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后世书》卧长松

41、我还治不了你了！

　　回到房间，许拂衣很贴心的将苍梧青野放在床上躺着。他自己慢悠悠的拿着药膏，坐到镜子前去脱衣衫。

　　这场景对于苍梧青野来说，煎熬的不能再煎熬。

　　他没想到许拂衣下手这么狠！刚开始挨了那一下的瞬间，他疼的都两眼发黑了，如今身下的疼痛还没消，又瞧见这没心肝的人坐在镜前脱去了衣裳，旁若无人的露出上半身，他简直哭笑不得。

　　“许拂衣……你故意馋我呢？”苍梧青野趴在床上，气息不稳的问他。

　　许拂衣还真不是：“铜镜就放在这儿，你要是觉得碍眼，就自己翻到床底下去躲着。”

　　“你爷爷的！我是嫌碍眼么！许拂衣！你……”苍梧青野很难说自己现在是有心无力，但许拂衣就那么明晃晃的坐在床前，苍梧青野想不看都难：“我与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值当的你这么折腾我？”

　　许拂衣从铜镜中看向苍梧青野，露出一个妖而不艳的笑意：“二皇子，你消停些吧，眼下最该让你惦记的事，不应当是你日后还能否再展雄风么？”

　　苍梧青野气的心里堵得慌：“我要是不能了呢？”

　　许拂衣笑吟吟的说：“不打紧，我可以。”

　　“你……我草……你真是有能耐啊！”苍梧青野气的脸色青一阵儿红一阵儿，许拂衣听了这话，就这么赤|裸着上半身，慢悠悠的走过去坐在床边，弯腰俯身，一只手放在他的侧脸上，眼神柔情似水：“嗯，所以你日后安分些，我的能耐可不止这点儿，你知道的。”他的眼神往下撇了撇，关怀的问了句：“还疼么？”

　　苍梧苍梧青野又爱又恨的：“你说呢！”

　　“那……”许拂衣很是无辜又诚挚的问：“我给你揉揉？”

　　啊？苍梧青野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能有这等好事儿？他有些飘飘然的点了点头：“行、行啊。”

　　许拂衣温柔一笑，随后抬手，“啪”的一巴掌扇在他下颌和脖颈之间，轻声道：“做你爹的美梦呢！”

　　苍梧青野忍无可忍的咆哮：“许！拂！衣！”

　　许拂衣毫不示弱的吼了回去：“喊什么喊！忍着！”

　　苍梧青野气急：“说的简单！你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忍！”

　　“忍不了硬忍！马吃饱了你不照样硬喂么！”许拂衣心想：我还治不了你了！

　　苍梧青野听了这话，气的在床上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爷爷的，以后这日子，可有的折腾了……

　　等白鹤双安葬好白锦琅，又彻底想清楚之后，他告诉了应梵山证据被藏在何处。

　　应梵山将他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苍梧青野，苍梧青野转头就问贺琅雪：“白鹤双说证据就在白府的后花园里，你的人当时有没有搜那个地方？”

　　贺琅雪摇了摇头：“没有，当时咱们的计划，不是假意去抢冷香瑞么，但也没寻到冷香瑞被关在哪儿，然后我就带着人离开了。”

　　许拂衣问：“白鹤双说的证据是什么？”

　　苍梧青野道：“应梵山说，是一封书信，户部尚书荣松槿吩咐他该如何遵循计划行事的书信，同时还有用于收买的一千两银票。”

　　许拂衣：“这个证据很关键，只要把那封书信拿到手，此案就算是有了很大的进展。”

　　贺琅雪：“好，那我这就飞鸽传书到弘善县，让我的人去白府搜出来。”

　　苍梧青野叮嘱她：“嗯，搜到后，一定要将证据亲自送回来。万不可再借用飞鸽传书。”

　　“放心，我知道轻重。”贺琅雪说完，就出去安排了。

　　许拂衣却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此事有些太过顺利了？”

　　“怎么，你怀疑白鹤双使诈？”

　　许拂衣也说不上来哪儿别扭：“我也看不透，但……我就是觉得不太对。”

　　苍梧青野宽慰他：“别太过担忧了，在白鹤双眼中看来，白锦琅就是死在了苍梧青涧手上，所以他不可能再心向对方了。”

　　许拂衣冷不丁的记起一个细节：“白鹤双不是想用这些证据换自己活命么，你让应梵山答应他没有？”

　　“没有。”

　　“没有？那他为何这么轻巧的就把证据交给咱们了？”许拂衣难免觉得此事实在诡异。

　　苍梧青野知道他一向心细，所以不敢轻慢：“那依你所见呢？”

　　许拂衣只是觉得白鹤双的举动不太合常理，但他也猜不透对方的用意，便道：“要不你派人亲自去一趟弘善县吧？”

　　苍梧青野却说：“不行，若我派人亲自去，一来一回的时间太长，唯恐迟则生变，再者，苍梧青涧肯定暗中派人盯着我府上的动静，若是见我派人出城了，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反而打草惊蛇。”

　　“可白鹤双进京也有些日子了，难道苍梧青涧不知道？”

　　苍梧青野：“现在只有咱们知道白鹤双的下落，其他人只知道白鹤双离开了千桃县，却不知他去哪儿了。”

　　“不对不对，我越想越不放心，感觉白府是个陷阱。”许拂衣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去把贺姑娘叫回来，先不要冒然行事，等我再想想，最迟明日再行动。”

　　苍梧青野见他神色郑重，没有轻视，点了点头就起身出去了。

　　许拂衣自己坐在屋里想着，白鹤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好在苍梧青野找到贺琅雪的时候，她手上的字条还没写完，听到许拂衣的忧虑，贺琅雪脑子一转，提醒苍梧青野一件事：“对了，现在还不知冷香瑞是死是活呢。当时她被关在白府，我的人没找到她，你说她是饿死在白府的暗牢里，还是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经她这么一说，苍梧青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疏忽冷香瑞疏忽了太长时间了。

　　“不可能，冷香瑞不可能死在暗牢里。”苍梧青野皱着眉头分析：“白家既然能让她去经营晴山见，就说明此人有些心计，当日你在白府，把柳江暮的人杀了个干净，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没有惊动冷香瑞，她一定会趁机劝说死里逃生的人放她离开，所以她现在要么还藏在白府，要么就藏到了别处。”

　　苍梧青野想了想，当机立断：“这样，你传飞鸽前往弘善县，让你的人去找冷香瑞的下落，此人不是善类，不能轻视了她。”

　　贺琅雪点头答应，紧接着苍梧青野回房，见许拂衣正略带愁容的撑着脑袋苦思。

　　苍梧青野走过去揽着他：“我方才让贺琅雪传消息给弘善县的人，去查冷香瑞的下落，你也别着急，我与你慢慢想，总能大概猜得白鹤双的算计。”

　　“嗯。”许拂衣闷闷的答应了一声，神色却没见轻松多少。

　　苍梧青野便宽慰他：“若实在想不出法子，大不了将计就计，反正瞎猜也未必不一定猜得准，倒不如让贺琅雪派人去看看，你觉得呢？

　　“现在弘善县里，柳江暮的人早已各自逃散开了，白氏在那边没有帮手，只要让咱们的人谨慎些，未必会遇到什么险情。”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许拂衣却没听进去多少：“我只是想不通，你没有答应白鹤双留他一条命，他为何还会把藏匿证据的地方告诉你。”他低喃道：“若是想保命，拖着不告诉你不就好了？”

　　苍梧青野见他低头沉思的样子有点儿可爱，就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想正经事。

　　但许拂衣觉得自己就快要寻到原因了，只差一点儿而已，只差一点儿就能拨云见日！

　　许拂衣努力的换位思考，想象着如果自己是白鹤双的话，自己会怎么做，忽然，他脑中电光一闪，捕捉到一抹思绪，而后他顺着这个思绪去推测，马上就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他慢慢转头看向苍梧青野：“我好像……你在走神？”许拂衣的语气骤然转变。

　　“噢……咳。”苍梧青野回神，不自在的轻咳了一下：“没有。”

　　“没有？”许拂衣的语气有点儿危险：“我方才在想事情，你在干什么？”

　　苍梧青野干脆不掩饰了，痞气的一笑：“好吧，我是有点儿走神，看你看的有些入迷。你想到什么了？”

　　许拂衣觉得犯不上与他生气，还是先说正事为好：“从我们抓到白鹤双到现在，都是应梵山在与他交锋，你并没有露过面，而应梵山以前又为苍梧青涧效力，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白鹤双并不信任应梵山，他觉得应梵山是假装背叛苍梧青涧，目的就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证据的藏匿之处？”

　　当日白鹤双问过应梵山，问他为什么会背叛大皇子，应梵山的回答是：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应梵山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回答了，可落在白鹤双的耳朵里，兴许就觉得这话是在敷衍自己。

　　虽然白锦琅的死是真的，可若应梵山的背叛是假的、只是他演的一场戏呢？若他还在为苍梧青涧效力，那从自己口中骗取了证据之后，苍梧青涧会不会灭自己的口？

　　最关键的是，白鹤双现在还被关在那个茅舍里，这就更会加深他的怀疑了，应梵山到底在为谁卖命？如果不是苍梧青涧，那为何不将自己直接送到刑部，偏偏关在市井之内？这无论怎么想都像是苍梧青涧和应梵山联手设下的陷阱啊。

　　因此白鹤双此举很有可能是试探，试探应梵山现在到底在为谁效力。

　　他故意告诉应梵山，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证据藏在白府，就是为了钓应梵山背后的人现身。

　　苍梧青野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你觉得白鹤双说证据藏在白府，是假的？”

　　“很有可能。”许拂衣同他分析：“假设应梵山还在为苍梧青涧效力，那当苍梧青涧的人前往弘善县却没有寻到证据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苍梧青野道：“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甚至忍不住上门逼问都有可能。”

　　“嗯，”许拂衣又问：“那最着急的那个人会是谁？”

　　“荣松槿，因为白鹤双说的很清楚，证据是户部尚书荣松槿的一封信。”说到这儿，苍梧青野就完全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若荣松槿忍不住亲自现身或者派人去逼问，白鹤双就会知道，应梵山到底有没有背叛苍梧青涧。”

　　应梵山有可能背叛苍梧青涧，但户部尚书却不可能，因为侵吞军粮和赈灾粮一事太大了，荣松槿早就和苍梧青涧是一条船上的人，他若反水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而假设应梵山没有背叛苍梧青涧，那荣松槿也会跟着得知，白鹤双手里还有这么一个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反之，如果应梵山背叛了苍梧青涧，那苍梧青涧的党羽就不会听闻丝毫的风声。

　　许拂衣：“对，不管是言语试探也好，还是用别的法子也好，白鹤双久居官场，又对侵吞军粮和赈灾粮的人了如指掌，一定有办法验证对方到底是不是苍梧青涧阵营里的人。”

　　“嗯，有道理，”苍梧青野看着他，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欣赏：“那看来白府这一趟是不必去了，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当怎么办？”

　　许拂衣：“不要再把白鹤双关在那个茅舍里了，你需要露个面，他想活命，你就答应他，否则他不会说实话的。”

　　苍梧青野凑近了，目光隐隐含笑的看着他：“许拂衣，你怎么这么聪明？”

　　许拂衣嫌弃的把他推远了一些：“你若是能把心思用在正经事上，必然比我还聪明。”

　　苍梧青野承认：“前段日子耿疏河确实提醒过我，让我把白鹤双换个地方关押，结果我将这事儿给忘了。”

　　许拂衣剜了他一眼：“你一天天的，心思都放哪儿去了！”

　　苍梧青野回答的很痛快：“都放你身上了。”

　　“打住！”许拂衣不背这个锅：“日后你若是变得昏聩无能，可不要将原由推到我身上，免得旁人以为，是我让你不思进取只知享乐。”

　　苍梧青野自然而然的说：“这个你放心，我若是变得昏聩，就护不住你了，因此即便是为了你，我也会小心谨慎的。”

　　许拂衣撵他走：“那就去干正事！先把白鹤双的问题给解决！”

　　“行，”苍梧青野叹着气起身，嘟嘟囔囔的就往外走：“我这是又遭人嫌弃喽……”

　　许拂衣直接懒得搭理他。

　　苍梧青野让薛离恨亲自去把白鹤双押到府里来，并且直接关进了暗牢里，就与应梵山挨着。

　　白鹤双见到应梵山的时候有些吃惊：“应先生？你怎么也被关在这儿？”

　　应梵山仍旧不冷不热的说：“不是告诉过你，我不为苍梧青涧做事了么。”

　　白鹤双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听得牢房外的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你确实告诉他了，但他不信啊。”

　　白鹤双循声望去，见走过来的，是苍梧青野。

　　这个猜测，其实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所有朝臣都知道，苍梧两兄弟并非出自同一母，二人斗的你死我活，在军粮和赈灾粮一事上，最想让苍梧青涧为此事付出代价的人，无疑就是苍梧青野。

　　只不过先前应梵山一直不肯明说，因此白鹤双也就不敢完全信任对方，这才故意扯了个谎，想借此试探一番。

　　直到苍梧青野走到近前，白鹤双才开口：“真的是你，二皇子。”

　　“嗯，现在相信，应梵山没有设局骗你了吧？”

　　白鹤双苦笑一声：“原来二皇子早都识破了。”

　　“你有疑心也是对的，果然为苍梧青涧做事的人，各个心思缜密。”苍梧青野抱着臂，气定神闲的问：“既然本王已经露面了，说吧，怎么样才肯告诉本王证据到底藏在何处？”

　　白鹤双没绕弯子，直言道：“请二皇子留下官一条性命。”

　　苍梧青野没有直接拒绝或答应，而是反问他：“你身为知州，对我朝律例和规制也定当熟悉，这么大的案子一旦开始审理，一般都是三司会审，你让我在三司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你性命？即便是本王也很难做到。”

　　白鹤双看着他：“很难做到不代表做不到。”他已经豁出去了，也就不顾上这样和苍梧青野说话是否逾矩了：“下官只是想活着而已，再不敢奢求其它。”

　　苍梧青野却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活着，对于陵邱一战死去的将士来说，已经是奢求了。”

　　要么死，要么拼出一条活路，因此白鹤双多少有些肆无忌惮：“事已至此，忏悔已经来不及了，下官知道自己这样说很过分，但我弟弟白锦琅是无辜的，他已经为此事而丧命，下官也算是受到了惩罚！”

　　“行了行了，”苍梧青野懒得再听他狡辩：“本王答应你，只要这案子审结，本王就想法子放你离开。说吧，证据藏在哪儿了？”

　　白鹤双却尤为谨慎：“二皇子行事一向跅弛不羁，下官怎么能确定，二皇子会不会出尔反尔？”

　　苍梧青野邪气的笑了笑：“别得寸进尺，与你这等鼠辈逗着玩儿，本王还没那么多闲心。”他指了指一旁的应梵山：“这位应先生也让本王放他事后离开，本王照样答应了，但他就没有你这么多疑心。”

　　“可下官……”白鹤双刚要再说什么，苍梧青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了：“给你一天的时间，自己好好想想，本王没什么耐性，你若是死鸭子嘴硬，本王照样有别的办法对付苍梧青涧，并不是非你不可。”说完，他乜了一眼白鹤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二皇子留步！二皇子……”白鹤双还试图与他讲条件，但苍梧青野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除了许拂衣之外，因此他并未停顿，转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