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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平安京伊始 (十三) 重逢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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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到了谢幕的时候……
一切皆已抵达它本该归属的位置。
除了空，以及由他赋予立教权柄、传递神音的初代寂灵教教主，雾岛森凉彦没有知会任何人自己即将离开的事。
空依依不舍的仰头凝望着已然准备穿过千年岁月长河的雾岛森凉彦，却终究没有说出要跟随着他去往千年后的话。
他清楚，为了确保计划的进程和父亲大人所预料的一样，他不能离开这里。
他是千年后唤醒雾岛森凉彦的人，是向教徒宣布圣子降世，却一直隐匿在幕后，不为外人所知的寂灵教主。
空不喜尔虞我诈，烦于交际，从未现于人前，只静坐在这场跨越千年的剧目漆黑的幕布后，自一隅缝隙中守望。
任沧海桑田，日月轮转，他始终静静地看着这人间，看众生百态轮番上演，喜怒哀乐百味杂陈 。他像父亲大人说的那样——用神的眼看人间，用人的心去感受。
如今，父亲大人所期待的那场戏剧才刚刚开始，却也将将结束。
或许这场跨越千年的大戏，结局并非多么波澜壮阔。但……那定是个足以令父亲大人展颜的落幕，这便足够了。
……
父亲大人离开了……
“教主大人——”
空抬眸，鸦黑的眼睫轻轻颤动，于纤长睫影中，悄然敛去了那双流光溢彩的鸳鸯眼里的那抹怅然若失，稚嫩的眉眼间只余一派凛然神性。
他神情淡漠，平静的眼眸凝视着被传唤而来的二人——已是老态龙钟的老教主，连同他培养的学生，那敛去神兵的逼人锐气，冷然沉静的姿态竟与雾岛森凉彦像了十成。
老教主已然恭敬地改称他为“教主”，身旁少女亦随之躬身行礼。
她面容清丽沉静，神情既无惊异，亦无困惑。纵然继承教主之位的并非她这位老教主的弟子，而是眼前稚气未脱的孩童，却也未曾露出半分不虞与轻视，一言一行皆沉稳得体。
空神色不辨喜怒，只朝他们略一颔首。
心底里，他对老教主选定的大长老人选还算满意。毕竟他作为神器之灵，生而非人，对人类教派的俗务并不精通，更何况，他虽然已渐渐生出了一颗人的心，愿意认真的看看这人间，却也烦于应付那些工于心计，言行不一的贵族。
他只是一名监督者，这位少女才是寂灵教未来的实际管事人，若是心性太过天真，难堪大任，恐怕撑不起寂灵教，还会坏了父亲大人的谋算。
“吾名‘空’，乃寂灵尊之神子，现吾以寂灵教现任教主的名义昭告，从今往后，汝——鲤萱，便是寂灵教大长老，司掌教内一切事务。”
“切记戒骄戒躁，勿失本心，勿忘本源，吾神从未远去，切莫堕了寂灵尊之威名，令父亲大人蒙羞。”
“鲤萱领命，谨尊教主大人教诲!绝不堕了寂灵殿之威名!”
鲤萱心下激动难平，空的存在在寂灵教中也是至高绝密。在此之前，哪怕是一直被老教主悉心教导，作为下一任教主培养的她，也未曾听闻教内有一名圣子，而且还是货真价实的神子!
她曾有幸瞻仰过寂灵殿的神容，面前这位新教主分明和教内供奉的神明大人生得一般无二，只是稚嫩了些，右眼也并非金眸，而是和五条家神子一样的苍蓝六眼。
虽说在今日来到这里之前，她就在老师模棱两可的隐晦暗示下，意识到了些不同寻常，在见到这位模样稚嫩的新教主时内心也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新教主的话，还是不由露出惊异之色。
但鲤萱毕竟是一直被教内按最高规格培养的人才，心性自然不同于寻常，她很快敛下思绪，恢复了往日冷静沉稳的模样，恭敬从命。
……
温凉的清风轻轻抚过素白的脸，青年随意半束的墨色长卷发如瀑般披散，雪白的丝绸发带与缕缕浓墨般的乌发纠缠着随风起舞。
雾岛森凉彦仍穿着平安京时繁复庄重的绣金白袍，站在目前身处的现代化的偏僻巷角显得格格不入。
身边经岁月洗礼而略显破旧的围墙和目光所及之处可见的笔直矗立的高楼，让雾岛森凉彦确定自己已经穿过岁月的长河，抵达了距离平安京时期已有千年时光的平成时代。
不过……面前的环境却让雾岛森凉彦感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虽然这处巷角在岁月侵蚀下有了几分破败，但雾岛森凉彦还是以神明那强大的记忆力，在记忆宫殿里搜索了出来——这是他和悟君初见的那个小巷……
思及此处，雾岛森凉彦神情微动，若有所感地偏头回望，眼中不期然撞入一抹如晴空中浮云般纯净的雪白。
夕阳暮色下，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走来，雪白的发丝晕染上橘红的暖色，在漆黑的眼罩被摘下后，那双绚丽的苍天之瞳荡漾着璀璨的星光遥遥望来，一金一蓝两双眼眸隔着这段分隔了漫漫岁月的长路静静相望。
静谧的微风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温凉的悸动，鎏金的眼瞳映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的模样。
“初次见面，我是超受学生欢迎的麻辣教师——五条悟——”
身着高专教师制服的男人，较之少年时身形添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宽厚，周身蕴含着经岁月沉淀后，沉静而从容的气场，成熟低沉的嗓音噙着几分笑意，缓缓开口。
噗通噗通——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在响，如此慌乱而清晰，声声入耳。
身着绣金的素雅白袍的黑发青年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含笑，鎏金眼眸漾起细碎星子，轻声道：“初次见面，以及——好久不见……悟君……”
话音未落，他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白发的男人紧紧拥住了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
噗通噗通——
纷乱起伏的心跳声渐渐相融交响……
于是，始终像笼罩在雨夜迷雾中不知归途的雾岛森凉彦，在夕阳的余晖下，在回家的路上，与恋人紧紧相拥。
那始终拒绝他人靠近的‘无下限’，此时此刻，毫无防备的朝他敞开了，连同成熟男人炙热的体温和纷乱滚烫的心跳也尽数传递而来。
“我回来了……悟君……”
“阿彦，欢迎回来……”
因为埋在青年的颈窝而略显沉闷的嗓音轻轻回荡在暮色间。
于是，雾岛森凉彦素来淡漠的眉眼不禁舒展，绯红的唇也悄然扬起了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