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在第六年》Sanzoo

14、契机

　　池归蘅收拾好情绪，将手机藏到书包里，拎着装满来自母亲的爱的行李往学校里走。

　　虽然附中允许住宿生带手机，但每天也只有二十分钟的手机自由使用权，其余时间，手机都得上交给宿管。

　　但他们根本没时间玩，每天上完晚自习回到宿舍收拾完，累的只想上床睡觉，所以有很多学生会耍些小心机。

　　池归蘅依照规定在晚自习前将手机交上去，不似其他人一脸的不情愿，他交的干脆利落。

　　晚自习快开始了，却不见容槿叙的身影，池归蘅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觉得有点刺眼，他频频往窗外看，可始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有些沮丧的收回视线。

　　殊不知，就在池归蘅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容槿叙的身影出现了，和林瑾轩在底下狂奔。

　　铃声响起的瞬间，容槿叙正好坐到位置上，池归蘅见到容槿叙眼睛顿时一亮，心中的失落瞬间被喜悦取代。

　　容槿叙感受到池归蘅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气喘吁吁地回视，眼神询问“？”

　　池归蘅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赶忙向他道歉“不好意思”

　　容槿叙见他受惊的模样，赶紧安慰他，轻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道什么歉？”

　　池归蘅愣住，他还以为会惹容槿叙不开心“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有人盯着你”

　　“这有什么”容槿叙不以为然的说，“比你这更直接都有，你这算什么”

　　池归蘅就不喜欢有人这么盯着他，让他感到不舒服，而容槿叙却是从小接受这样的目光。

　　池归蘅的眼神不自觉地染上心疼，本想说几句的，余光看到年段长在后门，池归蘅赶紧收回头，看着桌上躺着的笔记本。

　　年段长进班巡视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表现得还不错”，说完就去巡视其他班了。

　　明天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池归蘅上周就被数学老师盯上了，还给他安排了一件艰巨的任务。

　　数学老师是个微秃的中年男人，自带威严，往讲台上一站，很有几分当过领导的气质，起初大家以为这是个不苟言笑的严厉老师——直到他一开口，瞬间暴露了“喜剧人”的本色。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刘”老刘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你们叫我老刘就行了，这样咱们就是朋友了，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来为大家传授伟大的数学”

　　老刘一上来就和大家共鸣：“数学这种东西啊，那就不是人学的玩意儿，是吧”

　　“是啊~”底下的同学纷纷附和着，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

　　“我告诉你们，错了。”老刘话锋一转，随即神秘一笑，“数学其实挺好‘玩’的，就看你们会不会‘玩’”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咱们一起来学怎么‘玩’数学，玩不会的，下次我单独给你们变个魔术”

　　或许是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数学老师，池归蘅对高中第一节数学课充满了好奇。

　　池归蘅对数学有一些抵触，起初他并不相信那个广为流传的恐怖传说——‘数学课上，低头捡个笔，再抬头，数学就成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号’，后来，他真的在数学课上捡了个笔，再一抬头，满黑板的数学符号，瞬间成了天书。

　　池归蘅想不明白——明明小学的数学是那么的简单，一目了然，渐渐地数学背叛了他，悄悄与英语搞在一起，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老刘讲课时不时的与同学互动，讲的生动有趣，课堂气氛活跃，也激起大家的好胜心，池归蘅还是头一次觉得数学没有那么枯燥乏味。

　　池归蘅正听着认真，突然老刘一个回马枪，开始抽人起来回答问题，他习惯一边点名顺便认认人，看哪个顺眼抽哪个。

　　上学时最害怕的就是被老师叫到起来回答问题，简直是学生时代的噩梦。

　　此时的点名表仿佛生死簿，点谁谁死，小心脏砰砰的剧烈跳着，纷纷在心里祈祷不要抽到自己。

　　池归蘅同样祈祷着，他最害怕课上被老师提问，尤其是数学课，他对自己的能力极其的不相信。

　　怕什么来什么，池归蘅很不幸的被抽中了，每次抽问，他会的抽不中他，不会的必抽中他。

　　他生无可恋的站起来脑袋空空的，倒是老刘听到这名字想起一件事来。

　　开学考时，他出了一道关于函数的题，结合了高中的知识，只是为了给新生打个预防针，让他们知道高中数学不简单，结果这道题难倒了一众人，答案五花八门，答什么的都有，看的老刘头疼。

　　池归蘅的答案，他一看就知道他理解到了题目的意思，也知道了题目的陷阱，但是最后一步公式用错了，导致答案错误，非常的可惜。

　　不然他就是为数不多地做出这道题的人之一了。

　　“你的开学考试卷让我印象深刻啊”老刘还不将话说完，让人胡思乱想。

　　池归蘅可不觉得自己当时考的那么烂的试卷被老师记住是好事，他都已经做好等着挨骂的准备了，结果老刘只是让他下课去趟办公室，就让他坐下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折磨人的数学课，老刘走之前，还特意地瞥了一眼池归蘅，目光意味深长。

　　池归蘅看到这暗示，内心叫苦连天，他根本就不想去啊。他一脸赴死的表情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办公室。

　　老刘一见到他，拉着他就问他，“提前学习了高一的数学吧”

　　池归蘅紧张的点了点头。

　　“我看了你的试卷，你的思路不错，但是有些小细节没弄好，导致你失分严重，尤其是你的函数题”老刘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张开学考的试卷，指着那道函数题“你看，这题那就很可惜了，既然学过就不应该错的”

　　池归蘅看着那道题，回忆了一下当时做题的思路，他是提前学习了一下高一的知识，也知道这题在考什么，但是不代表他会用啊。

　　气氛有些尴尬，池归蘅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没学会’

　　老刘凭借着多年的教学经历，自然知道池归蘅的问题在哪，也不为难，安慰了池归蘅几句“没事，能写对一半很不错了”

　　可接下来的话，让池归蘅如遭晴天霹雳。

　　“以后你就找……”老刘翻出点名表确认了下“对，容槿叙，以后你们俩就是互帮互助的小组了，有什么不会的，还有我每教完一个单元，你就去找他总结”

　　池归蘅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老刘说完就让池归蘅回去了，临了还添了一句：“我会检查的哦”，完全不顾池归蘅的死活。

　　想起老刘的话，池归蘅心里实在是烦躁，他不是主动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容槿叙说，虽然容槿叙说了有不会的可以找他，但是池归蘅害怕会麻烦到他，毕竟自愿和被迫完全是两回事。

　　池归蘅盯着面前的练习题，心里犹豫不决，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问？不问？

　　容槿叙在做竞赛题，做着做着他感觉总有一股视线在他身上，余光看见自己的同桌不写题，时不时的往他这瞄，欲言又止的看一眼就立马扭头，耳朵慢慢染上红晕。

　　池归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不就是问个问题嘛，是刘老师布置的，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池归蘅鼓起勇气找容槿叙，结果一转头就撞进了早已等候的视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像被扎破的气球，‘砰’的一下瘪了。

　　池归蘅拿着本子不知道该怎么办，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脸颊‘唰’的就红了。

　　容槿叙瞥见他手里的练习册，伸手自然的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草稿“不会？”

　　池归蘅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练习册上面密密麻麻是池归蘅反复验证的算式，但每一次验证，都与容槿叙得出的答案都不相同。

　　“你的思路错了”他一眼就看出了池归蘅的问题。

　　容槿叙指尖轻轻点在池归蘅最早画的辅助线上，“这里，你开始就错了”

　　池归蘅将头凑过去，看着容槿叙指的那条辅助线，他没看出来哪错了，抬起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容槿叙。

　　容槿叙觉得自己好像要没救了，不然为什么池归蘅在他眼里，不管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

　　“你想证明……所以强行在这里画了辅助线。”容槿叙拿过铅笔，在图上利落地画了一道新的虚线，“但题目的关键不是这”

　　“你看，如果从这里入手……”容槿叙为他完整地解答了整道题。

　　虽然容槿叙的讲解简洁明了，没有废话，但池归蘅还是一知半解，眉头越皱越紧，不自觉咬着嘴唇。

　　容槿叙一看就知道他没听懂，重新拿张草稿，语气温和的说：“没事，是我没讲清楚”

　　容槿叙没有不耐烦，将思路重新拆解，池归蘅心里感激不已，却又悄悄生出几分忐忑，怕对方觉得自己太笨，嫌自己麻烦。

　　随着容槿叙一步一步地拆解，池归蘅在缠绕的线团中忽然找到了线头，堵塞的思路瞬间通畅。

　　那些他苦思冥想的复杂步骤，被容槿叙轻巧地绕开，指向一条更直接清澈的路径。

　　池归蘅接过本子，按着容槿叙的指引，一步步写下推导过程，最终得出了与答案一致的结果。

　　池归蘅掩不住欣喜，转头和容槿叙分享喜悦：“我做出来了”

　　容槿叙点点头，眼里全是对池归蘅的赞许，这眼神看的池归蘅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池归蘅趁热打铁，带着试探：“我其实挺好教的，对吧”

　　“嗯”容槿叙语气全是对他的认可。

　　“刘老师也是这么觉得”池归蘅的手在底下快将笔握断了。

　　容槿叙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扯到老刘了。

　　“刘老师让我和你组成一个互帮互助的小组，让我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你，还有以后他每教完一个单元，让我向你总结”池归蘅每说一句，就偷偷看一眼容槿叙的脸色，生怕容槿叙反感。

　　容槿叙听着听着觉得哪不对，眯了眯眼，神情里透出一丝危险，“你该不会觉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可以来找我’是随便说说的吧？”

　　池归蘅尴尬的笑了笑。

　　容槿叙气笑了，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机会接近他，结果人家根本没当真，不过幸好，老刘阴差阳错推了一把——

　　这不，机会来了。

　　池归蘅见容槿叙不说话，心里顿时没底了：“那个……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和刘老师说的，不会麻烦你的”

　　“我、愿、意”容槿叙咬牙切齿的，简直快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给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