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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丧第一 □□□崽子 ...

  •   讲这出戏,就要从最开始讲起。

      民国十二年,那时有座城名叫玉清城。

      玉清城,举国三清境之一。

      最近不太平。

      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玉清城,近日忽而被一层扑朔迷离的浓烟笼罩。打半月前就有人招摇过市行偷盗之事。小偷小摸原本只是很常发生的事,可事态逐渐变得严重。

      只是这时玉清元帅在外征战未归。

      自半月以来,城中暗处蛰伏的恶徒,从未停止践踏玉清安宁。

      对,没错,这些事都是同一人所为。

      不分昼夜,不分街巷,肆意掠夺路人财物,蛮横洗劫临街商铺。弱小者被欺凌,无助者被惊扰,贵重物件四散遗失,无辜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暗处之人毫无底线,行卑劣苟且之事,破坏市井秩序,玷污城中平和。

      隐匿于人潮,潜藏于阴影,趁隙行凶,趁乱作恶。

      不畏惧军警巡查,不忌惮城规法度,明目张胆行凶,毫无顾忌肆虐。

      伤人、劫掠、偷窃、寻衅,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加,将安稳岁月一点点撕裂碾碎。

      平静尘世被恶意浸染,洁净街巷布满污秽阴霾。

      原本井然有序的玉清城,就这样被无名恶念缠绕、蚕食、折磨。像腐烂的霉菌顺着城砖的缝隙疯狂攀爬那样,贼人带来的恶,把玉清城的安稳啃噬得千疮百孔。

      仿佛被无形诅咒笼罩,日光也无法驱散蔓延的黑暗,人心惶惶,昼夜难安。

      事闹的大了些,闹到了警察厅还有玉清元帅那儿。

      玉清元帅为治理好这座城,做事向来是亲力亲为,为民做主,于是就有了今日亲自来上街巡视:

      “忙着打外边儿的人还不够,这帮人还不让我消停。”

      这是玉清元帅出门前留下的一句话。

      这打头人一头长发,垂在肩前的一长缕头发的末端被发带系上,并不明显。个头儿倒是十分高挑。

      哦,原是个男的。

      这人就是玉清城元帅,名为何绍玉,“三清元帅”之一。因为与其他两位处事清廉,故而得名。

      长身玉立,青丝万缕及腰,漫身玄色,冷眼俊眉,简直没有人味儿,但嘴角那颗黑痣又打破了疏离感。

      没有那些老油条督军身上的懒汉味,反倒出奇的香,也闻不出是哪家的西洋香水味。

      他站的很直,就这么审视着那些新兵蛋子,“今儿个是来打探风声,当然,见着了他更好,若是见着了,莫得喧哗,惹得人心恐慌…”他的嗓子像腊月底最冷最冷的地方那趟冰泉,很清凉,一点儿人味没有,和他这玉面一点儿不沾边儿。

      随即在城关四处打听着。

      在那些新兵打听的时候,何绍玉倏地看见一抹人影儿,和手中纸张上画的人儿模样相似。

      他皱了皱眉,眼神上下看着人影儿与画像,又似乎是看出来了,将手里画像一扔,便正色看向后头的军队。

      “元帅,是他了。”旁边的士兵提醒他道。

      “呵。”何绍玉嗤笑一声,这足以让后面在他训练下的新兵们心口一毛。“他倒也真敢出来晃荡。”他随即往前走,担心打草惊蛇,补了一句,“分头走。”

      那人似乎有察觉,嗖的一下从柱子后溜走了。随机在街口疾跑。

      “追。”何绍玉下令道。

      “往城南边儿跑了。”他嘴角笑意止住,眼底打不透的神情,写着不满。

      因为都知道犯人肯定会往人堆里扎,所以有亲兵道:“元帅,城南边儿有家戏院。”

      何绍玉“嗯”了一声,便大步流星往城南走,一行人穿过好几条窄巷,一路追到了戏院。

      门口地面浮灰的脚印已经诉说了那人的行径。

      何绍玉却面露困色。

      众人知道他不喜欢听戏,素日里打完胜仗回来其他元帅最愿去听戏,他要么是不去,要么是去了没呆一会就出去,或许是年轻罢,也或许是某种原因,

      但是此刻却变成了一件难以克制的、近乎恐惧的事。

      何绍玉在内心做了一番抗衡。

      身边士兵看向迟迟不进屋的何绍玉。

      他的小臂肌肉突然颤抖,麻的他一激。他长叹一口气,推开了戏院门,方才若隐若现的戏曲声已然了然。

      他看向屋内。戏台上众多戏子正演着、唱着,戏台正中央一青衣扮相的戏子正唱着戏,手拿折扇,看着清风霁月,身姿绰约,宛若一位丽人。

      目光还是被夺去,似乎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他的目光就会追随于那处。摇曳昏黄的灯光下,他看向他,像擦肩而过,又像是良久而立。

      “梨花瓣落琴弦上,似诉平生不得——闲。”

      这出戏,名为《梨花残》,这戏子唱的跟勾魂儿了似的,透亮的赛过云遮月!

      “毕秋!”

      “好”

      “好角儿!身上有玩应儿!”

      台下听众不断夸奖、打赏。

      原来他是玉清城的名伶,姓毕,单名一个秋字的。

      虽不知扮的是谁,隔着浓厚戏妆,但遥遥望去一眼,其风姿气度,已然惊心动魄。

      小腰儿那么一把,盈盈一握,妆一画,不知身处何处,仿佛天上宫阙。

      没见过他,但是觉得这个人的容貌、举止、嗓音都太熟悉了。或许是“宿心亲”罢!

      肌肉抖动的更厉害了。

      “抓紧疏散人群。”

      “是。”

      那些士兵忙不迭的进屋里,与那些听众说着、劝着,让他们离开。但这话说的本就唐突,台上的角儿唱的还好好的,让这些戏痴怎舍得离开。

      “去去去。”

      “呸!别扰了姑奶奶的兴致!”

      “哪家的混小子?边儿去。”

      他们只觉着这是哪家与这戏院子有过节的砸场子的。

      这一切被何绍玉看在眼里,他眉心发乱,只觉着有股怪异的感受萦绕在那儿,他烦躁的踏着青石板路走进屋内,从腰间掏出手枪。

      “砰”的一声,子弹朝着上空炸开。唱戏声戛然而止。

      “想活命就甭墨迹!”何绍玉忍受不住朝棚顶开枪,眉头拧成一股儿绳,喝道。

      他更厌恶这儿了。

      一时间,方才死活不走的人们都慌忙四周逃窜,各种金属碰撞的噪音就响了一串。士兵们帮着疏散人群。

      台上火红的枪缨与士兵们的手枪杂糅着,五光十色,直晃了人的眼。

      那抹身影儿,也终于现身,鬼鬼祟祟混在人堆儿里,想趁乱离开。

      可这也被眼尖的何绍玉发现了。

      一管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台下这些人都在跑,戏台上的其他戏子也乌泱乌泱往下挤,可没一个人顾及台上那位角儿。台上身着繁重戏服的毕秋,没人向他递手,他只得提起罗裙,心里再急也没法儿,他只能等着前头的人走完了,他在后头跟着。

      一人突然在台前略过他。

      何绍玉的胳膊抖的更厉害了,目眦欲裂,他眼神狠厉,咬着牙,忍着骨缝儿里的不适,扣动扳机。

      “啊——”

      刚下台的毕秋惨叫一声,方才那人恰好从他身边略过,而那枚失误的子弹,理所应当打在他膝弯处,他的腿瞬间无力,跌落在地。

      他只觉得那儿的筋骨迸裂了,鲜血顺着腿弯儿汩汩流出,蜿蜒出一条浅浅的河。他揭开覆在上头的衣襟。

      血淋淋的一个洞。

      血啊肉啊骨头啊滚作一团,浑然一体。

      “疼……好疼……”毕秋嘴里止不住的喊痛,疼痛带来的酸涩促使他流下了泪,晕开了脸上的妆,流出一道浊泪

      周围喧嚣着,无一人能与他共感这疼痛。

      “好疼!腿…”后面的话他几乎没力气喊出来了,他好久没这么痛过了,哪怕是小时候在戏班被师傅打。

      他这辈子没受到过的疼,在今天受了个彻底。眼前的景象都被血晕着,像台上摇曳的枪缨。整个戏院登时乱作一团,彼时的他反倒最安静,

      不知是吓得还是疼的。

      他晕死了过去。

      何绍玉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生疼。本该射向那人的子弹,此刻正嵌在毕秋膝弯里。

      那人妄想撞开侧门,何绍玉用另一只手控制住握枪的手,甩手又是一枪,那人栽倒在门槛边,脑浆溅在朱漆门板上。

      何绍玉喘着粗气,肌肉仍在不受控的抖动,难受的比刚才更烈了些,他无力跌坐在地上,摸着内衬兜里的东西,眉头微蹙,嘴角颤抖,喃喃道:“怎么会…那药…”

      他此刻骨缝里简直要生出千万条蝼蚁。何绍玉跌坐在椅子里,衣装被冷汗浸透。他摸到内袋里的针管,扎进手臂。神色稍作缓和。

      “封锁现场。”何绍玉冷声道,警戒线迅速拉开,圈住满屋狼籍。

      过了一会儿,外面警报迭起,警卫队的人来了,何绍玉与警署长简略说了大概,那人的尸体被套进裹尸袋,带走了。

      地上血淋淋还有一片。

      那是谁?

      何绍玉缓缓走近,发觉那人是台上唱戏的毕秋!

      “来人!送卫生院去!”他俯身将毕秋捞起,放到台下一把长木椅上,但他的头饰太繁琐,躺不下来,何绍玉只能将他的上身支起来,扳住他的肩,直到人来。

      一个担架,一个裹尸袋。

      这场闹剧,一死一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丧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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