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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我想看见你 ...

  •   何绥出现得太巧,陆文荇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随着老季跑去迎接,陆文荇掐了掐自己的脸,有感觉。
      可是梦里何绥吻他也是有感觉的。

      怎么又想起这个来了!陆文荇摇了摇头,整理心情,跟在老季后面步入大堂。
      可是他掩饰不了心跳,血流全身,咚咚撞击着他的耳膜,周围仿佛没了声音。
      何绥牵着一匹傻狍子,头顶暖耳罩在幞头外,又是一身绯袍,腰坠金玉,垂下一截擦刀身的狐狸毛,皮质弓囊箭袋油光发亮,一把金错刀越发衬得主人气宇轩昂,意气风发。

      何绥的内眼角略狭窄,外眼角上挑,配上这身衣服的颜色,看起来很像一只捕获猎物归来的狐狸。那双狐狸眼原本熠熠生辉,却在看见陆文荇的一瞬间凝滞住了。
      “你……”何绥张大了嘴,嘴唇哆嗦着,半晌回过神。
      陆文荇平复心跳,踱步上前,“好巧。”

      “是挺巧的。”何绥很不好意思,让老季带走迷路的傻狍子,关切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
      “你那么敏感,不可能没被我影响。”何绥负着双手,不自觉踢地上不存在的石头,“对不起啊。”
      “这也不是你想造成的。”

      何绥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向健谈的他彻底没声了,良久,“你不怪我就好,你怪我也没关系。”
      陆文荇斩钉截铁,“不怪你。”
      何绥眼睛有些湿润,“你真挺好的,是来找我的吗?”
      陆文荇点了点头。

      何绥眼角噙泪控制着不留下来,他不该哭,他是加害者,陆文荇因为他才被带累坏了,前段时日又有不少流言蜚语,估计之后会影响科考。科考是一个文人的命脉,何绥委曲求全,就是为了让何恂不要迁怒陆文荇。
      “你是不是不回来了。”陆文荇强行平复心中的遗憾,然而语气里的激动还是暴露了这一切。

      何绥咬紧下唇,“是。”
      “我还以为,我们能做四个月的朋友呢。”陆文荇勉强挤出微笑,“不过能在这儿遇见你也好,要是再也见不到,那也太遗憾了。”

      何绥背过身去,眼泪划过脸颊,他马上擦干净佯装无视,奈何脱口而出的话带着哭腔,“走吧,我们喝酒去。”
      缘分来去匆匆,陆文荇想,他是多么蒙昧啊,明明和何绥隔了那么远,不该认识,不该想,可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忍不住靠近。

      何绥起火煮酒,斟了一杯,和上次喝酒逞兴致不同,这次二人心中都是苦涩,这点酒香并不能缓解心中郁结。
      连带着饮下去,都不是很香了。
      沉默。

      陆文荇坐在何绥身侧,逆旅大堂人影稀疏,灯火朦胧,“说不定,以后能在这儿偶遇呢,你不是常常来这儿。”
      “可是如果能不能相遇都要看老天,也太难受了。”何绥苦笑,也给陆文荇斟了一杯。
      冬日天黑很早,很快这时屋外已经黑了大半,城门一关,陆文荇就不能出城了。

      还能留一晚。
      陆文荇举起酒盏,怅惘道,“我不喜欢喝酒。”
      何绥眼眸微动,“为什么?”
      “因为我喝不醉。人们为什么喜欢喝酒?喝醉了能忘记烦恼。可是我做不到,我喝不醉,喝再多也是清醒的,心里那些话根本没法子借着酒醉说出来。”陆文荇兴致缺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何绥漫不经心:“其实你不喝醉,也能说出心里话。”
      “真的吗?”
      “真的。”
      满堂只剩下他们二人,打杂的小伙计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头上悬着的油灯摇晃,灯下黑影在桌面上晃来晃去,盖过他们的手背。

      “你说你不会留下来,可你没问过我。”陆文荇自己沽酒又喝了一杯,“说心里话……无恙,我想让你留下来,我想看见你,四个月也好。”
      何绥呆住了。
      他之前从没听陆文荇说过“想”这个字,陆文荇总是淡淡的,好像没有欲望,没有喜怒哀乐,却在和他对酌的时候,轻描淡写说出这么富有千钧之力的话。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其实只要让我知道你好好的就行。”陆文荇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不想把话说得太绝。
      何绥脑海内波澜迭起。父亲允诺他去净林书院,他之所以不回去,首先是知道四个月本身就呆不久,就算去了又能如何?反正他还是要回到舒国公府做世子,没有意义。

      其次便是害怕影响陆文荇。
      陆文荇待他那么好,结果自己恩将仇报,这合适吗?
      然而现在陆文荇竟然说,想让他回来,这不是很荒谬吗,陆文荇为什么会允许一个肘腋之患,一个变数,留在自己身边呢?

      很快,烤全羊搬了上来,满满都是孜然和茱萸,老季不知道陆文荇的口味,这道菜满是关中风味,重油重盐。
      “小吴爷,新宰的羊,你尝尝看?”老季用汗巾擦着汗,“我们今儿刚好打算一起吃,你来了,刚好也一起打打牙祭。”

      “多谢。”何绥看了陆文荇一眼,“要不给他加道清淡的菜?”
      陆文荇摆了摆手,“不必,我入乡随俗,学着吃点辣也好。”说罢,他拿起调料罐,往盘子里撒了好多呛人的茱萸面,等伙计往他盘子里割了几块羊肉,他滚了滚肉让茱萸面遍布羊肉外表,然后送入嘴里。

      顷刻之间咳得面红耳赤,老季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哎呀,你这,你吃不了辣就别硬吃了,我让厨子做几道清淡的……”
      “不……不必。”陆文荇近乎自虐一般,“挺好吃的。”
      老季遂不再劝。

      一顿饭吃得兵荒马乱,陆文荇咳个不停,却硬是要吃,一边擦鼻涕一边流泪,何绥干脆把他盘子夺过去,“不会吃辣就不要硬撑!”
      “我……我只是想试试看你喜欢的口味。”陆文荇看起来还有些委屈,把盘子夺了回来,“如果我不吃的话,以后跟你一起出去,就只能你来将就我。”

      何绥没话说了。
      到最后陆文荇有点头晕,估计是喘气喘的,脸红得猴屁股一般,何绥只好架起陆文荇,“你……好沉啊。”
      陆文荇本身就高,挂在何绥身上,小腿无力垂着,半副身子的重量一齐压在何绥身上。

      俩人扭在一块儿,何绥猜测陆文荇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毕竟今晚他埋头苦吃,埋头苦喝,何绥跟老季猜酒拳聊东聊西,他却从不参与,只是一昧喝酒,旁边早就垒起了一摞酒碗。
      回到何绥的据点后,陆文荇按揉着太阳穴,“我好像,有点醉了。”
      “……废话。”何绥没话说了,这分明显而易见!

      “喝醉的感觉,是这样啊。”陆文荇眼皮直打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等何绥带他到床榻前,他干脆放飞自我,往前一扑。
      何绥躲闪不及,被压在身下。
      “陆文荇!”何绥喊,“你今晚怎么了,不能因为能喝酒就喝那么多,知道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酒量很好吗?”

      陆文荇头枕着何绥的颈窝,“有什么用呢。”
      “什么意思?”何绥想推开陆文荇,却被囚得更紧。
      “你不会留下的,连四个月也不肯留……不对,现在算来,只有三个月了。你说拜我为师,可现在自己跑了,何无恙……你怎么能……”

      何绥彻底傻眼了,陆文荇醉酒后话竟然这么多。
      “你怎么能丢下我……”
      “你说什么?陆文荇,你说什么?”
      “我说……你丢下我了,不要我。”
      何绥没招了,扶额道,“你压到我了,挪一挪好吗?我们有话好好说。”

      “不。”陆文荇很执拗,咬死了不挪身子。
      “你还说要拜我为师,你是不是……跟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天地良心啊,我只跟你这样说过。”
      陆文荇半信半疑,“真的?”
      “对对对,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何绥顺着话茬子往后说,顺着毛摸,反正他现在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你撒谎,你对太子肯定也说过,你还带他去……纹身。”
      何绥:“?”
      “李重思说的都是屁话,你别信。”
      “好,我不信。那你怎样才能放开我,我快被你压扁了。”
      “你回来。”
      “啊?”
      “来……净林书院……”陆文荇咕哝着眼皮快合在一起了。
      “你这么想让我回来呀?”

      陆文荇不说话。
      “我不同意,你就不放我走?”
      陆文荇嗯了一声。

      “好好好,我回去,我回去还不行吗?我不骗你,真的,骗你是小狗。”何绥举手投降,“我不跑的,肯定回去,明天就收拾东西,你看这样行吗?”
      陆文荇睁开了眼,捏了捏何绥的脸。
      “你捏我脸干什么?”何绥问。

      “真的,不是梦。”陆文荇说话像个假人一样,往旁边一滚,何绥终于能喘气。
      心结解开,何绥心里舒坦多了,至少陆文荇说的是心里话,想让他留下来。
      至于留多久……管他呢,反正不是明天就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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