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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炉内藏秘 桃李遍地扶 ...

  •   沈府上下主仆二十多人被腰斩后,坊间都在传沈府煞气极大,即使充公后,官家仍要为这府邸镇邪,此间闲置,怕是在准备改建了。

      但这都是所传,府邸虽无驻守之兵,但官府仍会定期派人巡查。

      此时会是何人呢?

      沈莜费力翻了进去,她落脚时,望着院内荒芜一片,爹娘都嘱咐她万不可再回来,可诏狱她都敢进,此地又怎能不回?

      但此番回来,她并不是行怀念思的,一是躲尹府众人,二是对于被陷害一事沈易竟闭口不提,但以沈莜对她爹的了解,她爹定会留下些什么。

      沈莜向那火光处靠近,可夜太黑,她不慎踩到了枯树枝,一声断响后附耳而来的便是火盆被踢翻的声音。

      那火灭了,房内再次平静。

      “何人在此?”

      一男子的半张脸迎着月光乍现,沈莜瞳孔一缩,旋即紧捂着口,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

      那半张脸极为阴柔,沈莜心里打鼓,难道坊间传闻是真的?

      “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人。”那人一脸狐疑,“你又是谁?”

      沈莜垂眸看向那人身上的麻衣,粗麻之下是昌静书院的襕衫,而沈易赴京任职前曾在那处讲学。

      那此人应是她爹曾经的学生了。

      “沈山长桃李遍天下,在下唤沈莜,曾是沈易的学生。”

      沈莜心中长舒一口气,以防碰到官衙的人,她在翻进来前特意换了身男衣,只是不曾想会在此处碰上昌静书院的学子。

      “沈兄,当真是巧,在下章铎,曾是沈山长的学生。”

      章铎将那破败的木门推开,沈莜此时才看清他的模样,不似方才,他眉眼间尽是书生气。

      “看起来我应年长你一些。”

      沈莜听着那人语,又望着那倒翻的火盆,一旁的纸钱还未焚尽,半黑半白,此时有风自脚下来,纸灰催人泪,那角落的烛台也似是要灭。

      “你……在守孝……”沈莜强忍着泪意,这些时日她东躲西藏,收尸不能,焚思不易,她回眸看向章铎,只见那人缓缓跪下了。

      “来时我便听人说,沈府……众人都没了,沈山长一生清明,总不能落得无人守孝吧。”

      在章铎言语间,沈莜也跪了下来。

      她捡起那纸钱,是她不孝,就连这一跪也是在谎言中,沈莜重重的磕着头,每一声中都响彻着那句“何时才能正身”。

      章铎看向悲痛的沈莜道:“沈兄,想来你也同我这般,不愿相信沈山长谋反吧,在书院,他曾一遍遍告诫学子,做官和做人是一样的,心要清,要静,切不可迷失本心。”

      “这样一个人又怎会……”

      章铎叹着气,而沈莜则是长磕不起。

      “章兄,想来你入京不久,若是被府衙察觉,你我是要被杀头的。”片刻后沈莜直起身,“我知章兄一心孝义,可不得不小心。”

      “看来沈兄已入京多时?”章铎望向她,沈莜只是垂首,“可做人不就讲孝义二字吗?儒家更注重孝悌,我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不只是为了考取功名的。”

      此话一出,沈莜一愣,如今飞雪仲冬,正是省试报到的时候。

      “章兄大义,只是此番入京可是为了来年正月的春试?”

      章铎应声,他回望着沈莜,似是在想眼前人是否同他一样。

      “只是一入京便闻此噩耗,实在是心痛无力。”章铎自责着,“沈兄呢?想来也是同我这般吧。”

      沈莜手中一顿,道:“是……只是我才疏学浅,怕是会丢了沈山长的脸面。”

      “沈兄万不可妄自菲薄,一日后礼部报到你我二人可一同前往。”章铎将角落的烛台挪出,“不怕沈兄笑话,我家境贫苦,只能在沈山长此处借助几日。”

      章铎捂着要灭的烛火,旋即迎着烛火翻书道:“若是高中,沈兄最想做何事?”

      沈莜思绪并不在此,章铎的话也并未听清,她在想她爹会遗留些何物,又会在何处。

      而身后此人与她也不会是一路人,至于一同去礼部,也只是谎罢了,彼时她自会离开。

      见沈莜不语,章铎继续道:“我想为沈山长翻案。”

      言罢,沈莜侧身望向章铎,她眼中被烛火照的时明时暗,可却看不出神色。

      “你……若是……不冤呢?”

      “京中百姓人人都言沈山长为官清白,造福一方,论其果,恰如汉高祖诛韩信……”

      “章兄!”

      章铎一提及平反便来了兴致,可万得留心隔墙有耳。《刑统》中明文禁止私议朝廷重案,一旦被人听了去,那便是妄议国事。

      “你我心中知晓就好,此话日后不可再说。”

      沈莜没再理会章铎,她径直向里走去,那里是她爹的住处。

      而章铎则是觉得有些奇怪,可他又说不出来。

      沈莜在那一直坐到深夜,章铎熟睡后,沈莜挑着烛火在房内翻找着。

      可府内贵重之物已全数充公,留下的不是残器木屑便是堆在器物中的香炉。

      沈莜无意间将那香炉碰落,只闻滚落声闷响,这香炉似是质地不对……沈莜定睛望去,竟是灰陶香炉。

      与府中以往的香炉大不相同,此炉并无铺首衔环,又是圆腹矮足,釉面斑驳,丝毫不会引人注目,想来是那些官差将它抛在这堆残器中的。

      沈莜将其拿在手中,既是圆腹,那其中必有玄机。

      果然,那炉子的底部内嵌着机关,沈莜试了数遍才将其打开,里面是一蜷曲白麻纸。

      打开来,竟是一份年号坤安的捷报:臣平奉诏讨贼,赖陛下威灵,于幽关斩首千级,俘贼党百余人,逆酋遁逃。将士用命,乞录其功。然瘴疬之地,军士病者众,乞赐医药。

      幽关是与邻国羌翼的五十里交界地,可此地连年战火,折损将士无数,更甚是坤安几十年。

      而臣字其后的平,又是何人?

      沈莜不断回忆着沈易曾说与她的将领,可并没有含平字的军士,莫非是籍籍无名之人?

      展平此报,其下的印信处被消失了,沈莜拿起那炉子仔细翻找,可是什么都没有。

      但这并不像是香灰焚烧的痕迹,倒更像是被人用刀刻掉了。

      沈莜不明白,她不知写这封捷报的是何人,她也不明白为何她爹会将一个武将的捷报藏在这么一个地方。她呆呆望着此物,将其放入怀中,旋即拭泪,有何事是不可说的,即知她会查,又留了线索,可为何频频缄口。

      窗外的鸟啼声拉回了沈莜的思绪,天又亮了。

      沈莜看到院内生了火,是章铎在煮饭。

      “去哪里了?”章铎掌着刀,“睁眼时没看到你。”

      “天太冷了,你那处门窗太破,手脚冰,我便向里走了走。”沈莜呼着热气,旋即搓了搓手,“章兄,你煮的饭好香啊。”

      “是吗?”章铎望着沈莜笑,可他眸子却颤了颤,“我家道中落,爹娘死得又早,家中的弟弟妹妹年幼,好在他们也都很欢喜我煮的饭。”

      此话一出,沈莜愣了,章铎当真是将孝义二字彰显到了极致。

      翌日,二人一早便踏雪而行,礼部并不远,位于皇城东南,只是天寒路滑不好走。

      到了礼部外,只见朱漆大门悬挂这匾额,两侧立有铜鹤,门前设有“下马碑”,梁枋绘云鹤和缠枝花纹。

      二人仰望着这一派恢宏,竟险些走不动路。

      而此刻,礼部外车马络绎,大多都是前来报到的学子。

      与他们一比,沈莜和章铎确实像寒门苦读出身,一个是抄家前久病不出的小姐,一个是家道中落的子弟。

      “让让!让让!”

      一辆马车自沈莜旁疾驰而过,那仆夫旋即又勒马停下,沈莜望着被幔帐绳索扯烂的衣袖,她一时气急,可在此庄严之地,又不好大声斥责什么。

      她望着那马车,只见从内走出一男子,倒是一副儒雅模样,不过仆夫这般,主子也不会好到哪去。

      “公子,您慢些。”

      那男子昂首挺胸的自沈莜面前走过,可下一刻便被沈莜伸出的脚给绊了,而章铎则是目睹了这一切。

      “贡院外车马当慢行啊仁兄。”

      沈莜看着摔倒在下马碑处的男子,她心中并无喜意,甚至俯身去搀扶。

      “是阁下绊的我?你为何……”

      那男子悠悠一句,似是并无怒意,但他望着沈莜肩袖出了神,旋即他又看向马车绳索上的碎布,虽不再言语,但眸子里已言明了一切。

      “这位仁兄,当真是对不住,但你未必太过记过忘善了。”那男子从腰间掏出一锭银,“赔你一身新衣裳。”

      言罢,那男子起身拍了拍灰尘便进了礼部院内,唯留沈莜看着那锭银发怔。

      半个时辰后,礼部员外郎来收众学子的解状和家状,章铎在前,沈莜看着他,若是他当真有心为沈易平反,那日后二人定会相见。

      “章兄,我突然察觉我的解状和家状忘在沈府了,我得回去拿。”

      章铎望着她道:“我同你一道去。”

      不待沈莜再说什么,此时的员外郎声称有要事,旋即派人将已到的数十名学子安置在院中等候。

      沈莜欲离开,可礼部的人不听辩解,便将众人弃在院中。不知为何,沈莜心中十分不安,她总觉礼部如此定是有大事发生。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李安。

      沈莜以为冻出了幻觉,她揉了揉眼,还真的是李安,他怎会在此?

      可眼下也顾不得他了。

      起初众人在院中还能攀谈,沈莜也得知了那男子唤葛怀木,李安还与其相谈甚欢。可两个时辰过去了,礼部的人似是将他们忘了。

      “各位仁兄,依我看……”葛怀木搓了搓手,“这礼部不会是把我们这些学子忘了吧。”

      有人附和着:“我觉得像。”

      半个时辰后,众人拖着冻僵的身子向外望,他们的内心也焦躁着,就在此时,院内的门开了。

      来人告知众人再等上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

      听了此,李安不耐的开了口:“且不论我们这些学子的身份,让我们在此院内等了足足三个时辰,一口热茶不给喝,怎么,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言罢,众人便抱怨着,殊不知催命的东西已在身边。

      那来人不听解释和学子怒气,似是在看到什么后便关门离去了,而众人虽一腔怒意,但身在礼部,也不敢推门造次。

      此时,位于末的学子盯着身旁凭空出现的竹筒出神,旋即他喊来了众人。

      “这是何物?”

      那学子摇头,李安蹲下弹了弹那竹筒,看起来倒不是火药,一番试探后,在几人候着无趣的好奇心下,李安将那竹筒打开了。

      而竹筒里面是几份誊写的文章。

      看到此,沈莜和葛怀木不由得蹙眉,礼部的不寻常,突然出现在此的竹筒,二人都觉得此事蹊跷。

      直到李安将其中一段念了出来:
      新桃未及换旧符,丹壁先闻报鹧鸪。
      若使烛龙真闭目,何须金鸡赦囚徒。

      此话一出,众人闻之色变,沈莜上前将李安手中的文章抛却一旁,此时李安也反应了过来,一时间脸都黯淡了。

      “烛龙闭目……驾崩了……”

      一学子被吓得瘫坐在地,旋即踉跄着跑向门前高喝:“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火折子……”葛怀木环视众人,眼中透着惶恐,“你们有谁身上有火折子!”

      沈莜同他所想,这些悖逆之言万不可被看到。

      可也就在此时,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炉内藏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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