《卿如故》已完结,欢迎走一走看一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