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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吴元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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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元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艰难地继续开口,“我的过去,您应该已经调查过。中途我赌过很多次,几乎压上命,靠着赌赢了,让我的母亲活下来了。”他一字一句像誓言,坚定无比,“请您相信,我这样的人本身和车雨森纠缠不了太久,更不可能和他结婚。”
“我付出不了全部的感情给他,我受不了。”吴元君鼻音有点重,莫名其妙控制不住泪腺,声音轻颤,“他也看不起我,非常讨厌我。如果不是他需要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可一辈子太长了,我保证不了。”
“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怎么过一生?”吴元君自嘲道:“万一中途我出轨了,爱上别人了,又怎么办?”
塞缪尔眯起眼,“你说这么多,无非还是拒绝结婚,你想抛弃他?”
“……”吴元君愣住了,抛弃这两个字太重,怎么也不该用来形容他和车雨森,他怎么把车雨森抛弃?
塞缪尔摆摆手:“回去吧,明天同样的时间,如果你赢了我,我可以答应你的一个请求。”
吴元君和塞缪尔下棋第四天,也是车雨森消失不见第十天。
从国际象棋到围棋,再回到中国象棋。
吴元君每一盘用尽全力。
三局赢得彻头彻尾。
他指尖夹着棋子,心脏砰砰砰直跳,紧张得呼吸浓重。
“可不可以把他放出来,不要像关一条狗一样关着他。”吴元君喉咙干涩,终于恳求地说出口:“他梦游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引诱他。”
“我来承担犯下的错。”
“我替他忏悔,可以吗?”
塞缪尔坐姿高高在上,好似完全不为之所动,冷嗤一声,“我输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你想当救世主拯救他。”塞缪尔闭目养神,像思索什么一般,他的嘴唇终于动了动,语气漠然,“你宁愿替他认错赎罪,也不肯跟他结婚,承诺一生一世待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永远爱他……”
“他太失败,太没用了。”
“连你也不要他。”
“白白浪费我的时间。”
每句话如同针一样刺痛吴元君,他第一次打断长辈说话,难以压抑无法言说的愤怒和不平,不明白,从看见车雨森小时候那些照片便开始不明白。
“您不可以…这样讲他。他哪怕再不好,再犯错,也不是废物。”
“失败一次很可怕吗?输了难道不能收拾收拾再从头来过赢回来吗?”
“车雨森出生那天起到现在难道都为了您说的输赢吗?难道您以前对一个婴儿说——你哭慢了,你输了,你开口说话比别人晚,你没用?难道不应该告诉小孩,没有关系,多晚说话都好,只要健健康康就好。”
“您对车雨森说过我期待你的出生,我关注你的成长,我慢慢变老,你好好长大吗?”
“您有为他骄傲自豪过吗?有真心实意夸奖他,告诉他,他就是最厉害的小提琴家吗?为什么要不停地打他,骂他,关着他,命令他忏悔认错。”
吴元君冲动地说出口很多冒昧的话语,他木讷懦弱的表情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无畏,全程没有退缩和塞缪尔对视,“他有时候根本没错,是您错了。”
塞缪尔眉头宛若打了死结,满室死寂,管家大气不敢出。
“……”
年迈的长者冷不伶仃幽幽来了句,“你为了不跟他结婚,故意想气死我?”
吴元君:“……”
塞缪尔冷笑,“他是我的孙子,我理所应当管教他,你觉得我错了。怎么?还没进门,就开始顶撞长辈。”
听得吴元君头皮发麻。
塞缪尔站起身背对着吴元君,“错就是错。”
吴元君失败了,他垂头丧气想着明天再来。
突然塞缪尔道:“钥匙在桌上,去替他开门吧。”
吴元君狂喜,拿起后脚步还没踏出去。
塞缪尔忽然叫停,“你的母亲把你教得很好,她给你的精神财富充沛。她很爱你,导致你也很会爱人,你对Sen说过这些吗?”
吴元君没有回答,头也不抬继续往门外走。
塞缪尔疲惫地对着十字架忏悔,阿门。
散在空气里的话轻不可闻。
“十天,你才想救他。”
“可他从第一天起便开始等待你的出现。”
巨大的书架摆放了一本《一千零一夜》,在阿拉伯人的传说中,一只恶魔被所罗门封印在海底400年,第一个100年他发誓如果有人救他,他会让人享受荣华富贵。
第二个100年,如果有人救他,他将帮助其挖掘海底无穷无尽的宝藏。
第三个100年又来了,他将满足救他者的三个愿望,无论是什么。
第四个一百年过去,依旧没有人出现。
于是恶魔发下毒誓,要杀死救他之人。
塞缪尔摊开这本书后神情毫无波澜。
看来,他也养出了一只恶魔。
一只会因为一份来得太晚的爱,质疑这份爱,厌恶这份爱,恨不得吞噬这份爱的恶魔。
吴元君匆匆的脚步抵达了庄园最深处的教堂大门。
他将钥匙插入锁口,转动的瞬间莫名心慌。
要不要叫别人替他打开……逃避现实,不要面对……可又要逃到哪里去?
百转千回之下,吴元君心跳如雷,颤颤巍巍推开了。
已经预想到很坏的场面,却没有想到眼前这样惨烈。
车雨森赤裸的后背用红墨写满了忏悔词,一条又一条都在向耶和华忏悔,上面同时血淋淋一片,充斥戒尺打下的痕迹,皮开肉绽,猩红的血和墨水快要融为一体。
他的长发拢在身前,整个人像僵硬的雕塑,毫无灵魂。
男人听见动静扭头后愣住,很快似乎痛恨自己这么狼狈,他额头青筋鼓起,狰狞的疼痛洒满全身,漆黑瞳孔迸射出的目光像看见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嘶哑着声音命令吴元君闭眼,不许看——
吴元君声音闷闷的,“好,我不看。”
车雨森踉踉跄跄站起身,这些天没有照过镜子,他面无表情摸了摸自己脸,神经质的手指发颤,恶心死了一定,难看极了。
他重新背对吴元君。
吴元君听见男人说道。
“我不想看见你,出去——”
窗外种植的樱花让吴元君咳嗽,过敏导致的眼泪像一片湖泊倾泻而出,他低眉回答,“我……也不想看见你。”
两个人僵持着。
吴元君再次咳嗽出声,他默默走向车雨森,眉眼在玻璃窗花折射进的阳光照射下,淡淡的忧郁,自带神性。
那双琥珀似的眼睛里透出怜悯和慈悲。
“我带你走。”
吴元君再次牵起车雨森的手,胳膊轻轻抬起。
肌肤触碰的刹那,宛若命运的那根弦刻意弹动两个人同时无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