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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隔壁拿起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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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拿起手机迟迟没有放下的男人站在原地,影子拉长,他魂不附体又开始拉小提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回到正轨。
时间一眨眼,不等任何人。
车雨森几次看向门,送餐的管家问:“少爷您在等谁?”
车雨森:“闭嘴,我怎么可能等人。”
管家:“抱歉抱歉。”
……
今天他第十七次看门。
第二天,看门二十五次。
车雨森脸色极差问:“敲门声你听见了吗?”
管家摇头:“这几天没有人敲门。”
男人将琴弓一扔。
车雨森又问:“手机是不是欠费了,为什么收不到来电和短信——”
管家又解释了一遍没有停机。
中午,车雨森躲在门缝里死死盯着即将出去吃饭用餐的吴元君。
吴元君摸了摸发凉的后背,回头又什么也没看见。
还有七天就能出去。
他也不管了,继续往前走。
江万里那个贱人又黏在吴元君屁股后面。
车雨森眯起眼,好不容易脸养得不是那么渗人,瘦削凹陷的两腮看着正常了些,跟怨鬼似的气势汹汹闯入隔壁。
砰地一声打开。
吴元君埋头修着壁炉,头趴进壁炉里,双膝跪地,挺翘部位正对大门。
布料好薄,呼之欲出。
车雨森握紧门把手重重地摩挲,他眯起眼,第一次行动粗鲁地大力关上。
一步步走,余光嫌恶地看自己那里,鼓起的青筋象征某种亢奋的东西。
他堂而皇之坐在钢琴椅上,尽情欣赏这一幕,恰好旁边小桌还有一杯喝到一半的水。
喉结滚动喝着喝着缓解干渴。
发出粗暴的吞咽声,示意屋子里来人了。
吴元君声音很闷,“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男人盯着玻璃杯上的唇印,继续喝,“这是我的房间。”
“好哦。”吴元君额间浮起薄汗,他歪头出来,趴地上难免腰酸,但总算修好,侧脸还蹭到一点灰。
他像个弄得脏兮兮的洋娃娃,拍了拍手,又迟疑了会,拿起脖子上的毛巾将手擦干净。
吴元君做完这一切,客客气气地又去倒水,“你用了我的杯子。”
车雨森手腕僵硬,“房间里所有杯子都是我的……”
吴元君:“你在喝我的口水。”
车雨森冷笑道:“我平时喝得还少吗?”
吴元君思考这些日子车雨森又变无耻了点,养伤养得脸皮更厚,他随意道:“我有点感冒,要是传染了,怪不了我。”
“……”
吴元君扭头看向窗外乌云密布的天,又要下雷阵雨。
他漫不经心搬了椅子坐在车雨森对面,真正面对时骨子里仍然残余紧张,无措。
他双手指尖不断交叉,“……伤好了吗?”
车雨森衣服能看见绑带,大概上半身缠绕了不少。
男人鼻梁高,眉毛压眼极其深邃,死死盯着人看格外神经质,嘴唇薄象征薄情寡义。
他抬手便摸吴元君的脸,“脏死了。”
吴元君本来想躲闪,但他克制住,任由车雨森擦,“现在你也脏。”他温温和和说完话。
轻轻抬起手给车雨森的一截长发理顺。
“你知道了。”
车雨森动了动眼珠,吴元君一抬手衣领口太空,锁骨上有一粒汗珠。
怎么这么马蚤。
现在还要故意做这个动作。
这些日子,吴元君躲在被子里自()过吧。
要不然为什么房间里遍布香气,一股甜意洒满床单。
吴元君舌尖好红,嗲嗲的撒娇,是害羞了吗,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车雨森越想脸色越难堪,他捏着水杯,里面再次喝空了,这些日子靠着强行镇定剂入睡。
没有奶吃,什么嘴吮,吴元君欠了他好多好多天。
他说出口便是埋怨,像极了嘲讽。
“你还敢问我怎么知道?”
吴元君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嗯。”
“……”
车雨森意味不明扫视吴元君泛红的嘴唇,说下去,说,你真的喜欢我。
下一秒,男人一切幻想的狠狠破碎。
镜面一点点裂开,平静地撕裂出截然不同的走向。
吴元君坐在他面前,还是一样的温柔,却对车雨森说:“我喜欢你又怎么样?”
“是,我的确喜欢过你。以前被你的钱砸得脑袋坏了,无论怎么样,你的的确确救了走投无路的我,我那时候总难过,害怕,我不敢说,不愿意被你知道。”吴元君维持声音不颤抖,“可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只是你买来的一颗安眠药。”
“我今天喜欢你,明天不喜欢了,不可以吗?”
“我不会缠着你不放,我也不想当下地狱的同性恋。”
“……以前我放弃过很多很多很多的人,当然也逃避过很多很多的事,大不了,我也放弃你。”
“我没什么不能放弃的,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吴元君尾音又开始哽咽,可他依旧那么坚决,有条不紊继续说下去:“车雨森,你来这想嘲笑我什么?不自量力,还是说我不配。”
车雨森浑身石化一动不能动,眼前戾气浓重,清脆一声杯子摔地,玻璃渣滚落一地。
不是幻觉。
他瞪着吴元君,为什么不是幻觉?
右手僵硬垂下无力极了,任由猩红的血液流出。
男人的眼睛遍布渗人的红血丝,渗出不敢置信的湿润,理智摇摇欲坠。
吴元君条件反射想去拿东西止血。
很快被男人桎梏住双臂,充斥可怖的掌控欲,示意吴元君哪里都不能去。
“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车雨森沙哑的声音极尽压抑,发泄数不清的愤怒,“骗我——都在骗我——”
“你的喜欢…全是假——”
吴元君苦涩地扬起笑容:“是假的,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换来的回答是男人强迫性的吻。
车雨森死死压抑更多恶念,(……)他恨不得活生生掐死吴元君。
闭嘴,闭嘴——立刻闭嘴——不要说下去——
(……)
亲到吴元君哭得呼吸不上来。
车雨森一点点松开。
吴元君双眼失神,咳嗽着挣扎:“疼…松开我…”
男人操控着抽出灵魂的躯壳一步步走,吴元君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滴落地毯的血化作一条路。
窗外起风了。
玻璃渣要人细细扫干净。
吴元君默默弯腰捡起,指腹无意间擦痛,很快也破了一个口。
他愣在那,不疼。
一点也不疼。
下午时分,医生来来往往,连Eleanor也被紧急叫了回来。
说是车雨森气急攻心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背部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又裂开了。
三天后,夜深人静。
吴元君睁开眼,熟悉的。
濡湿袭来,泄愤般狠狠留下烙印。
男人趴在他的小月复那,温热的液体滑落在吴元君皮肤上,唤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是眼泪吗?
吴元君没有抹去。
他像习惯哺乳的小妈妈,温柔摩挲男人的脸,声音透着睡醒的低哑,“你来了。”
梦游的家伙紧闭双眼尾音发颤,死死抱住吴元君手,“你对我很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吴元君:“嗯。我知道。”
车雨森:“不要……抛下我。”
吴元君:“合同还没到期,我现在不会离开你。”
男人浑身一颤,藏匿黑暗中的脸陷入某种混沌迷蒙的低潮,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咬肌那微微颤抖,难以启齿的话语像说出口就会死一样。
可他现在活着。
试图摇尾乞怜打动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几乎讨厌这个世界的全部。”
“可我不讨厌你……”
“吴元君,我不许你抛下我!”
过了一会。
吴元君笑了,他又摸了摸车雨森头发,“你从前困在轮椅上,把我当成了自己对抗失控人生的拐杖。你看透了我所有的缺点,得意洋洋觉得可以掌控。不断伤害我,试图让我离不开你,全心全意依附你。”
“你想证明你自己哪怕残废了,也依然拥有掌控人生的权利。”
“你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与主动权。”
说到这吴元君坐起身,抱着车雨森继续说道:“你又要我做你的情人,床伴,给你爱情,依靠你,离不开你,眷恋你,臣服你,你又要我做你的父亲、做你的母亲,把你缺失的父爱与母爱都给你。你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父爱、母爱、友谊、亲情,你都不曾感受过,于是逮着我一个人。”
“车雨森,你要的太多了。而我能给的都给了。”
“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男人一言不发死死不肯松开吴元君。
吴元君脖子那快湿透了,他无力地松了力气,任由车雨森发泄。
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钻进吴元君耳朵里,车雨森仍然死死追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吴元君心软了三秒钟,三秒足够说出两个字,“真的。”
“那你发誓——”男人在黑夜中如同一场梦魇,疯狂在吴元君的身体上作祟,还要逼着情y的人说出口,“你发誓,每一个明天都不会离开我。”
“你发誓——”
“你发誓证明你的喜欢是真的!”
吴元君:“我永远不离开你。”
“我不抛弃你。”
“每一个每天我都陪着你。”
吴元君咬字清晰说完,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也同样了解车雨森。
黑暗中男人那张脸没有丝毫动容,太过冷漠,
只剩下狐疑和猜忌。
一切的一切不过又像从前一样,担心自己跑了,挽回蠢货的手段罢了。
吴元君又一次从车雨森身上获取失望。
曾经亮堂堂的心脏没有一盏灯,失望一次,熄灭一次,现在已经没有了。
吴元君喃喃:“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对么?”
车雨森:“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吴元君竟然还会感到疼,断线的眼泪换不回一丝信任,他也报复性的说出口,轻声细语扎心窝:“如果那天的雨再大一点,就好了。”
“雨大到打不到出租车,我错过机会走进演奏厅,这样我根本不会遇见你。”
车雨森浑身发慌心底发麻。
果不其然。
吴元君太知道车雨森在乎什么,“想了想。还是得遇见你。没有你,我要怎么救我妈妈。”
“你活着难道永远为了她???”男人抬起头,声嘶力竭追问,“那我呢?”
反复的第二句质问。
“我呢?”
“……”吴元君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话音刚落。
一切虚伪的温情点了暂停键。
(……)
做完后,毫无愉悦,两个人只剩身体的痛苦。
车雨森跌跌撞撞摔门而出。
吴元君多么想搀扶,可他伸出的手收回了,起身望向黑夜,他环视一圈住了这些日子依旧陌生的周遭,指尖发抖摩挲那张写满两个人字迹的信纸。
一门之外,梦游的男人艰难地睁开通红的眼。
橡树生于北方,喜雨水,耐严寒,而木棉多在南方,喜温暖,耐寒性差。
木棉若是想和橡树站在一起,必定要共担风雨。
很多年前,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娓娓道来,“朗诵致橡树时要演绎出一种沉默的欢喜。”
“沉默和欢喜都是自信的表现,自信自己的爱,也自信自己值得被爱。”
“舒婷写到“我如果爱你”,前期的自信中掺杂若隐若现的忧心忡忡。”
一语成谶。
曾经吴元君目光小心翼翼望向车雨森,他不敢多看,脸热,耳朵烫,多看一眼都羞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
“诗念到后半段,欢喜不再沉默了,而是明目张胆地坚定。”
“每个人情窦初开的时候,会对自己爱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所以前半段有对爱情的回避和迷茫。”
“而后半段需要坚定地向前,勇敢去爱,不害怕爱所带来的伤害。”
“吴元君,你上台来朗诵一遍,刚刚听明白了吗?”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在最不懂爱的年纪郑重点头回答:“明白。”
“我们相互平等独立,却又生死相依。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多年后的今天,吴元君看向那张纸,他知道车雨森永远读不懂致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