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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困生活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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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时间,全部的人都看向小九,园长也眯起眼睛看他。
小九下意识地把小五护在身后。这种事情他见识多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他脸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我什么时候偷吃东西了,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睡,盯我做什么?”
那人不说话了,自己找不到理,但看所有人都在盯着他,他不想输,左思右想,突然想起那天偷偷看到的藏在小九枕头底下的那本书。
他扬起嘴角,指着小九,说:“不信的话大家去他枕头底下翻翻?”
“翻什么?你是什么人,可以随意翻我的东西?”小九看着他,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已经紧张死了,他不敢赌,因为他确实在枕头底下藏了东西。
“好了,还嫌不够乱吗?来人.......”
文茵刚想走,又被人喊住了脚步。
“您就一直这样包庇他,要是枕头下没什么东西,我自然不会多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不让查,怕是枕头下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园长也不皱眉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她是不敢轻易惹怒文茵,但又看小九不顺眼,现在有人替他出头,她自然开心的不行。
“查就查,我没什么好怕的。”
“好呀,如果有东西,你要被关进反省室,关三天。”
“小十,你不要太过分,关你三天你愿意吗?”小五看着他,说。
“好呀,若是没有东西,我就进去三天,很公平吧。”
大家都看着小九,想起他去年被关在反省室关了四天的事。
“好,说话算数。”
如果时间重来一次,小九想,他一定会把那本高等数学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不过被关三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四天都被关过。只不过他觉得赌约输了有点丢人。
小小的宿舍被围得水泄不通,全屋子的人都盯着被叠的方方块块的被子上。
小九知道,其实这些人也不是非要看到枕头底下的东西,他们只是太无聊了,被这所福利院围困太久了。
上至园长,下至最小的没爹没娘的孩子,他们都想逃离这个鸟笼,逃离不了,日积月累间,他们就失去了良知,失去了善良,失去了最基本的待人友善。
但这并不是他们可以将怒火投掷到小九身上的原因。
众人合力,将枕头掀开。
枕头下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
小十把枕头拿开,又把小九的被子掀开,左看又看,非要找出那本似是而非的书。
“够了,小十,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书,你输了。”小五高兴的不行,挑挑眉,指了指他,说:“禁闭三天。”
“我,我......”小十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哆哆嗦嗦的看向小九,用极小的气音嘟囔着:“不要把我关进去,我错了,我害怕黑。”
园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刚想叫人把他关进去,就听小九说:“等一下,你不用被关禁闭,但你要给我道歉。”
“哥哥。”
小九走到小十面前,看他害怕的发抖,说:“小十,和我道歉,你可以不用关禁闭。”
听到这,他像是有应激反应一样,猛地跪下,头很大力的磕在地上,每用力磕一下,都要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不要打我,不要把我关进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越说磕的越用力,地上瞬时间出现了一滩血迹。
“你起来,我不用你磕头道歉。”小九去拉他,小五见状也去拉他,又有人去拉他,几人合力把他拉起来,听见他还在不停的道歉。
“我原谅你了,你去和文茵婆婆处理伤口。”
小十机械的点着头,攥紧了小九的手,又看了眼文茵婆婆,得到小九的应允后,他很乖的跟在婆婆身后,走远了。
小九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残留的血迹,听周围人在小声说话。
“他真是被他爸打怕了。”
大家都不看戏了,被遣散着去干活,一个个都唉声叹气的,他们都不敢说出来,只敢在心里憋着,怕说出什么让他们发现,再遭受一份毒打。
他们也没有娱乐活动,不能出去,朋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不能随心所欲畅所欲言,也不知道憋这么久能不能憋出病来。
在这所福利院里生活的孩童,有父母的,或是没父母的,父母找不到他的,父母不要他的。大大小小的孩童被围困在这所狭小的院子里,没有爱,没有自由,没有希望。
每个人都想出去。
这所福利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每年他们都会挑出两个长得漂亮的男孩或女孩,献祭给富人当奴仆。
这些富人或好或不好,被献祭的孩童或生或死。就像是小九偷偷听文茵婆婆说的一样,之前,有个15岁的男孩被送去了富人区的宋家,一个月后被主人折磨死了,死相难看,肠子外翻。
听到这里的时候,小九差点吐出来。
还有一个女生,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说她依靠主人打赏的小费,自己攒钱,偷偷跑走了,去了外地上大学,学了法律。
但她上大学的第一年,就被她主人抓回来了,现在是生是死都未知。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小九已经忘记是谁说的了,他问文茵婆婆,文茵婆婆也说不知道。
即使进入豪门当奴仆是一场豪赌,仍旧有一大批人蜂拥而至,大家都想用这条唯一的方式获得自由。
而这条途径的方法也不简单,两个人要是院子里干活最多的,最辛苦的,或是长得最漂亮的。
体力奴仆,漂亮的金丝雀,二者选其一。
干活努力,这条很起眼的优点却是整所福利院最不缺的。长得漂亮,在人群中依旧是一抓一大把。
大家找不到任何可以出头的办法,只能埋头苦干,10几岁的孩子染上了不同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心机。
当然,他们也不怕这些孩子出去了会把这所福利院的所有事情抖露出来。
那些主人不把他们整死都算谢天谢地,又怎会对他们施于理解与帮助。
整个白天,小九都没看到小十。
不知道是不是被抓过去处理伤口了。即使他这样对自己,他依旧希望小十可以不用受伤。
吃过晚饭,20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忙着洗漱,洗漱完说会话。
就在他想要拉着小五睡觉的时候,他看见额前裹满纱布的小十慢吞吞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哥哥,别去。”
小九边安抚小五,边看小十低头摆弄自己的脚尖。
他觉得小十是真的想要和他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
他觉得和小十出去也无妨,大不了就是打一架。即使自己打不过他,也不至于被打的太狠。
他让小五先回去睡觉,和小十去了宿舍楼后面的草地那里。
按理说小十比小五来的还早,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十会那么针对他。
就在他想着一会两人打起来该怎么收场的时候,就看见小十朝他走过来,鞠了个躬,和他道歉。
“对不起,其实我的本意不是要针对你,只不过我看文茵婆婆很向着你,而小五也很喜欢你,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人喜欢过我,所以我很嫉妒你,不想让你好过。”
他顿了顿,觉得接下来说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小十稍稍低下头,小声说:“但你对我很好,你不会怪我,也不报复我,我觉得你很好,你是个很好的人。”
“其实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父亲是个酒鬼,经常家暴我,也家暴我母亲。我母亲受不了我父亲把他打的体无完肤,她逃跑了。我父亲就更生气了,他开始一天喝很多酒,欠很多钱,催债的人来找他,他生气,所以他经常打我,我就总是哭,我一哭,他就烦,就把我关在我们家的旧房子里,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整间屋子都是黑的,我会觉得周围全都是鬼,我哭,但是没人来救我,我饿,也没有人来给我送吃的。我不知道被关了几天,也不知道被饿了几天,最后我块被饿死了,我看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那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以为是我爸爸来了,所以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我被几个人抱在怀里,他们说自己是警察,我在他们怀里哭,他们告诉我说我爸爸死了,那时候我才10岁,我竟然觉得很兴奋,很开心,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恐怖?”
小九没说话,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有同情也有不可置信。
“后来我就被送到这个福利院了。”
他说着凑近小九,小九往后退,两人你来我往的,直到小九的背挨到后面脏兮兮的将要掉皮的墙壁,小十才停下来。
小九有点害怕,下意识地咬着嘴唇,面上还要伪装成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他听见小十开口说:“我想去找我妈妈。”
“啊,什么意思?”
小十抬起手,放在自己的眼皮上,说:“我的眼睛越来越不灵活了,我怕等我出去,我就找不到我妈妈了。”
“7月份,园长会派两个人进富人区,我是咱们所有人中最努力的一个,我是内定的人选。”
“我把这个名额让给你你去替我出去,替我找妈妈。”
小九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场交易,他呆愣愣地听小十给他描述他妈妈的名字,他妈妈的长相,他妈妈的形象。
“你为什么可以确定我能出去,还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
“我相信你。”小十冲他笑笑,那双大眼睛好似失了神,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它是空洞无物的。
小九在他面前晃晃,小心翼翼地问他:“你的眼睛?”
“时好时坏的,有时候突然看不见,可能是被关之后的后遗症。”
他说的很云淡风轻,好似这双眼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我妈妈来找我,希望我的眼睛不要那么块坏掉。”
小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抹抹泪,接过小十给自己的钱,听他说:“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这天晚上,小九罕见的没有睡着,他一会翻个身,一会翻个身,一会咬自己的大拇指,一会咬自己的食指,还时不时的看向小十睡觉的方向。
他感到小五迷迷糊糊的蹭他,小声嘟囔着:“哥哥怎么还不睡?”
小九胡乱摸着小五的头发,问他:“小五,如果哥哥要出去了怎么办?”
小五清醒了,看着他,问:“走,哥哥要去哪里?”
“我是说如果,哥哥不一定会出去的。”
小五盯着小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看了很久都不说话。
小九以为他生气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四处乱转,被窗外的月光照的亮晶晶的,像一个琥珀色的宝石。
他自然偏棕的头发显得更亮,配上他莹白的皮肤,活像是个矜贵的小少爷。
其实小五在第一眼见到小九的时候就觉得他是哪家的小少爷,他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小五,浑身散发着清冷矜贵的气质,让小五离不开眼。
小九不知道他已经把小五迷得不行了,他以为小五还在生气,便想再哄哄他。
“你生气了吗,小五?”
小五不说话,把头埋进小九怀里,瓮声瓮气的说:“没关系,哥哥去哪,我就去哪,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的跟着哥哥。”
小九觉得他说话有些奇怪,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他的弟弟又再撒娇,于是他也下意识地抱住小九,说:“我也不会离开小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