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谶》玉大侠

33、番外一 CTC

　　海大里有座造型拧巴的建筑，是海大有名的艺术系。它颜色突兀，就算你的视觉颗粒度再大，也无法觉得它与周围环境建筑整体和谐共存。
　　在这座茕茕孑立的建筑不远处，有海大著名打卡点——海大纪念柱，以纪念海大在烽火连天的战争中遭受的苦难与自强不息的精神，俗称“金箍儿棒”。

　　艺术系旁是片小树林和一条幽深的石子路。深秋时节，一场秋雨过后，苍黄的落叶湿溻溻地铺满路两旁的草地。而那条蜿蜒的石子路因为学生们的通行则勉强能露出点儿影影绰绰的轮廓，还有那么点儿滑。

　　这条小石子路通向一座不起眼的红砖墙教学楼，不太高，就三层。走进去，楼道里有股子潮湿的墙皮味，水磨石的地面，一看这楼就是建得有年头了。因为此楼位置不显眼，牌子不显眼，风格建筑更不显眼，又有“珠玉”们在侧，所以那种参观校园的游客基本没人会进，光顾它的只有物理系本系土著们以及部分外系需要修物理课的同学。而近年来，又因为扩招等原因，很多系的物理课都去公共教学楼上了，这里只留了一小部分教室开放，再有就都是过来做实验的了。

　　二楼202，是这个楼里唯一的大阶梯教室，物理系大三的同学们正在分别聚精会神、昏昏欲睡、神游太虚地听着老师照着古早PPT讲经：
　　“而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不同于狭义相对论，它考虑了引力的作用。此时背景时空不是平直的，而是弯曲的，曲率张量不为零。时空成为受质量和能量影响而弯曲的四维连续体，而时空又决定物质如何运动。公式……在某些特殊条件下，时空弯曲成及其复杂的结构……”

　　广义相对论是物理系理论物理高年级课程内容，对数学要求又高，一般的非物理专业理科都不考，课本能一笔带过已经算多了。物理系的课，没有编程、经济学实用，也不像历史、哲学容易吸引人和听懂。除了必修几乎没人吃撑了辅修这门，今天邪门，就来了俩。

　　“卧槽，这谁？蹭课的？”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怕不是脑髓里有点贵恙。”几位男童鞋抿嘴憋笑太辛苦了。

　　德行！斜前方靠窗女同学斜着对这几位翻了个白眼儿，内心吐槽，又赶紧望向今天蹭课的二位洗眼睛，别说真是……太养眼啦！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听这个课。难道理智都转变为颜值了？那个短发男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啧啧……诶？就是这个手怎么大咧咧放在旁边马尾辫男生的手背上了？还……摩挲了几下。她心里一激灵，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广义相对论的一个特殊解，叫闭合类时曲线，Closed Timelike Curve，缩写CTC。咱简单介绍一下子这个……这个理论由数学家哥德尔1949年提出，说如果整个宇宙高速旋转，那么代表未来的光锥会变形直到倒回过去，形成闭环。也就是存在一种路径虽然你始终沿着时间向未来走，却回到了你出发时的时间原点……这个推导大家看下讲义……”

　　女同学因为刚才的走神，感觉有点没跟上，她又望向那两个蹭课的人，然后，她就看到那个马尾辫的手在短发男生的腰上掐了一把！嘶……又拧了一圈！亲娘嘞……

　　“广义相对论方程允许CTC的存在，意味着在理论上，数学上，时间旅行回到过去是允许的。然而，在物理上，却面临巨大现实技术障碍。首先，虽然理论上存在，但实际上无法找到一种物质有足够的数量，可以维持一个可穿越的虫洞。而且穿越快速旋转的黑洞内部进入CTC区域，会面临致命潮汐力和无法预知的状态……”

　　导师还在自顾自地翻PPT并讲着晦涩的经，眼不见讲台下众生相——某些面孔已经呈现出“听天书”和“翻白眼”的状态了。

　　“即便假设技术上能够实现，又面临着因果论崩溃的问题。比如，祖父悖论，即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那么未来的他的存在作为一个‘果’不具备一个存在的‘因’。”

　　“还有引导悖论，比方你今天拿着咱讲的相对论的学习资料回到过去交给还没有提出相对论时的爱因斯坦，那么相对论是谁创造的？爱因斯坦创造的？他是拿了你的资料。是你创造的？不，你的学习资料来源于他的理论在后世的教科书。这个理论所包含的信息在因果死循环中成了凭空产生的。”

　　甘林跟符清对视了一眼：哦，那牛眼山的缺德禁制……究竟算是谁创造的？

　　“为此，俄国物理学家诺维科夫提出了一个解释，即自洽性原则。他认为：时间旅行者是历史的一部分，他们的行动已经影响了他们所处的现在。你回去，只能见证或者践行某个事情的发生而无法改变它。比如一个桌球被打进球桌边的一个虫洞，它努力地回到过去准备撞走最初的进入虫洞的自己，但因果律产生的路线修正使它刚刚好反而将最初的自己装进了虫洞。”

　　原来如此！难怪，玉斗听不到他的阻止，直到大祸酿成，又或者，那个魂消魄散的结果其实是历史的必然。而甘林什么都不能改变，他就是历史的一部分。那么，天书究竟应该算是什么呢？

　　十分钟之后，折磨终于到达了终点，大脑放空的同学们仿佛沦陷区人民盼来了八路军，终于铃响了。
　　“……我们今天先讲到这里，下课吧。”老师退出了古早PPT，慢悠悠走了。

　　同学甲：“你说这时空机有吗？”
　　同学乙：“你魔障了吧，当然没有。没听说吗？理论上的。再说了，有能怎么的？进去人都分解了。”
　　同学甲：“以后呢？未来会有吗？”
　　同学丙：“诶，你们听明白老师刚才说这块考吗？怎么没划考试重点呢？”
　　“……”
　　“……”
　　“我靠！”

　　时空机，怎么没有呢？
　　甘林：“有。”他轻轻地答了一声，拉着符清走出了教学楼。

　　“那么多年前异族的学者为何会去思考这样问题和做这样的研究？”符清问道。
　　“嗯，这个世界未知太多，他们也许有他们的‘巫族’和‘天书’吧。”甘林答道。

　　一阵秋风吹过，带来了阵阵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