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堕落主义》鸽与橙子与作者与鱼

7、常:审问（下） “姓名

　　“我叫常，今年16岁。”
　　长官与年轻的囚犯对视。
　　他问：“你是为了什么杀人？”
　　囚犯说：“‘杀人’是什么？”
　　那棕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恶意。
　　于是长官回答了他：“一厢情愿地让人类停止呼吸，就是杀人。”
　　“人类……”囚犯若有所思地想了好久，忽然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不想被人类杀死。”
　　“人类也不想被你杀死。”长官很严肃地说，“你杀人，人类就会齐心协力地把你抓起来杀死，就像现在这样。”
　　“你们要把我杀死吗？”
　　“大概吧。”长官语带嘲讽地说，“我是这样希望的，但法律有可能不允许。”
　　年轻的囚犯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陀螺，思绪随着上面的花纹延伸。
　　“你害怕吗？恐惧吗？”
　　“我不知道。”囚犯诚实地回答，“我一直不想被杀死，但实际上我也没有被杀死的经验，我不知道我是否为此害怕和恐惧。”
　　“几乎没有人有这种经验，大部分人都只有一次生命，因而很宝贵，因而你的行为残忍又毫无人性。”长官冷声说。
　　“……好像是这样，你说的对。”囚犯抓紧了手中的陀螺，然后看向长官，“那你们也拿走我的生命吧，仔细想想，我也并不是非要活着，而且我也和大部分人一样，是能被杀死的吧？”
　　长官的神情有点惊讶，他仔细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发现面前的少年既没有撒谎，也没有什么自毁倾向。
　　囚犯想了想他人被自己杀死的样子，又想象被那样杀死的人是自己，发觉自身情绪没什么波动，于是对这个决定没有迷茫了。
　　不过，既然死不可怕，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害怕被别人杀死呢？
　　他有点疑惑，于是朝长官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呀？这是你自己的事。”长官没好气地说。
　　“可是探究犯人的犯罪动机，也是我们的工作呀。”守卫小声说。
　　“你之后仔细回忆一下，答案肯定藏在你过去的记忆里，你这么年轻，肯定很容易就想到的。”长官只好勉强提出建议，“不过现在，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嗯，我答应了之前的人。”囚犯点点头。
　　于是长官对囚犯使用了测谎仪。
　　……
　　长官现在的心情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魔幻现实主义。
　　没有阴谋，没有任何幕后黑手。
　　单纯就是一个小鬼觉得自己会被杀死，于是先发制人地杀死了许多人，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触发了一个会毁灭一个人的国家。
　　魔幻的地方是这个小鬼是个天才。没有老师，单凭自己琢磨出来的刀法，就杀死了许多强者。而且由于见过他的人大都死了，活下来的人也在之后因为各种意外死了，在这个灭国的惨剧发生之前，没有任何人关注过这个小鬼。
　　这么离谱的故事，居然是真实发生的呢。
　　长官觉得自己过于冷血，见识了太多骇人听闻的惨剧，居然觉得现在这个故事太乏味了，搞得他都想编一个天怒人怨的杀人动机，好让这个孩子得以死刑立刻执行。不过长官只是心中想想，还是尽职尽责地如实记录。
　　得，有这种天赋，这个孩子死不了了。他太清楚这个国家上层的尿性了，肯定是找个合适的替死鬼，然后让这个孩子在阴影里从事各种人体试验，洗脑他这是为国家效力。
　　妈的好气，既不尊重法律，也不爱护未成年人。
　　长官以为自己已经是个麻木冷漠的成年人了，结果发现自己还是会为这个国家的黑暗感到愤怒。
　　他真想随便编个报告，结果悲哀地发现哪怕生活在这种不合理的制度之下，自己依然在坚守着某些东西，连堕落和变通都做不到。
　　等等。
　　对这孩子的审判，可不只是这个国家的事啊？各个国家的代表都有参与这件事，而且与这个孩子有仇的各界人士也对处置这个孩子有各种看法……所以这份沉重的因果，于情于理都该让所有人一起接受。
　　在这个有着不合理制度的国家里，有着过于迂腐的坚守的长官，终于找到了一些既不怎么于心不安，又不怎么符合法律制度的变通之处。
　　这或许是个可喜可贺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