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罗丝 那没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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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丝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沃克·库克，悬赏一百万通用币的通缉犯，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轻易，反倒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蹲下身，再次仔细检查了沃克头部的伤口——激光束精准地洞穿了眉心，留下了约莫一枚硬币大小的圆形孔洞，边缘焦黑，透过那个孔洞甚至能看到后方灰黑色的路面。
大脑组织已经被高温烧灼得焦黑干瘪，绝无生还可能。
她伸出手指探了探沃克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扩散，固定，对光反射完全消失。
确实是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罗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仙蒂·维贝拉的号码。
通讯很快接通，仙蒂那张精致而倨傲的脸出现在悬浮屏幕上。
“维贝拉小姐。”
罗丝微微欠身，语气很是恭敬，“目标已被击毙。”
屏幕那头的仙蒂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惋惜的表情，仿佛死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她甚至连沃克是怎么死的都懒得问，只是急切地开口问道：“那我的星舰呢？找回来了没有？”
“找回来了。”
罗丝回答，“我们已经对星舰进行了初步检查，外部没有任何磨损，内部设备也完好无损，完全可以当作全新的使用。”
仙蒂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得意：“那就好。算你们办事得力，我会向父亲大人如实汇报的。”
罗丝顿了顿，又问：“那具尸体该怎么处理？您想送往研究所进行解剖分析，还是……”
“拿出去喂狗。”
仙蒂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厌恶和不屑，“或者直接烧成灰。总之能死多远就死多远，不要碍我的眼就好。一想到那种下等人的脏东西碰过我的星舰，我就觉得恶心。”
罗丝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挂断通讯后，罗丝收起通讯器，转过身来，对着几个正在清理现场的下属吩咐道：“把这人的尸体拖到垃圾处理点去，烧了。”
几个下属应了一声，正准备上前搬动尸体，罗丝却忽然改变了主意，“啧”了一声：“算了，我自己去吧。”
她走到沃克的尸体旁，在虚空中点击了几下，操纵着自己的终端，很快就有一辆悬浮车从远处的停车场驶了过来。
那是一辆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悬浮车，车身漆面斑驳，好几处都有磕碰的痕迹，显然是一辆公务用车，平时用来运送杂物和收缴物品的。
罗丝打开后备箱，弯腰抓住沃克尸体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拎了起来，随手扔进了后备箱。
尸体落入后备箱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四肢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关上后备箱盖，对着悬浮车的智能管家吩咐道：“直接开去东区的垃圾处理点，扔进焚化炉烧掉。听懂了没有？”
“指令已确认。”
悬浮车的智能管家发出机械的电子音，“目的地：东区垃圾处理点。任务：焚化处置。”
悬浮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了星港广场，在街道的转角处消失不见。
罗丝目送着悬浮车离开，这才收回视线，回过头来对着还在发愣的下属们拍了拍手：“好了，别傻站着了。收拾一下现场，跟我去向仙蒂小姐做个完整的汇报。”
众人纷纷应声，开始收拾地上的血迹和杂物。
…………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D-27星的城市街道上。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智能管家偶尔发出的导航提示音。
后备箱里，沃克的尸体安静地躺着，随着车辆的行驶而轻微晃动，像是一袋被遗忘的货物。
然而，如果此时有人打开后备箱查看，就会发现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沃克胸口处的皮肤，正在微微起伏。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不是自然的呼吸。
他的肺部早已停止了工作，胸腔也没有扩张的迹象。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内部缓缓蠕动，试图找到一个更好的位置。
那颗被激光洞穿的脑袋已经完全报废了。
甚至连大脑组织都被高温烧灼得一塌糊涂，神经连接彻底中断，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但寄生在沃克体内的那只虫子并没有死——它在激光射入的前一刻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本能地从大脑中撤离，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蜷缩进了沃克的心脏位置。
心脏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
这里有厚实的肌肉层保护，有丰富的血管网络提供养分，而且远离头部这个最容易受到攻击的目标区域。
但现在，它也快撑不住了。
沃克的身体已经死了太久。
本来血池的多次修复也只是能勉强延缓他的腐烂速度而已，只能说是治标不治本，现在又再一次遭遇重创，哪怕母亲大人亲自施救，恐怕也无法救回这具高度受损的躯体。
如果再找不到新的宿主，它很快就会随着这具彻底腐朽的尸体一起，被送进焚化炉，化为灰烬。
寄生虫无法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母亲大人吩咐他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他怎么可以在现在就死去！
它开始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生物信号，试图重新激活这具尸体的运动机能。
这对一只不到拇指大小的虫子来说是一项伟大的壮举，其离谱程度跟五岁小孩驾驶高达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要知道，它的前辈寄生虫一号到现在都只是一只依附于多琳意识而勉强苟活的附属品，而它在面临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时，竟然还在努力着思考着自救。
在它的努力之下，很快，沃克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手臂。
这点微小的触动很快便蔓延至整个上半身。
沃克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僵硬地、缓慢地坐了起来。
后备箱的空间非常狭小，他的头顶撞上了后备箱盖，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毫不在意。他伸出双手，摸索着后备箱的内壁，找到了锁扣的位置。
他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后备箱盖弹开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后备箱，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
沃克艰难地撑起身体，从后备箱里翻了出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重重地摔在了路面上。
悬浮车的智能管家立刻检测到了异常：“警告，检测到载物异常。请立即将货物放回车厢，否则将自动通知管理部门——”
因为方才罗丝的吩咐，智能管家立刻从驾驶舱射出一道机械臂试图捕捉沃克，结果因为这突兀的举动，反而惊动了路边另一辆正在行驶的悬浮车。
对方没有开自动驾驶，一时受惊，竟然直直的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
两辆车直接撞在了一起，甚至发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连带着其他正常行驶的悬浮车也不幸遭难。
一时间，咒骂声、撞击声，甚至爆炸声混合在一起，整个场面显得异常的混乱。
沃克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目光只是机械性的扫过周围所有事物。
这是北港区的外围。
北港区位于D-27星的最北边，因为靠近星港，人口也最多，而他跳下车的地方是一道交叉的十字路口。有很多人。
寄生体，他需要新的寄生体！
沃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哑嘶吼。
最先意识到他不对劲的是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她先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发出一声尖叫，抱起孩子就往后退了好几步。
很快，她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加之星际时代很少发生的车祸现场，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这倒是方便了沃克。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个庞大的身形上。
理论上来讲，这并不是一具优质的寄生体，甚至年纪有些太大了，恐怕只有剩下不到十年的寿命。
但对于现在的沃克来讲，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
他大约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宽松的花格子衬衫，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头发稀疏，似乎还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排，手里还把玩着悬浮车的密钥，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具朝他走来的尸体。
他不是不想跑。
然而，北港区靠近星港，魔潮侵袭一般也无法蔓延到这个地方，安逸的日子过了太久，到了这个时候，男人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沃克歪曲着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
“别、别过来……”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似乎意识到什么，扑通一声就瘫软在地。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沃克走到自己身前，伸出双手，猛然握住了自己的肩膀。
中年男人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一暗，像是一块冷冰冰的钢板直直的压了下来，浑身都动弹不得。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近到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
远远看去，姿态甚至显得异常亲密，简直就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进行贴面礼。
中年男人双眼圆睁，只觉得沃克冰冷的皮肤紧贴着自己的脸颊，随后眼眶一酸，仿佛有什么异物钻进了眼睛里，仿佛要流下眼泪来，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很快，沃克的身体便彻底软了下来。
中年男人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猛地放声大叫：
“啊——”
刺耳尖锐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像是一根骤然崩断的琴弦。
直到这时，周围那些被吓傻了的路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几个胆大的路人冲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沃克从中年男人身上拉开。
沃克的身体像是一袋沉重的土豆，被他们拉扯着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快快快！把他们分开！”
“这人怎么回事？！”
“他死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打电话叫救护车！不对，叫警卫！”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有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沃克的情况。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女孩，她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将手指伸向沃克的脖颈，仔细感受着。
片刻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来，对周围的人说道：“是尸体。”
“是尸体啊。”
周围有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是尸体啊。”
围观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异种袭击事件呢，原来只是一具尸体啊。
那没事了。
在星际时代，科技发达了许多，人口也过度膨胀，甚至有了“人口工厂”这种完全不需要人类参与就能自动繁衍后代的地方。
因此，死一两个人对于星际居民来说倒不是什么很值得惊慌的事情。
虽然这具尸体自己从车里爬出来还袭击了一个路人确实有些诡异，令人不由得怀疑这是不是一句被异种污染过的畸变种。
但只要不是异种，那就问题不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辆警用悬浮车呼啸着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罗丝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她本来已经准备去天石区向仙蒂大小姐邀功了，结果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接到了智能管家发来的警报。
罗丝一看反馈监控回放，魂都要被吓飞了。
竟然出车祸了？
自动驾驶还能出车祸？
要知道，她对接的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智障AI，而是联邦中央配备的顶级人工智能，“世界”！
她连忙顺着定位匆匆的找了过来。
拨开围观的人群，罗丝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因为躲闪不及跟别的车辆撞在一起的悬浮车。
以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沃克的尸体。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谁做的？”
她皱着眉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不知道啊警官！”
“这人自己从车里爬出来的！”
“他自己死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停停停！”
罗丝连忙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揉了揉太阳穴，“你们的意思是——这人是自己从车里跳出来的？”
围观群众纷纷点头。
罗丝很想冷笑一声。自己从车里跳出来？一个脑袋被激光洞穿、大脑被烧成焦炭的人，自己从行驶中的悬浮车后备箱里跳出来？
这说出去谁信？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些人没必要同时糊弄她。
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
可这怎么可能呢？
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沃克的尸体。
确实是死了无疑，尸体和十多分钟前她所看到的样子基本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是因为失温，皮肤已经彻底的凉了下来，摸起来如同冰块一般。
百思不得其解。
罗丝抬起头，目光看向了仍然呆立在一旁的中年男人。
根据周围人乱七八糟的讲述，她已大致完善了这个故事。
……沃克扑向了他？
她露出狐疑的神色，但是这人看起来实在是不聪明，又胆小，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杜邦。杜邦·贾尔斯。”男人愣愣地回答，声音有些发飘。
“你被他袭击了？”罗丝指了指地上的沃克。
杜邦摇了摇头，面上流露出一丝迷茫之色：“没有……他只是扑过来，好像要对我说些什么的样子……然后就倒下了。”
罗丝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杜邦的身体。
她让他张开嘴，查看了他的口腔；让他撩起衣服，查看了他的躯干；让他转了一圈，查看了他的后背。
没有任何明显的创伤，没有咬痕，没有抓伤，没有注射痕迹。
她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扫描仪，在杜邦身上来回扫了一遍。
扫描仪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没有检测到异常的辐射波动，没有检测到异种生物的信号，也没有检测到任何植入物。
一切正常。
罗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甚至想把杜邦扣下来关个几天看会不会有什么异常反应出现了。
然而，实在是找不出问题，她也没有随意抓人的权限，便只能放众人离开。
她疏散了围观的好事群众，维持交通秩序，甚至照价赔偿了那几辆被撞坏的私人悬浮车的损失。
问题不大。
虽然她只是一个拿着死工资的穷鬼警务员，但仙蒂小姐有钱啊，对方既然说了承包一切开销，罗丝自然也不会客气。
一切开销都由维贝拉小姐买单！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过头，对着仍然站在原地的杜邦说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家吧。实在不放心的话，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做个全面的扫描。”
“哦、哦哦。”
杜邦唯唯诺诺地点头，像是被吓破了胆似的，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罗丝生性果决，最看不惯这种没有骨气的男人。即便心存疑虑，但也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离开了。
她还要赶紧带人去伺候伟大的维贝拉小姐呢。这种边境星一年也不一定能迎来这种程度的贵客，升职加薪就在今天……！
…………
杜邦站在路边，看着罗丝的悬浮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是谁？
我是杜邦。
不，我是沃克。
不对，我是杜邦。
杜邦·贾尔斯，今年五十三岁，家住橡树街47号，已婚，有两个孩子，在第三矿区的运输队工作。
不对。
我是沃克。沃克·库克，编号AX-7741，前联邦后勤部运输员。我有一个女儿，她叫塞拉。塞拉被污染了，我把她关在卧室里，每天给她喂肉。我被寄生了，我死了，我去了一个垃圾星，见到了母亲大人，又被派到了这颗星球……
两个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撕扯，像是有两个人在争夺同一个身体的控制权。
他感到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不住地捶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是谁……我是杜邦……我是谁……我是沃克……塞拉……塞拉……塞拉塞拉塞拉塞拉塞拉——”
到最后，这个名字反复地出现，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快得听不清音节，只能听到一连串癫狂似的呓语。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在疯狂震颤。
就在这时——
“咦，你竟然还活着？”
一道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像是将要爆满的u盘在一瞬间被一只大手粗暴地删去了所有文件，在这短短的几秒内，他竟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哦。原来我谁也不是。
他愣愣地想着，我只是一只虫子。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罗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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