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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怒火中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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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你跑什么。”
沈莜听到这句话时,她的背已经紧贴着墙内了,是,是尚府的墙内,她又翻了回来。
二人之间明明有一墙相隔,可沈莜的胸膛此刻却猛震,她大口轻声呼气,没想到她逞勇十几载,此刻竟被府外人摧毁得荡然无存。
其实何止是尚逢年不明白,她也不明白,她总觉得不离开,就会被那人狠戾的眸子给五马分尸,可明明半个时辰前在尚府外,他还说他想……
果然,是她多情了。
是啊,傅青说得对,尚逢年和长公主才是良配,更何况二人还长情于彼此,她算什么,她又在肖想什么。
仅仅是因在阿婆处那一吻吗……那只是一纸荒唐梦罢了。
“我……到底在跑什么。”
沈莜兀自呢喃着,只见她神情黯淡,眼也无神地垂着,她心中此刻已乱如麻,如论如何都斩不断,理不清。
“阿姐,你身侧……”
沈莜还未回神便听见柳括一声高呼,随即她猛地抬眸,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尚逢年此刻已然垂眸盯着她了。
而那眸子,暗沉得令人心惊。
“不跑了?”
见沈莜赌气未作声,尚逢年继续道:“既然不跑了,那便过来吃饭吧。”
话落,尚逢年便向前走了几步,可沈莜却没有,她的脚如何也抬不起来。
随之沈莜便听到一声冷啧,还有一句:“今日你救了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故而我也不明白你在跑什么。”
“我不会杀你,更不会伤你。”
尚逢年话音一落,沈莜便冷冷开了口:“在大人眼里,何为伤?皮开肉绽才是伤?血流成河才是伤?还是剜目割舌才是伤?”
“沈莜,你想说什么?”
尚逢年转身向沈莜处走去,可沈莜此刻身子颤得厉害,唇齿间亦是如此。
“今日在后山客舍你说的话里也未曾有一丝真心吧。”
此话一出,尚逢年眸子一颤,脚下也止了步,此间沈莜噙泪抬眸,她似是看到了尚逢年的唇角在抖,可无论是何故,这些已然都不重要了。
尚逢年总说她嘴里无真言,可他自己呢?
“我也不明白我在逃什么,可能是我的心吧。”沈莜讥笑着,旋即又一句,“这些大人许是不想听吧……”
“大人莫要见怪,就当是我饿的胡言乱语了吧。”
说完这些,沈莜心中的那块悬石终是轻一些了,可她不知的是,身侧之人的心却重了万分。
她也更不会知晓身侧之人那微微抬起却又放下的手。
见沈莜进了堂内,傅青便低声询问着:“沈姑娘,你又和大人置气了?”
还不待沈莜开口,尚逢年便紧跟了过来。
“吃饭。”
尚逢年一句,三人便无声落座,随即沈莜便垂眸去看这些菜肴,桌子上的这些似乎都是养脾胃的,尤其是那四君子汤。
不过竟然还有一些她爱吃的,沈莜并未多想,毕竟知道她喜恶的只有她逝去的家人。
此刻,眼前的饭菜正冒着热气,可堂内却寒气逼人,见此,傅青便打趣着开了口:“实不相瞒,这几年,在府上吃到的热饭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实属不易啊,也真是令人动容,而且今日沈姑娘也回来了,可谓是一大喜事。”
话落,傅青便伸手去盛四君子汤,可却被对面人看了一眼,没错,此人就是他家大人。
傅青疑惑道:“大人,这汤不是给我和柳括初愈喝的吗?”
“二哥,你养伤时可曾喝过?”
柳括抬头问着,而后傅青便摇了摇头,见此,柳括继续道:“这汤是给阿姐喝的。”
闻声,沈莜挤出一丝笑道:“是吗?”
“不是吗?”
柳括疑惑地挠了挠,此间他看了看尚逢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家大人脸上的神情更凝重了。
一时间话又被重重的摔落在地,就在这时,沈莜突然看着柳括开口道:“柳括,莫要抬举阿姐了,这汤定是为你熬的,而且……”
“阿姐讨厌喝四君子汤。”说此话时,沈莜直直望着尚逢年,“大人,我所猜可有失偏颇?”
“自是对极了。”
一人声自堂外传来,闻声,众人便向外看去,只见来人是陈仲。
“陈老,您怎得过来了?”
傅青先开了口,陈仲笑道:“经老夫的手医好之人,老夫还看不得了?还是说你们这尚府老夫踏不得了?”
“您老是救命恩人,我和柳括若是如此想,岂非不仁?”
见傅青理直气壮,陈仲轻轻笑着,可在看到尚逢年和沈莜时,那笑意便消散许多。
“傅青,添副碗筷。”
尚逢年话一落,陈仲声便起:“不必了,此番前来是与你二人有事相商。”
“不过眼下看来,老夫似是来得不是时候。”
闻声,傅青和柳括纷纷向沈莜那处看去,亦是哑了声。
望此一幕,陈仲自是都了然了。
“沈姑娘所猜不错,你是个聪明人,想来行诸多事都不失偏颇。”陈仲凝了凝眸,“可若是太聪明,只怕是会失了心。”
此话一出,沈莜旋即一顿,她不知陈仲何出此言,还是他知道些什么。
对此,沈莜久久不语,可此间尚逢年却背对着众人倏地一句:“有些人她就没有心。”
“你这小子,有心无心又如何,难不成还要冠以成王败寇之名,岂非太过孩子气,不过若是真要论输赢,老夫倒觉得有心之举落了下风。”
说此话时,陈仲将手中的几包名贵药材放在了桌子上,旋即他道:“用心过盛,可要小心心悸气短之症,这药可不要忘了煎。”
沈莜一怔,竟是心悸气短的……药?
“公子,你何时患上此疾的?”
傅青滞筷起身,见此,柳括也跑了过去:“二哥,这是不治之症吗?大人他会死吗?”
“……”尚逢年微微阖眸,“这药是给没有良心之人喝的。”
言罢,傅青和柳括又缠着尚逢年问个不停,正如:“此处再无孱弱之人,哦我知道了,大人定是看上了谁家的千金小姐。”
柳括听了只是在旁边偷笑,而后尚逢年便冷声一句:“要是再疯言疯语,这月的月俸便扣下了。”
“别啊……”
见屋内险些乱作一团,此间陈仲只是侧了侧身微微笑着。
而沈莜则是悄然出去了。
宅院内,石桌旁。
“沈姑娘可是还在想那四君子汤是为谁而做?”
“陈老。”沈莜见陈仲立于她身后便收了思绪,“您不是说我的猜测并无差池。”
“可老夫也说了,人太聪明,会失了心。”陈仲笑了笑,而后便看向屋内的尚逢年,“沈姑娘的心怕是早已丢在某人身上了吧。”
沈莜抬手落在胸前,旋即道:“我的心还在。”
“沈姑娘知道老夫所指是什么,今日老夫是紧随逢年而来的,院中的一切老夫都听得真切,此事老夫本不愿插手,可若是你二人不和,浮屠引一事便难全,葛判官那时就真的没得救了。”
“陈老莫要太小瞧人了,我沈莜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沈莜眸子坚定,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陈仲望着她道:“老夫第一次见你,你可是以男儿身示人,而后几次亦是,老夫虽不知你是何人,可既是为逢年做事,那便是有你的过人之处。”
话落,陈仲便见沈莜起身道:“四君子汤既出自您手,那灵泉观带回来的药您也当看过了。”
闻声,陈仲点了点头,见此,沈莜继续道:“既如此,您和尚大人应是商榷好了,何故再行商榷之事?”
“为了何,沈姑娘当真不知吗?”
沈莜狐疑地看着淡然笑出声的陈仲,只见他再道:“那小子可是怕你怕得紧。”
此话一出,沈莜心中似水落下砸起波澜,尚逢年怕……她?这怎么可能?他只怕是恨她厌她还来不及呢。
“陈老莫要打趣我了。”
“姑娘若不信就当是吧。”陈仲话锋一转,“对了,你要是再不吃饭,里面那位可是要发疯的。”
言罢,沈莜侧身看向堂内,此间她猛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尚逢年竟似一怨夫般死死看着她。
果然,沈莜一踏进堂内,尚逢年便紧跟在她身旁蹙眉问着:“陈仲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说此话时,陈仲正在傅青耳边低声说些什么,只见傅青脸色一时间煞白,似是脊背生寒般点了点头。
片刻后,饭桌上,众目睽睽之下,傅青正强挤出一抹笑意颤着手给沈莜饭碗中夹菜,但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这一筷子菜到沈莜碗里时已所剩无几。
“沈姑娘……吃……吃菜。”
傅青这边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说完一句,那边柳括便托回了惊掉的下巴私自解围道:“二哥,我也想吃。”
“要吃自己拿筷子夹。”
傅青淡淡一句后又给看了看尚逢年,旋即又夹了一筷子给沈莜。
此间尚逢年脸色已然沉了下去,亦可以说是黑了下来,见此,傅青和柳括都吓得咽了咽口水。
可不只是他三人,就连沈莜也惊了,她不知道陈仲给傅青说了些什么,可此举岂不荒唐。
“啊……我……”
沈莜话还未落,另一双筷子便伸了过来将那些菜全部扔回了傅青碗里,而后便闻一愠怒之声:“她不爱吃这个。”
沈莜望着此再欲开口,只见身侧的尚某人正幽怨地看着她。
“……”
对此,沈莜心中暗道,这几个人是不是饿坏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何偏偏折磨她一人。
“我……吃饱了。”
沈莜不愿再坐在此处,便苦笑几声起身,可还未动,身侧便传来一声:“你还没吃饱。”
“……我真的吃饱了。”
不知为何,沈莜只想逃离,可她又似是被尚逢年的话钉在了原地,无奈之下她只好瞪着陈仲和傅青撒气。
“傅青,伤看来是好全了,吃完饭去李安那,今日要多多盯着他,不可懈怠,还有,剑要练五个时辰。”
此话一出,傅青口中的饭险些喷了出来,旋即他大喊道:“五个时辰?”
而将军府,李安也莫名打了喷嚏。
“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吗?”尚逢年冷声,“可惜晚了。”
“陈老笑够了吧?”
尚逢年眸子一转,道:“商议之事不急,三个时辰后还请您再来。”
“你这小子是要赶老夫啊?”
陈仲微微正身,此间尚逢年眯眼笑着:“自是不会,只是后生久立高堂,不太会煎药,还望陈老回府代劳。”
“你这小子……你……”陈仲似是气笑了,而后一句,“沈莜,日后可莫要忘了老夫今日恩情。”
言罢,沈莜倒是有些不解,陈老的恩情她自是铭记于心,不敢忘却,今日之恩可是指的那心悸气短的药?
片刻间,桌子旁只剩了柳括一人。
旋即一稚嫩之声轻轻探出:“大人……我……我该吃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