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是开始也是结局 是开始也是 ...
-
在那漫长的十几年里,我就像一艘紧紧系泊在他身边的船,我的爱,纯粹而又热烈,虽带着与生俱来的自卑,却也全心全意地投入这段感情。而他,最初或许也是真心的,可随着时间流逝,自私自利的本性渐渐显露。
我们争吵过,每一次争吵都像在我心上划一道口子,可只要他稍微求和,我这颗缺爱的心便立刻缴械投降,一次次选择原谅。原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却不想,命运的巨轮突然转向,将我抛入无尽深渊。
他告诉我,因为顶不住家里压力去相亲了,次年二月下旬就要结婚,距离那一刻,只剩下六十天,他必须要搬走。而现在35 岁的我,早已失去了年轻时大吵大闹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一阵风,毫不留情地卷垮我们共同筑起的生活。
他搬走那天,热闹得如同我们当初买房时请朋友喝乔迁酒,熟悉的面孔进进出出搬着家具,楼下货拉拉司机还是那张友善的脸,打着同样的招呼,可我却只能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回应。
之后的日子,我浑浑噩噩,白天躺在床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夜晚则被无尽的痛苦吞噬,情绪一次次崩溃。我觉得这个曾经充满爱的房间变得无比拥挤,每一处角落都扎着回忆的针。于是,我出租了房子,自己搬到一个新地方。
新租房子的男生很开朗,他说:“租售上说房间很挤,我还以为是改装的隔断房呢,没想到这房子就一张沙发,一张床的极简风啊。”我只能敷衍地回答:“之前有个合租室友到期了他就搬走了,所以空了些。”
搬到新地方后,我像被瞌睡虫附身,整日昏睡。直到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发来三条信息:“你这几天有时间吗,出来聊聊”“我快办婚礼了”“我妻子怀孕了”。半夜看到这些消息,我感觉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我的脖子,呼吸困难,头晕眼花。良久,我才凌乱地回了句:“。%好的,*;时间地点你发给我。,”那一刻,我只想回到梦里,那里还有曾经甜蜜依旧的他。
第二天下午,看到他回的“那就二月十八号老地方见吧”。我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那些我认错求好的消息,像一个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曾经的我像只落水狗,卑微地对着他摇尾乞怜,可发出的消息大多都如石沉大海。再往上,曾经是他主动找我,如今位置却彻底颠倒。
我靠着七八个闹钟,强迫自己拾掇整齐去赴约。到了约定地点,他依旧早早坐在那,帅气依旧,低头玩手机,仿佛在催促着我。我推开门坐在他对面,他的第一句话如重锤般将我砸得仰倒:“以后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她刚怀上不能受刺激。”那一刻,我像被拔了舌的哑巴,满心的话哽在喉间,良久才憋出一句“知道了”。周围陌生人异样的眼光,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遭人唾弃的小三,无地自容。
我们相对而坐,气氛尴尬得能凝结成冰。还是他像以往般绅士地开启话题:“你瘦了。”我盯着桌上的假花,过了好久才回:“还行。”话头再次尬掉,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我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布满了薄汗。他大概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柬,上面印着烫金的“双喜”和“今定良缘”的字眼,它们刺痛了我的眼睛。他说:“这是邀请函,有时间还是希望你能来。”说完便匆匆离去。
我就那样呆呆地盯着请柬,仿佛不认识字一般,那些字在我眼中成了无意义的线条。一直坐到晚上,服务员告诉我打烊了,我木讷起身,头晕眼黑,无论服务员说什么,我只是一味地挥着我那震颤不停的手,迈着蹒跚的步伐离开这里。
回到家又是一阵天昏地暗的昏睡,梦里我们依旧甜蜜恩爱。一通电话将我唤醒,是我们的共同好友,他邀我去冬泳,我拒绝说感冒了不方便。挂了电话,我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凌晨两点半点,感觉力气回来了些,肚子也饿了,去厨房下了碗挂面,简单的猪油汤底。吃完面,觉得房间脏,便打扫起卫生,等忙完已经四点半,天快亮了。想着出去晨跑,好久没锻炼了。
沿着江边跑着,忽然左侧有人叫我,转头看去,是二十几岁的他,用曾经撒娇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我像是被蛊惑,飞身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嘟囔着:“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可话音未落,七窍便涌入大量的水,我这才惊觉是坠江了现在可是二月底的凌晨四点半啊,刺骨的江水瞬间将我淹没。
冰冷的江水如同无数尖锐的针,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被寒意侵占。我本能地开始挣扎,双手慌乱地在水中挥舞,双脚拼命蹬踹,妄图抓住哪怕一丝能救命的东西。可江水像是一只无情的巨兽,轻易地将我的挣扎化解,它用力地拉扯着我,不断把我往黑暗的深处拽去。
我想要呼喊,可一张嘴,江水便疯狂地灌进喉咙,呛得我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我的眼睛瞪大,试图在这混沌的黑暗中找到方向,可眼前只有无尽的幽蓝,透着令人绝望的死寂。随着江水不断涌入,我的肺部像是要被撕裂,那种窒息的痛苦如同一把重锤,一下下狠狠地敲击着我的神经。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我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四肢也愈发无力,挣扎变得徒劳无功。每一次试图上浮,换来的只是更深的下沉。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死亡的阴影已经将我彻底笼罩。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记忆如现在的江水般将我淹没。
六岁那年,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酒气,父亲酗酒后双眼通红,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妈妈被他像丢垃圾一般关进笼子,她惊恐的眼神和无助的哭泣,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噩梦。我躲在床底,身体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依然无法阻挡妈妈的惨叫和父亲的怒吼。那狭小的床底,是我当时唯一的避难所,可恐惧却如影随形。
父母离婚后,父亲变本加厉,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在我身上。我像是他的出气筒,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毒打。那些拳打脚踢,让我小小的身体布满淤青,也在我心里划下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九岁时,命运似乎和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父亲因为酗酒引发脑溢血离世。原以为苦难就此终结,我住到了妈妈、叔叔和弟弟家。妈妈在物质上从不亏待我,会给我买新衣服,会准备丰盛的饭菜。但情感上的缺失,却如一道无法填补的鸿沟。
学校举办亲子活动,我满心期待地看向妈妈,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可妈妈只是淡淡地说工作忙,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光芒熄灭。而弟弟每次的亲子活动,妈妈却从未缺席。我曾看到妈妈牵着弟弟的手,满脸笑意地走进活动场地,耐心地陪着弟弟完成一个又一个项目,他们之间亲昵的互动,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我的心。
画面一转,来到二十一岁。那时我担任他所在班级的班助,负责他们的军训事宜。他是比我小一届的学弟,像一颗璀璨的星星,在人群中格外耀眼。他很受女孩子欢迎,嘴巴如同抹了蜜般甜,总能轻易讨得大家的欢心。每次才艺表演,他都不重样,唱歌、跳舞、朗诵,样样精通,光芒四射。作为班长,他经常与我沟通班级事务,我看着他自信大方、开朗阳光的模样,满心都是羡慕。在我黯淡的世界里,他仿佛是一道夺目的光,吸引着我不自觉地靠近。
我们的关系逐渐升温,从工作交流到日常分享,我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中,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然而,最后的画面,却是他和他怀孕妻子的样子。他的手温柔地搭在妻子高高隆起的孕肚上,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那场景如同一把钝刀,没有锐利的锋芒,却以一种迟缓而沉重的方式,一下一下地锯割着我的心脏。每一下都不似利刃割开那般瞬间的剧痛,而是带着一种沉闷、持久的折磨,仿佛要将我的心慢慢地、耐心地碾碎,让痛苦在身体里蔓延开来,一点点侵蚀着我最后的意志。我这一生,都在追逐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家庭的温暖,真挚的爱情,可到最后,却发现这一切如同虚荣的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不再挣扎,任由身体缓缓下沉,仿佛沉入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在这个梦里,或许没有痛苦,没有失望,只有我一直渴望的那份温暖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