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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红尘伴侣 许拂衣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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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拂衣忽然觉得心里缺了一小块儿似的,但同时他又很幸运,因为当下还有人在等着自己,还是那个人。
许拂衣平复下心绪,急急回了茅舍,却不见苍梧青野他们了,许拂衣对此地不熟,因此没有随意走动,而是推门进了这个院子,方才来的太急,自己没注意,如今静下来再去打量,发现这小院儿里有一棵梅花树,还有一个磨盘。
许拂衣笑了笑,心道这人真是……两辈子了,还记得这点儿小事儿。
他在院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 ,苍梧青野没回来,倒是等来了贺琅雪。
贺琅雪一推开门,果不其然的见到了许拂衣,喜道:“我就知道你没走!”
许拂衣一看见她,就觉得心里的低沉全部一扫而空:“你为什么会知道?”
贺琅雪:“因为你答应了会回来,不可能不告而别就这么走了。”
“嗯,”许拂衣为自己交了这样一个朋友感到很开心:“这次回来了,我就不走了。”
“真哒?”贺琅雪可太高兴了:“走,去我那儿吃饭,为你接风洗尘!”
许拂衣有些犹豫:“苍梧青野他……”
贺琅雪:“哎呀你放心他好着呢,战场上刀光剑影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吐口血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你了。你可千万不能上他的当,否则以后他老用这个招数来牵制你。”
许拂衣想了想,贺琅雪说的也有道理,便点头笑说:“好,那我们走吧。”
贺琅雪兴致盎然的:“走!半年没见,快忘了我的手艺了吧?老娘亲自给烤鱼吃!”
随后两人便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苍梧青野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医馆,就急匆匆的起身,要去找许拂衣。
薛离恨见拦不住他,只好在一旁护着,跟他同去。
当苍梧青野回到那个院子,推开紧闭的房门后,见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颗心一下子坠入深渊,他身形不稳的晃了晃,绝望的说:“走了……许拂衣……走了……”
“啊?又走了?”薛离恨问:“那属下赶紧派人去找?”
“不用找……找不到的……找不到……”苍梧青野目光空洞,微微弯腰扶着桌子,喃喃自语。
薛离恨不明白:“未必找不到,这才刚过去没一个时辰呢,属下这就吩咐下去,应当能找到的。”
苍梧青野却如同丢了魂魄似的,面色绝望的呢喃:“不用找了……他不要我了……”
“这……”薛离恨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之前半年都要死要活的找人,如今怎么突然不找了?
但苍梧青野现在的这个状态,他也不敢走远,只能在这里守着,于是两人一待,就待到了晚上。
眼看着已经傍晚了,苍梧青野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薛离恨焦躁的了不得,他下午的时候试着去喊过苍梧青野,但对方压根儿就听不进去自己的声音,整个人就如同被抽走了神志一般,面无表情的靠在墙边坐着,看上去很让人忧心。
薛离恨试探着开口:“殿下,您饿不饿?属下去给您弄点儿吃的?”
但是不出所料,苍梧青野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任谁见了他这样一动不动的样子都觉得瘆得慌,薛离恨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自己走开怕他出什么意外,可自己一直这样守着也不是个办法,正当他两难之时,忽听得外头的院门被推开了,薛离恨下意识去看,结果又惊又喜的喊出了声:“许公子?殿下,您快看,是许公子回来了!”
苍梧青野有些不敢置信,他动作僵硬的起身望过去,果然瞧见那个让他爱的要死要活的人回来了。
许拂衣在屋外的时候就瞧见了苍梧青野,进屋后第一反应就是问:“你怎么样,好些了没有?”
苍梧青野呆愣楞的看着他,不说话。
许拂衣见他不对劲,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了?不是看过大夫了么?还有哪里不舒服?”
苍梧青野的反应还是很平静,或者说,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他欣喜若狂、以及担心这是空欢喜一场交织起来的巨大的海浪。
他不敢确认,他怕一开口,海浪冲碎了梦境,现实是,许拂衣真的走了。
“苍梧青野?苍梧青野?”许拂衣见他没反应,便惊疑不定的看向薛离恨:“他这是怎么了?”
薛离恨叹了口气:“殿下以为您离开了,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
许拂衣道:“我不是同你说了,我就是跟应梵山去说几句话而已?”
“说几句话……”苍梧青野终于有了一丝活过来的感觉,他握住许拂衣的手,死死的盯着对方,少倾后,他突然发力,将许拂衣大力拽进怀里。
薛离恨见状,识趣的退出了房间,并把门给关上了。屋里只剩苍梧青野和许拂衣二人,苍梧青野死死地抱着许拂衣,力道之大,憋的许拂衣喘不过气。
他抬手去推:“行了,你……你先松开,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苍梧青野过了好久才不舍的把人给松开,但两只手还是紧紧的掐着许拂衣的肩膀,隐隐期待的问:“你哪儿也不去?就是说,以后不走了,是不是?”
许拂衣故意吊着他:“嗯……看你表现吧,若是把我气急了,我可能还会回去的。”
“不会!不会了!”苍梧青野不想再体会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了,他赶紧对许拂衣发誓:“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儿委屈了,你……你信我这最后一次!”
“嗯,好吧,”许拂衣答应:“暂且相信你一回。”
“那……”苍梧青野看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应梵山呢?”
“他回去了,回到了一千年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噢,噢……”苍梧青野有些高兴,却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回去了好,回去了好。”
许拂衣怕他得意忘形,又警告他:“只是我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但他若是想回来,我也拦不住的。”
“没关系,没关系,”苍梧青野傻笑:“我不会给他带走你的机会的,只要你不走,我就什么都不怕。”
许拂衣见他眼底的阴郁终于渐渐开始消散,这才敞开心扉同他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否则我不会留下来,你不必对我处处小心,我既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妖魔鬼怪,我是许拂衣,你熟悉的那个许拂衣。”
苍梧青野长了教训,不敢再对着许拂衣犯浑了:“嗯,我就是害怕……怕你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我不是说了么,”许拂衣笑了笑:“看你表现。”
苍梧青野一颗心终于踏实下来,他重新抱住许拂衣,像在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许拂衣知道他的不安全感来自于何处,便任由他抱着,没再将其推开。
他相信苍梧青野这次可以说道做到,也暗自笑了笑,在心里想着:自己好像,赌对了。
这一夜,苍梧青野终于敢如同往常一样,抱着许拂衣,踏踏实实的睡到天亮。
苍梧青野来弘善县是有正事要办的,他得去官署,但许拂衣之前答应了贺琅雪,要给她做几天的账房先生,因此他要去酒楼。
两人白日里必须要分开,苍梧青野临行前多少有些不放心,若要说他一下子就不害怕了那是假的,因此表情里一直带着几分隐忧。
许拂衣瞧出来了,对他道:“你忙完了去贺琅雪的酒楼里找我,好不好?我等着你。”
“嗯,”听他这么说,苍梧青野才觉得自己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那话说算话,我忙完就去找你。”
两人约好了,就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由于苍梧青野心里总惦记着许拂衣,处理起庶务的速度也非常快,原本预计着要忙到下午散衙,他申时中就结束了今日的事,急匆匆的去了贺琅雪的酒楼。
这个时辰已经没多少食客了,苍梧青野悬着心过去的时候,瞧见许拂衣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打算盘,直到他见到人,担惊受怕的情绪才消散,苍梧青野松了一口气走过去,什么话也不说,就坐在许拂衣旁边,没有开口打扰他。
许拂衣余光瞥了他一眼,一边打算盘一边问:“嗯?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起码要忙到酉时呢。”
苍梧青野:“嗯,反正这差事不是一天就能忙完的,只把今日的事做完我就回来了。”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好,不急。”苍梧青野只要瞧见他就很安心,其余的都是小事。
“晚上怎么吃?在这儿吃还是回去做饭?”许拂衣顺口问了一句。
他问的很自然,以至于苍梧青野愣了一瞬,仿佛他们没有分开半年,他又和许拂衣回到了在街上吃包子的那日,平平淡淡过日子的感觉,很舒心,也很美好,苍梧青野也跟着渐渐地鲜活起来:“都好,你想吃什么?听你的。”
“那就在这儿吃吧,”许拂衣拨完最后一颗算珠,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吹了吹墨,然后对苍梧青野说:“记得付饭钱。”
“嗯,”苍梧青野笑了笑:“好。”
虽然距离晚饭还有段时辰,但是酉时之后,楼里的食客就慢慢的多了起来,许拂衣会去帮忙擦擦桌子之类的,苍梧青野就隔着一两步远跟着他,弄得许拂衣有些不自在:“你不要跟着我!让客人瞧见会很奇怪!”
他像个保镖一样,谁家酒楼的账房先生还配保镖啊。
苍梧青野有些无措:“噢,那……那我做什么?”
“你随意找个地方坐着就好。”话正说着呢,那边忽然有食客喊了一声:“小二,点菜!”,许拂衣应了声:“来了!”随后对苍梧青野道:“要不你就自己找活干,不要再跟着我了!”
苍梧青野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嫌弃了,他“噢”了一声,挺大一个人,找了个能看见许拂衣的地方待着了。
整整一个傍晚,许拂衣不管去哪儿,苍梧青野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他身上,他人高马大的,自己占了一张桌子却不吃饭,有食客进来了,见没地儿坐,就走到他身边,问了句:“兄弟,你点菜了没有?没点的话,我们几人跟你共用一桌成不成?”
苍梧青野看都没看他一眼:“嗯,随意。”
那几个食客觉得他奇怪,但还是坐下了,只是苍梧青野个子太大了,一个人能占两个人的位置,对方有四个人,坐不下,正不知怎么办是好呢,许拂衣就过来了,他拽起苍梧青野:“起来!”随后对那几个食客道了声歉,就带着人走到了他算账的柜台后头。
“你又不吃饭,占人家一张桌子干什么!在这儿待着!”
“噢……”苍梧青野老老实实的站在许拂衣身后,看着他算账收银子。
贺琅雪捧着一把花生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堂堂二皇子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厉害啊许拂衣。”贺琅雪拨开花生壳,一边吃一边同他笑。
“嗯?”许拂衣不明白:“什么厉害?”
贺琅雪瞟了一眼他身后的苍梧青野:“你看看二皇子,都成什么样子了。”
许拂衣一头雾水的转头看了看苍梧青野,苍梧青野什么也没听见,见许拂衣看向自己,立即柔声问他:“怎么了,你饿了么?”
“……没有。”许拂衣有点儿无奈的转回头,对贺琅雪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明日我不带他来了。”
“欸可别!”贺琅雪吓得不轻:“你还是带他来吧,不然他得派兵把我这酒楼围起来,生怕我悄么声的把你送走了。”
许拂衣叹了口气:“我都说我不会再走了。”
“哼哼,”贺琅雪坏笑:“他这是害怕了,让他长长记性也好,省的他以后再气你。”
许拂衣笑了笑:“应当不会了。”
贺琅雪扬了扬眉毛:“以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往我这儿跑,老娘管吃管住一个月,就算他带兵攻过来,老娘也不害怕!”
“好,”许拂衣失笑:“贺女侠好威风。”
“哈!贺女侠就爱听这话!我去烤鱼啦!一会儿咱们吃饭!”说完,她放下手里的花生就走了。
许拂衣笑了笑,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苍梧青野,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你不用非得杵在这儿,若是闲得无聊可以帮贺琅雪去准备晚饭。”
苍梧青野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我……我碍你事了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想站这儿就站这儿吧。”许拂衣也是拿他没办法了。
于是苍梧青野继续心安理得的在他身后杵着。
要等店里的食客散尽他们再吃饭,还不知要等多长时间,贺琅雪那边备好了一桌子的菜,就让许拂衣和苍梧青野到后院儿去了。
薛离恨也忙完了公务过来,四人便围在一张桌上吃饭,饭间贺琅雪和许拂衣有说有笑的,薛离恨也时不时的搭几句话,唯独苍梧青野,若是他们几人不问,他绝对不主动开口。
饭后贺琅雪打发他们赶紧回去,不必在这儿待到很晚,薛离恨便去了他们落脚的客栈,苍梧青野和许拂衣则回了应梵山租下的那个小院儿。
回去的路上,许拂衣问苍梧青野:“今日吃饭的时候,你好像兴致不高,不怎么说话,是有什么心事么?”
“没有。”苍梧青野迟疑了少倾,还是说:“我……我怕自己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惹你生气。”
许拂衣轻叹一口气,在心里想:坏了,他不会有了什么PTSD吧?现在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丝毫没有往日肆意开怀、意气风发的模样,这可怎么是好?
许拂衣也不知该怎么开解他,只是借着夜色的遮掩,在路上牵住他的手,慢慢的往回走着。
当许拂衣握住自己手的时候,苍梧青野有些怔,但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实打实的,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于是苍梧青野紧紧的握住许拂衣,什么也没说,慢悠悠的随他走回家了。
回了院子进了房间后,苍梧青野要去点灯,许拂衣却拽住他没让他走,苍梧青野就停在原地:“怎么了?”
许拂衣没废话,直接搂着苍梧青野的脖颈往下压,自己微微踮了踮脚,吻了上去,苍梧青野的身形僵硬了一瞬,相隔半年的亲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许拂衣轻轻咬了他一下就松开了,在黑夜里低声说:“我已经回来了,你也让以前的自己回来,好不好?”
苍梧青野浑身一震,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听见许拂衣又开口了:“对不起,去年没能陪你过年,往后每一个除夕夜,我都跟你一起守岁,好么?”
许拂衣说的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了苍梧青野的心上:“如果我的生命还有六十个年头,那我希望每年都能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苍梧青野,一个敢想敢为的皇子、君主,而不是因为我变得束手束脚,事事谨慎的普通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回来、留下,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要的是像世间普通夫妻一样平等的爱意,而不是你整日看我眼色,将我供起来。
“苍梧青野,我不是来渡你过苦海的菩萨,我是要跟你一起蹚这趟红尘的伴侣,知道么?”
苍梧青野听的有些想哭,只能抵着许拂衣的额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拂衣迟迟等不来他的回应,最后干脆摸着他的脸开口:“说话,不说话我抽你了,我数到三,一……”
刚数了一个字,熟悉的失重感就传来,苍梧青野把他扛到肩上,径直走向床边,压上去亲吻了半晌之后,苍梧青野低哑的问道:“可以么?”
许拂衣回应他的方式是勾了勾苍梧青野的脖颈,只需这一个动作,就能唤醒他心中沉睡的猛兽。
苍梧青野终于恢复了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