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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你来这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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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绥在国公府等,急得走来走去。
何恂觉得有意思,“怎么了,他又不是一去不回。”
“哎,我就是想……父亲,要不我换身衣服?”
“还换衣服?你是第一次见他么。”何恂笑道。
“不是啊,我跟他约好了晚上一起去赏灯。所以就想穿件好看的衣裳……有了,我穿那件红色的吧,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穿了红色的。”
何恂想起之前老季提过两嘴,脱口而出道:“你们两个一开始不是吵架了么,怎的后面关系那么好了?”
“就……”何绥打着哈哈,“我……我换衣服去了。”
何恂头次看见儿子对谁如此上心,总担心他所托非人。好在之前数次,陆文荇都颇有定力,成功通过了老父亲的考验。
这种人,可以做何绥的朋友。
若是来年科考引为亲信,此人……说不定有王佐之才。
段闻野倾尽全力培养的学生,少了当年锐意进取的锐气,多了几分和光同尘的定力,何恂见过的年轻人多数年少气盛,非常浮躁。
陆文荇在同龄人里甩一大截,以后,或许能达到段闻野都没能达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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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绥回到自己屋子,本想穿那件初见时候的衣服,但转念一想,无法显现那种隆重。于是,他把去年年底何恂差人做好的新衣换上。
这是一件朱红色的圆领袍,质地为宝相纹锦。除此之外,他还翻箱倒柜,找到一条璎珞挂在前襟,头顶珠玉小冠,系了个墨玉抹额。
他觉得红黑配色还不错,干脆再加两条黑色皮革臂缚,腰间蹀躞带中挂了个墨玉组佩,而后一条用来装饰的狐狸尾捆在侧腰处,与另一侧的金错刀相得益彰。
这样差不多了。
何绥来到前院,奴仆大多两两组队上街看灯,何恂允许他们外出游玩,站在厅前台阶上。
何绥站在廊下,“父亲。”
何恂点了点头,何绥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他知道段先生下榻的旅舍名字,轻车熟路,推开拥挤人群。其实这几日长安没有宵禁,他就算走慢些也无妨,可他有想见的人,自然而然就心焦了。
狐狸尾巴随着他跑步的幅度跳跃扑腾,越发衬得他像敏捷的狐狸。
何绥越跑越快,按照他的设想,之后他会带众人来朱雀大街观灯,而后去承天门,明日再去曲江,以及城外的一些古刹庙宇。
这样一想,无意中就撞了人。
“让一让……”何绥和这人撞了个满怀,紧接着,被紧紧抱住。
“抓到你了。”
好熟悉的声音。
何绥抬头一看,竟然是李重思!
“你怎么来这儿了?皇宫内晚上没有宴席吗?万一有什么危险呢!”何绥大声吼道。
旁边游人熙攘,害怕李重思听不见,何绥的声音还比往日高了点。
李重思没有松开他的意思,无视何绥的挣扎,“没有宴席,父亲出来观灯,他不管我,只管李嶷。”
“那你也……”
“好了,让我抱一抱。”李重思力气很大,完全把何绥钳制在怀中,两个人的模样可笑极了。
“放开……放开我……”
“我知道你要找谁,但我建议你不要自讨没趣。”李重思慢慢放开了何绥,“看起来你并不会听我的,那你去吧,如果没什么意思就来找我,我等着你。”
何绥没想明白李重思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以及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推开李重思往远处跑去。
等跑到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
其实若不是在这种人潮人海的节日,何绥肯定会策马赶至,如此一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由于天气并不暖和,鼻头也有点酸,整张脸,甚至连耳朵都红透了,鼻子哪里更明显。
“这位客官……”伙计开了门,何绥从缝隙中看见旅舍大堂内,刚好有一群人其乐融融。
“师兄!今年你压岁钱还没给我!”一个较为活跃的男子脱口而出,“所以这次打牌不算我输,抵消一次好不好?”
“你这是输不起么?不可以这样。”陆文荇道。
“哎呀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邱楚榭笑得前仰后合,“三师弟,这都第几次了?你这么穷啊,一点老本儿没留下,千里迢迢带了一张嘴过来是吧?你可别把你二师兄吃穷咯!”
何绥呆住了,桌前位于主位的那个人,一袭道袍,风仪清古,气度翛然,一双剑眉下,凤眼聚精会神,正捋须思索,应该是一位年长的智者。
估计就是段先生了。
“我还小,我为什么要出钱啊?”三师弟蹭着段先生,“先生先生,你替我结一次,好嘛,我真的没钱了!”
段闻野微微敛眉,“好。”
“不行啊师父你偏心!”邱楚榭故意起哄,“来来来二师弟,现成的机会,快讹师父一点儿!”
陆文荇低头笑而不语,继续洗牌,脸上干干净净的,唯有三师弟脸上,贴了好多条子。
“玩什么,不玩啦!”三师弟气技不如人,抱着双臂,赌气似的,噘起嘴来。
“好了好了。”陆文荇像是意识到没有放水后带来的坏结果,语重心长道,“待会儿二师兄给你做鱼吃。”
一听到这个鱼字,三师弟马上转悲为喜。
“真的吗?你可别诓我,这次也要加秘方,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了!整个道观的厨子都没你做的好吃!”
邱楚榭咳了一声,“可以了啊小泉,你这偏心二师兄没必要把整个道观的师兄弟都拉出来贬低一遍。”
三师弟对邱楚榭做着鬼脸,紧接着“愿赌服输”般,继续回到牌桌。
“客官?客官?”
何绥终于回过神来,伙计估计叫了他许久。
他并不想参与到人家师门吃吃喝喝里,那样也太煞风景了。
“哦,我没事,你们继续,我找错人了。”何绥有些落魄,却还是强撑着笑脸,转身离去。
李重思就在街转角等着他,这处人流来去匆匆,人影幢幢,灯火昏暗,没有朱雀大街的金碧辉煌,火树银花。
何绥拖着步子,转身想要回家,可他觉得若是今晚就这么回去也太无聊了,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上元节,没有宵禁的上元节!
和李重思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人牵住了他的手,缓缓举起一个糖画。
“看,这是什么?”李重思逗弄他,“你喜欢的。”
“可我现在不喜欢了。”何绥失神道,“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了。”
李重思干脆把糖画扔在地上,毫无留恋,“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喜欢什么?我想,我有很多时间和耐心,去了解你。”
“我有个问题。”何绥正眼看他,“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明明从那次一别后到现在,你再也没有出现过——你为什么忽然想起我?”
“因为我无聊。”
“你明明有很多乐伎伶人,为什么要来找我消遣?”何绥直言不讳,“还是说,你把我当乐伎伶人?”
“没那个意思。父亲最近特别信赖李嶷,修史这种国之大事,都让他来负责,更是在过年去洛阳行宫的时候,把李嶷带在身边。我派人打探了,父亲特别喜欢他,给他各种在我身上从未有过的待遇,无微不至照顾他。所以我也不想太听话了——你看,他能培植自己的学士,我为什么不能培植你做我的党羽?”
何绥陡然正色,“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我跟你的关系,只有君臣和那一封文书,旁的再没有了。”
李重思点头,“我知道。”
“还有,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不准拿我要挟我父亲。他还有几年就要半退隐,你不许让他参与到这种风波里。第二,你不准暗地里对陆文荇下手,这是我留在你身边的底线。至于我,你想拿我解闷儿,回忆回忆那乏善可陈的过去,我都无所谓随你,只有这两点是我的底线。”
李重思眼波流转,不置可否。
“好了,我要回家去了,我希望上次那种事不要再出现,我只是你帐下官员,不负责暖床。”何绥撂下话就想离开。
李重思没有放开他的手,“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你!”
“是因为你也知道,你来这儿不合时宜?阿绥,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陆文荇心里,你永远不是唯一,可我不一样,我永远会抽出时间来陪你,你和其他人在我心里永远是不一样的的。”李重思更加握紧,“走吧,我们去观灯。”
“你放开我!”何绥显然并不想陪着这样一个刽子手,素日里虚与委蛇已经够了,他不想大好时光与此人度过。
恰好此时街角卖艺的艺人身着奇装异服走过,他手执火炬,放到面前,紧接着喝了口特制的水,对着火炬一喷,紧接着火势骤然扩大,亮晃晃的光明霎那间让何绥不由自主抬起手肘挡住了眼。
火势褪去后,周围一片鼓掌声。
何绥眼前一黑,片刻后恢复澄明。
视野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陆文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