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践谶》玉大侠

14、解困

　　翌日，在甘林和符清拨开一片浓密的蔓藤后，一个隐藏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洞内灵气氤氲，壁上嵌满了灵石，流光溢彩，里面有几只昨天那样的小兽蹿来蹿去。其中的一只看到他们，欢脱地跑过来，跳出洞口，蹭了蹭甘林的裤腿儿。

　　“原来那大猫咪是灵矿的原住民。”甘林蹲下来，摸了摸小兽的头，站起身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找到了！

　　“福地啊，走！进去看看。”甘林看着眼前的矿洞，眼睛里都快闪出金币了。
　　符清看他那财迷样，不禁莞尔，先进去了。

　　甘林紧跟其后。谁知，他一脚刚迈过洞口，陡然之间，澎湃的灵气如同铁屑遇磁，瞬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撕扯着经脉激起一片陌生的酥麻。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原本属于他的某种东西在灵魂的深处，悄然发了一个芽。

　　“真是好地方！”符清感受着洞中充沛的灵气，不禁叹道。

　　“嗯。”甘林应了一声。

　　突然的言简意赅让符清回了头，他发现甘林正倚在洞壁上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好半天，符清觉得自己衣服快被那目光点着了，甘林终于伸了个懒腰，开口道：“不瞒你说，我的技能库，刚刚好像有一点点升级了。”

　　符清不明所以。甘林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体的几个地方按了几下，符清立即觉得几处暗藏的沉疴被修复般一扫而光：“是这个灵石矿？让你有了新的能力？”

　　“不是。”甘林摇摇头，“但我说不好。我觉得这些本来就是我的能力……”他突然觉得这个关头不好显得心思重重，便冲符清一咧嘴，开玩笑道，“就像某天突然收拾东西时发现了小时候私藏的零花钱。”

　　符清：“……”
　　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他没有小时候，也没有零花钱。

　　他迅速掩盖了眸中的一丝落寞，道：“玄穹山与流华谷为日月巫族孕育之地，乃两族根源。但流华谷目前灵气外泄，而此处灵气充沛，适宜迁居久住，的确可解月巫眼下之危。只是，若要让他们乖乖迁走，还须下些功夫。”

　　甘林脸上绽开了明朗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他跟符清说：“走，咱们得赶紧回流华谷，既然月巫会攻打日巫，我们就得赶在那之前回去那把这盘棋下活！没有意外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掏出灵石：“这个还是放你那，比较放心。”说着，塞在符清手里。
　　符清垂下目光，掂了掂那温润的石头：“放心什么？”
　　甘林没答，盯着他的眼睛，一肚子千言万语最后说了句：“快走吧。”
　　**********
　　原以为行之有序，却不想横生枝节。当甘林和符清拿着灵石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时候，流华谷阴霾的天空已经又压上了块沉重的乌云。

　　医馆门前的长龙排得拐了两条巷子，灵气持续流失依旧，街道被腐败灵草熬的药腌入了味。除此之外，一则出兵的檄文贴在了城墙上，在烈烈的风中抖着边角，像一面惨烈的战旗。
　　“今日巫罔顾友族之义，害我族人，盗我灵宝，致乌云遮月……”

　　呵，是不是人家干的都写上了，甘林一边读一边咂嘴。符清看看他，一副自古如此的表情。被鄙视的甘林只好继续。

　　“今我月巫全族于危难之中，当奋力吞并玄穹，复我族运，报枉杀之恨、雪我族之耻……”

　　当甘林磕磕巴巴读完这篇檄文时，明白了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出兵了。答案就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两件事情里：
　　第一件，日巫人质在被抓到的翌日惨死牢中，现在日巫愤怒不已，明确拒绝开放月井。
　　第二件，昨日长老幼子也陷入昏迷，议事堂最终决定出兵玄穹山，今早已经过去第一批了，后续还要增兵。

　　当然，这些内容都不是檄文上写的，而是他们读檄文的时候，从街头巷尾的谈论中听到的。兵荒马乱、人心惶惶。

　　甘林纳闷问道：“玄穹山那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那几个人质死了呢？”。
　　符清看他一眼，似有嗔怪：“你可还记得‘饮鸩’？”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甘林耳朵。是啊，那些人质，出来之前必然被埋了“术”。
　　符清：“他们虽不是死士，但被杀之后，玄穹山一定有所感知。”

　　两族关系现在算是崩了。哎，可惜了，还是晚了点……甘林想起开启传送阵要血祭，心里就一阵抽痛，还是没能挽救一下那些被牺牲的巫。
　　他以前就一直非常反感这种“血衅”的思想——盖个房要衅，铸个剑要衅——就不能认真研究研究混凝土配方、合金改性技术吗？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尤其是陈旧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算了，还是尽快承担起天书给的“历史使命”。他突然觉得天书把他们带来的这个时代真是坑啊，人间是四海混战，民不聊生，现在连巫族也要打起来了。

　　月巫议事堂外，当值的守卫长正在巡视。他这两天也不怎么舒服，强撑着罢了。今天又倒下一批，不知道何时轮到自己。正想着，只见有人迎面大咧咧走过来：“这位大人，我要见长老，请代为通报。”
　　守卫长端详来人：书生模样，白衣飘飘，目若朗星，泰然自若。又见旁边紫衣修士，更是清逸出尘，犹如谪仙。他虽有疑惑但并不敢轻慢，恭敬问道：“敢问二位老爷是何人？因何事要见长老？”

　　“我二人乃真教修士，有办法解流华谷之困。快去禀报吧。”那白衣书生微笑答道。
　　守卫长听罢愣住了。来人举止坦荡，不似奸佞，但口气未免太大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紫衣修士见此情形，温声道：“这位小兄弟似乎今日精神不佳吧？”他一只手里似乎握住个什么，一手按了那守卫长肩膀一下，“现在好些没？快去吧。”
　　那守卫长喝了几天的药，都没这一按来得有效，立即明白这回真的遇到高人了，他忙作揖道：“不知二位高姓？”
　　那白衣人：“他姓青，我姓林。”
　　“二位高人请略等，我这就去报侍卫统领。”说罢，那守卫长马不停蹄跑进去禀报了。

　　“‘真教’？他是这么说的？没听说过啊……”侍卫统领听完守卫长的描述，头摇成拨浪鼓。不过，再没听过也不碍着他立即起身去了议事堂。没过多久，便有人列队出迎，请二位高人入内堂。

　　这一白一紫二位高人正是甘林、符清。“真教修士”是甘林灵机一动，随口胡诌的。

　　而在内堂门口等待他们的，正是月巫长老。

　　长老：“呵呵，二位修士到来，我流华谷蓬荜生辉。而今，谷内的确事务繁忙，怠慢之处，还请见谅。现世纷乱，幸全族齐心，偶有……”

　　甘林心说：得，又念上经了。

　　这月巫长老不慌不乱的客套劲儿，丝毫让人感觉不到此处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他还一边套话，一边暗暗威压。

　　甘林最不喜欢说话打机锋了，感觉天地纯朴之气都被有史以来心眼子多的人给荼毒了。这种情况，他乐得丢给符清，任他去跟月巫长老谈笑风生，虚与委蛇。自己则在一边专心观察：嗯，不愧为月巫长老，周身散发纯正的月巫能量。不过，估计最近多少也是受了点影响，此刻也是隐忍不言。从他审视的目光和言语来看，甘林就知道他心里最多信个一二分，还是因着那位守卫长的美言。

　　“听说，二位可解我族之危，不知是何危？”长老缓缓开口，目光如针，终于开始说正题了。

　　符清轻揺浮尘，淡然接招：“长老是要考校我等？流华谷现今族人气息衰败，如无根之萍，长老难道不知谷内已如筛网，灵气正昼夜外溢吗？”

　　“……”

　　那长老的沉默在室内蔓延——他当然知道，可这是个族人不敢轻易触碰的话题，却被眼前此人一语道破。
　　“不知以何解？”

　　“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想不坐以待毙，唯有迁徙。”符清吐出二字，如石落静水，“我师弟有一处秘境，灵气之盛，十倍于此。若月巫举族迁入，可避灭顶之灾。”

　　“无功不受禄，不知代价为何？”

　　符清目光清冷，直视长老：“替他看守秘境，全族千年不得擅出。”

　　其实哪有什么代价？只不过，白给的恩情太轻，反而让人徒生猜疑。更不能说撤兵的事，避免此地无银。唯有一个苛刻的“代价”，才能让这份“救命稻草”显得真实可信。

　　长老又是陷入一阵沉默，问道：“只是族人众多，扶老携幼，转移病患，实非易事。还需给族人些信心才好。”
　　嗯，不见兔子不撒鹰。

　　正说话间，只听内院嘈杂声响起，一个家丁跑出来对长老耳语几句。长老目光明显一惊，还未开口，符清便道：“可是令郎身体抱恙？”

　　还抱恙呢，怕是快去见他们的望舒大神了，甘林心想。

　　“正是。”长老本欲拱手送客。

　　“不知是否有意我与师弟一同前去看看？”
　　符清算定，那长老此时已经是心急如焚，哪怕希望渺茫，也绝无放弃之理，正是拿出灵石，给他“信心”的好机会。

　　“快请快请，先谢过二位。若犬子得救，大恩大德，必当厚报！”

　　“长老言重。”

　　三人一同前往内院，步入一里间，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脸色惨白，呼吸孱弱，显然已见油尽灯枯之像。四周嘤嘤哭声不已。甘林环视四周，人多眼杂。

　　“请长老屏退众人，方可医治。”见长老有犹疑之色，甘林补充一句：“长老自可留下。时间紧迫，还望莫要耽搁才好。”

　　那长老没再坚持，挥挥手，其余人都遵命出去了。

　　符清拿出灵石，甘林接过来，直接置于那幼子胸口，便靠立在一边柱子上看着，再无动作。

　　长老见那石莹润，内里流光溢彩，自己在一旁都觉得似乎有所补益，思量到：难怪他要求屏退众人，若是人多气杂，这石头的好处分散开来，岂不影响功效？于是不再疑它，更加有了几分期盼。

　　但其实，甘林就是不想让那么多人看到怎么治的。另外，刚才有几位妇女同志，脸颊绯红,暗戳戳地瞟着符清，还是轰出去省心！

　　等待的时光是煎熬的。但那长老眼见幼子呼吸渐稳，似有回转之态，虽暂未醒来，终归不似开始那般失魂落魄、心如刀绞了。

　　过了一会，甘林道：“可以了。”他拿回灵石，仍交给符清收着，回身道：“咱们可以去外面等了。叫照顾他的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