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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再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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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竟是莫国师么?”彭收瞥了眼来人,“怎的如此狼狈?”
莫国师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尊荣,落魄至此,虽说是自己棋差一着,但不能让这个始作俑者逍遥自在。但他想不通,自己是才是渔翁啊!他愤愤道:“如此狼狈?呵,还不是拜大司器所赐!”
自打“东山玉鼋盘顷刻间夺命几十人”这件事情传开后,各国认定寻宝一事是被人耍了。自然,那玉鼋盘最初的消息源头——俞国的莫国师,就被各国视为乱世妖人。
加之此人此前的“传奇”经历,什么“妖精附身”、“修炼邪术”、“阴谋挑唆”等等,各种猜想、各种矛头通通指向了他。
俞国在这里也死了人,国君第一时间表示震怒,下令捉拿国师莫徽。一则为了宣怒气,更重要的是得撇清干系。可到了国师府邸,国师已经跑了。于是,他的画像便被贴的举国皆是,悬赏捉拿。
他这个国师是做不成了,各国也不可能立足,江湖上更对他下了追杀令。此时此刻,他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哦?何来此一说?”彭收玩味地笑笑:“说那玉鼋盘是祥瑞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可那幻境……”莫国师突然停住,只是质问,“大司器何必坑我?”
“坑你?”彭收冷声道,“别在这惺惺作态了,真让人恶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彩云县的阴谋吗?”
此言一出,莫国师如遭雷击,登时哑口无言。
“你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你们?”
他轻笑一声:“生偶,也好,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他在莫国师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我该谢谢你们哪!”
这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阴嗖嗖刮在莫国师耳朵里,让他感到后脊一阵阵发凉。
“呵,灭天宗,什么东西!一群蝼蚁也妄谈灭天?那几个彩云族的人彘和你们的几个杂碎在被我抽干之前,倒也给了点实话。”莫国师此刻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如坠冰窟。
“‘巫衰人兴’?我真讨厌这四个字啊!”彭收如玉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遥远的对话。
“玉斗,可能师父有一天会离开你一段时日。”
“要多久?”
“不知道,师父前几天占到‘巫衰人兴’。”
“巫怎么会衰?巫是受日月神明眷顾的。”
“师父也不知道,有可能是天道需要调整吧……就是放心不下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早去早回。我等你。”
“嗯。唉……”
彭收释放出强大的灵力威压,那莫国师胸口如遭猛击,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大司器却突然悲从中来:“要不是因为这四个字,师父他不会不见的!”
“而你,这个靠着烙魂苟活的蠢材!自以为是的蝼蚁!”他恶狠狠地说:“去死吧!”
说着他手腕一转,莫国师目眦尽裂,脖颈转了一个奇怪的角度。他在死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彭收眼角滑出的一颗泪。
“师父!师父!”彭收心里痛苦地喊着,“这次是你吗?你来见见我吧!”
没有人回答他。
我的功夫没有白费,我的功夫没有白费,你一定会回来的……他定了定神,对自己说:“我不会放弃的!”
岳前镇的小客栈里,忙活了月余的荆老板正在仓库里归置祖上的东西。“咚”一声,什么东西掉下来,砸了他脑袋一下。他捡起来一看,是个乌龟壳子。
这从哪个架子上掉下来的?之前不记得拾掇过这个啊。他用袖子搓了搓表面的土灰,还挺亮的,上面刻的这什么图案?像是……算卦用的?祖上还有这营生吗?这些年他越发觉得,小时候,父亲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他的。算了,找个盒子先收起来吧。
“算卦,嘿,算卦能挡住天下大乱么?该打的仗,一个都没少。”他嘟囔着,“要是能去甘爷他们那天朝上国,就好喽。”
他说的没错——
“八国初列,豪雄并起,诸邦蓄势,迭相攻伐。
东山骤震,有玉鼋盘现世,传为祥瑞,云:‘以巫血为媒可遂人愿’。列国竞逐,然顷刻毙者数十。
终为异域神人碎此邪器。始悟乃俞国国师妖法所构。
其后二十载,干戈不休,苍生凋敝。
又十年,蓟国奋强兵,吞并诸邦,天下遂归一统。”
天书刚刚补齐的第二部分随着无数记忆的碎片灌进甘林的脑子里,正要自动收回手中,却被他一把薅住:
“别急。”
他记得这天书的第三部分,应当是发生在蛮帮之乱时期。
“哗啦哗啦”,他快速翻动书页。然而,就算现在他对天书都能收放自如了,也没得到这位“视万物为刍狗”的书兄更多的提示。
“你妹!”
甘林用心声给了天书一句中肯的评价。
据他不那么丰富的历史知识显示,“蛮邦之乱”是个黑暗的时期:
中原人族因为内斗而虚弱,自作孽不可活,长期被中原人族欺压的周边蛮族终于翻身,反过来入侵中原。
人民如牛羊般被奴役,如草芥般被收割。尤其北方,遭到蛮族血腥屠杀,乃至十室九空。
而多少年后,仇恨的种子和不屈的骨血,使中原人族又揭竿而起,反过来屠杀驱逐蛮族。一时间满城腥臭,使得几个蛮族几近灭族。
甘林合上天书,伸手收回掌中,眺望远方。
深秋之际,苍茫大地,乾坤俱是疮痍。
他不忿地吐槽:
人族自己互相杀红了眼,关巫族什么事?
“巫衰人兴”?浩浩乾坤,难道只能容得下一个有灵慧的种族?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一族气运如潮汐起伏,不是自然规律吗?怎么就非得扯上“巫衰”?这是哪门子狗屁混账逻辑?红眼病么!
不改进制度提高科技,见别族过得好就想着剜肉补疮,就得“借运”,足见思维偏狭、好嫉擅妒!
好个“以身入局”,还真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啊!偏偏还得捏着鼻子顺着这个局往下走,真是岂有此理!
唉……还有符清,这都是什么事?一想到他,那股脚底心窜上来的业火忽然就掺进一团扯不断理还乱的烦闷与心疼。
甘林心里翻来覆去换着词儿骂了十多遍,既没重样,也没解气,正准备措辞以继续,一声微哑的询问,截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何处?”
符清扶着还在一阵阵跳痛的头。他发现两人正坐在一个山崖边上,自己的头靠着甘林的肩膀,披着他的夹克,倚在他身上。
符清向下望了一眼,渊中尽是白骨,有人有兽,混杂不清,头更疼了。
“你醒了?”甘林站起身,一抄手抱起他,说,“那好,跟我去个地方吧。”
他没有使用瞬移术,就这个姿势飞在空中。清风拂面,穿过他乱鸡窝似的三千烦恼丝。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心烦会想去吹海风——
因为脑袋吹麻了就顾不上想这些事情了。
不多时,他们降落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外。
符清立刻发觉这庭院有超乎繁杂的结界禁制。接着,他就看到甘林像开自己家防盗门似的,在空中熟练地划了个符号,拍了过去。
院门大开。
门外草木黄落,蛰虫咸伏,天地肃杀。
门内却枝繁叶茂,花草掩映:
竹叶、芭蕉、腊梅、海棠、玉兰,被薄暮的余晖浸染后泛着温润的微光。栀子、玉簪花、迎春、六月雪——这些花草或倚墙角或映窗棂,蓊郁婆娑,生满小院。青石径缝里的绿苔倔强地漫开,给陈年砖地镶上一方柔软的翠色。
只是这景虽美,却仿佛凝固在了某个午后:叶片摇曳,却无丝毫风声,花开似雪,却无一缕香气,好似勃勃生机封印在了一块琥珀里。
“这是何处?”门外,符清疑惑看向甘林。
“这是天巫的宅院。宝贝儿,”甘林牵住他的手,道,“欢迎来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