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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薯片
蝉鸣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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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把九月的空气搅得支离破碎，青藤中学高二（3）班的吊扇吱呀转着，卷不动半分暑气。林鹤攸第28次把课本竖成屏风，偷偷往嘴里塞了块草莓味软糖，甜腻的香气刚漫开，就被班主任王老师的公鸭嗓震得粉碎。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讲台边的粉笔灰簌簌坠落，在阳光里跳起圆舞曲。林鹤攸探出脑袋，看见门口倚着个女生，白衬衫下摆不规则地露出一截冷白的腰，黑色百褶裙随着她漫不经心的步伐晃出危险的弧度。
“苏郁棠。”女生指尖转着支炭笔，在黑板上划出遒劲的“苏”字，粉笔灰沾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钻，“实验中学转来的，坐哪儿？”
王老师的啤酒肚在衬衫下颤了颤，肥厚的手指指向教室后排：“就林鹤攸旁边那个空位——林鹤攸！把你桌上的垃圾收一收！”
林鹤攸手忙脚乱地把薯片袋往抽屉里塞，膝盖“咚”地撞上桌角。抬头时苏郁棠已经走到面前，雪松香混着柑橘调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的校服领口开到第三颗纽扣，锁骨下方隐约有颗红痣，像滴未干的血。
“借过。”苏郁棠的声音像冰镇气泡水浇在热铁皮上，带着滋滋作响的凉意。林鹤攸慌忙起身，帆布鞋却勾住桌腿，整个人朝前栽去。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撞进一团带着温度的雪松香里。
“这么热情？”苏郁棠单手撑住桌沿，把她圈在臂弯里。林鹤攸仰着脖子，看见对方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不过我不喜欢太主动的。”
这句话让林鹤攸的脸瞬间烧到耳根，她猛地推开苏郁棠，结果用力过猛，铅笔盒“哗啦”散了一地。自动铅笔、橡皮、荧光笔滚得到处都是，最要命的是那颗没吃完的草莓软糖，正躺在苏郁棠的白球鞋边，粉色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苏郁棠蹲下身，炭笔在指尖转出残影。她捡起林鹤攸的橡皮，上面用红笔画着戴墨镜的歪脖子企鹅：“这是你画的？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要你管！”林鹤攸伸手去抢，却被苏郁棠灵活躲开。她的指尖擦过对方掌心，触感像触电般麻酥酥的。苏郁棠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捏：“别动，企鹅要掉毛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苏郁棠的侧脸镀上金边。林鹤攸盯着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直到上课铃炸响，苏郁棠才松开手，把橡皮拍在她掌心：“留着当见面礼了。”
数学课上，林鹤攸根本听不进去三角函数。苏郁棠的素描本摊在桌上，炭笔在纸面游走，沙沙声比老师的讲解更勾人。她偷偷瞥过去，看见本子上渐渐浮现出只张着翅膀的鲸鱼，尾巴卷着半个月亮，而鲸鱼的眼睛，分明画成了她戴着眼镜的样子。
“林鹤攸！你来回答这道题！”
粉笔头精准砸中她的后脑勺。林鹤攸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看见苏郁棠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答案，用橡皮戳了戳她的胳膊。两人的手指在课桌下短暂相触，像两根带电的电线擦出火花。
午休铃响起时，苏郁棠已经不见了踪影。林鹤攸趴在桌上数窗外的香樟树，数到第42棵时，忽然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抬头撞见苏郁棠倚在教室门框，手里晃着两杯珍珠奶茶，珍珠在透明杯壁上撞出闷响。
“原味三分糖，加双倍珍珠。”苏郁棠把奶茶推过来，指尖还沾着颜料，“作为你让我欣赏到企鹅艺术的回礼。”
林鹤攸盯着杯身上印着的卡通企鹅，喉咙发紧：“太破费了……”
“少废话。”苏郁棠拉开椅子坐下，素描本甩在桌上，纸页间掉出张便签，上面画着只长着向日葵脑袋的兔子，“现在，天才学生，该你交作业了。”
整个午休，林鹤攸的铅笔都在发抖。苏郁棠的手臂时不时擦过她的肩膀，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扫过耳畔。她画的鲸鱼变成了四脚怪鱼，向日葵长着章鱼触手，而苏郁棠笑得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筛子。
“这是山海经新物种？”苏郁棠举起画，阳光穿透纸页，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染成金色，“建议直接送去卢浮宫，标题就叫《被数学迫害的美术生》。”
林鹤攸想去抢画，却被苏郁棠翻身压在桌上。她能清晰看见对方睫毛上沾着的粉笔灰，以及那颗红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苏郁棠突然凑近，柑橘味的呼吸喷在她唇上：“下次画我，敢画成外星人，就把你也画进我的本子里。”
放学铃声解救了快要自燃的林鹤攸。她抱着画冲出教室，背后传来苏郁棠懒洋洋的喊声：“明天带两包番茄味薯片！不然就把你的企鹅发去校园墙！”
暮色漫进教室时，林鹤攸蹲在储物柜前整理书包。夕阳把苏郁棠的影子拉长，从走廊一直铺到她脚边。她抬头，看见对方倚着墙转炭笔，白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不知何时又解开了，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躲我？”苏郁棠走过来，影子完全笼罩住她，“这么不想看见我？”
林鹤攸的喉咙发紧，储物柜里的草莓软糖包装袋被她捏得沙沙响。苏郁棠伸手撑住柜门，把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雪松香混着柑橘味扑面而来，林鹤攸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像要震碎胸腔。
“明天见。”苏郁棠突然在她发顶揉了把，转身时马尾扫过她脸颊，“记得带薯片，不然……”尾音拖得很长，带着让人腿软的蛊惑。
林鹤攸靠着储物柜滑坐在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夕阳把苏郁棠的背影拉得很长，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摸出储物柜里的草莓软糖，糖纸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突然觉得，这燥热的九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