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庆历四年春当万人迷》眸花入戏

150、暗吻明吻

　　回去的路静得出奇，只有马蹄踏过青草的沙沙声。

　　晏井承、喻赤两人的马一前一后，皆沉默不语。柳嘉之的小红马，与蒲信、阿姝共骑的马在他们身后并行。

　　阿姝看出柳嘉之眉间的忧色，低声安慰：“别担心，他体内的蛊毒已然清尽，如今偶尔头疼，不过是余毒未散的小反应，无甚大碍。”

　　柳嘉之轻轻点头，“幸好有你阿姝。”
　　又转头看向蒲信，笑道：“也多亏阿蒲你考上武状元去了西苗，不然这就是个死局了。”

　　蒲信闻言朗声一笑，摆手道：“你这扯得也太远了，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

　　说话间，营地已近在眼前。

　　毕竟是天未亮便起身看日出，又经了赛马一场波折，众人皆是倦了，各自散去回帐歇息。

　　晏井承依旧送柳嘉之到她的帐门口，柳嘉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泛着困意：“那咱们先睡个回笼觉，等醒了再一起琢磨明日给忆思和耿兄准备的惊喜。”

　　她说着便要挥手转身，晏井承却忽然向前探身，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顺势将她带入帐内。

　　柳嘉之的瞌睡瞬间被惊跑大半，连忙伸头扫了眼帐内，见琪琪格等人果然因筹备明日婚宴不在，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嗔道：“吓我一跳！还好她们都去忙了。”

　　“我要和你一起睡回笼觉。”晏井承的鼻息沉沉落在她颈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

　　帐内阳光熹微，静谧又缱绻。

　　晏井承将她轻轻按在铺着软毛毡的榻上，自己则顺势躺在一旁，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不肯松开。

　　柳嘉之被他搂得紧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方才被惊跑的瞌睡又悄悄涌了上来，眼皮渐渐沉重。

　　“晏井承，”她含糊地嘟囔，“你别压着我，睡不舒服。”

　　晏井承低笑一声，手臂微微放松，却依旧将她圈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温柔：“这样就好。”

　　柳嘉之没力气再反驳，任由他抱着，意识渐渐模糊。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他在轻轻玩弄她的发梢。

　　晏井承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底那股克制已久的燥热，顺着手指触碰发梢的触感悄然蔓延。想强压下去，却被她无意识的轻轻扭动勾得愈发汹涌。

　　他缓缓凑近，鼻尖贴上她的额头，呼吸着她发间的香气，整个人都似要沉沦。
　　然后又掠过她蹙起的眉心，最终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这个吻顺着眼缓缓下移，掠过她的鼻尖，直达她微抿的唇上。

　　柔软触感传来，他浑身一僵，随即便是更烈的悸动。柳嘉之似被惊扰，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呢喃，细若蚊蚋。

　　晏井承瞬间屏住呼吸，定住所有动作，生怕吵醒她。可相触的唇瓣，却让他舍不得移开半分，就这么轻轻黏着，感受着她极近的轻浅呼吸。

　　脖颈的青筋微微凸起，深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克制。心底的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恨不得狠狠吻醒她，将所有情意都倾泻而出。
　　可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住，依依不舍离了她的唇，便将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以此平复翻涌的情绪。

　　*

　　不知睡了多久，柳嘉之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她缓了片刻睁开眼，见晏井承正支着脑袋看她，满眼笑意。

　　“醒了？”他抬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柳嘉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是不是睡过头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见日光已然微微西斜，便催促道，“快起来，咱们得赶紧琢磨惊喜了，不然来不及了。”

　　晏井承却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急什么？先说说，何谓小柳枝？听着倒是亲昵。”

　　柳嘉之忽然倾身凑近，双眼狡黠笑着。晏井承喉结滚动，瞬间有些心乱，却强装镇定道：“别想用美色蒙混过关。”

　　她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戏谑道：“你偷吃我的口脂了？嘴怎么这么红？”

　　*

　　一句话戳中要害，晏井承脖颈瞬间又有些发烫。
　　柳嘉之见状，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耳尖，“不管我是小之、小柳枝，还是郡主，以后能唤我【老婆】的，只有晏井承你一个人。”

　　晏井承怔住，眸色沉沉地望着她：“什么是老婆？”

　　柳嘉之没答话，只照着他的嘴唇吻了下去，含糊道：“就是你可以正大光明偷吃口脂的人。”

　　这话彻底击溃了晏井承的克制，他伸手扣紧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尖顺势探入，妄图肆意掠夺她的一切。
　　唇齿相依间，他趁乱低哑地唤了声：“老婆。”

　　柳嘉之的发丝被揉得散乱，如同晏井承此刻翻涌的心绪。两人在软毛毡上翻滚纠缠，他紧紧抱着她，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明日成婚的，若是他和她就好了。

　　*

　　正在二人难舍难分、意乱情迷之际，帐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是叩门声夹杂着轻呼。

　　两人瞬间僵住，缠绵的气息戛然而止。柳嘉之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慌忙推了推还压在自己身上的晏井承，“快、快起来！是琪琪格！”

　　虽说帐门是早锁住的，可外面的叩门声和呼唤声越来越急，柳嘉之更是慌乱，手脚并用地推开喘着粗气的晏井承，一边整理散乱的发丝和衣襟，一边朝着门外高声应道：“等、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晏井承眸色依旧深沉，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起身，顺手替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眼里尽是化不开的缱绻与戏谑。
　　柳嘉之瞪了他一眼，脸颊的热度愣是没降下来，匆匆拢了拢头发，才朝着门口走去。

　　柳嘉之刚打开帐门，琪琪格便一脸焦急地扑上来，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朝着不远处快步跑去。

　　*

　　“怎么了？”柳嘉之被拽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脚步追问。
　　琪琪格只是慌得摇头，嘴里含糊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脚下却没停。

　　不一会儿便到了阚忆思和齐昕昕跟前。
　　齐昕昕率先上前，双手扶住柳嘉之的双臂，急道：“嘉之，琪琪格说你跟小萨仁这些日子常凑在一起，你知道他平常喜欢去哪些地方吗？能不能带我们去找找？”

　　柳嘉之一脸茫然，转头看向阚忆思。
　　阚忆思也一反往常地担忧道：“他今日生着气从王帐跑出去后，便没了踪影。我们找了快一天，都没寻到他的踪迹。想着你们相处得熟络，或许你知道他最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柳嘉之眉头一蹙，疑惑道：“生气？什么气能让他在你成婚的前一天闹失踪？”

　　阚忆思脸上掠过一丝难色，轻轻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柳嘉之见她欲言又止，便不再追问，转头认真道：“你放心忆思，明日你还要当新娘子，安心准备便是。我虽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他，但会尽力去寻。”

　　“对！”齐昕昕立刻接话，撸了撸袖子，“那仁你留在这忙活自己的事，有嘉之帮忙，我定能把那小兔崽子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说罢便要拉走柳嘉之。

　　“我和你们一起去找。”

　　三人同时回头，只见晏井承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齐昕昕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他一番，打趣道：“你怎么从嘉之的帐子里出来？”

　　晏井承面不改色，淡淡道：“你看错了，走吧。”

　　齐昕昕愣了愣，也没多想，爽快地点点头：“行，人多力量大。”

　　*

　　他们三人带着几位勇士策马出发，先直奔之前寻到单兴为的那处隘口。

　　岩壁依旧陡峭，嵌在高处的石洞黑黢黢的，再无半点火光。

　　勇士们分散开来，将山洞里外仔细搜了一遍，又把隘口方圆十里的草丛、石缝都翻找殆尽，别说诺敏萨仁的身影，连半点足迹都没寻到。

　　“去西边那片草场。”柳嘉之勒住马缰，声音平静，“他之前带我去那看过日落。”

　　齐昕昕点头，与她并驾齐驱。晏井承眸色微沉，却还是催马跟上。

　　等赶到那片草场，夕阳如那日一样正悬在天边，霞光又如常铺满草原。清风掠过，四下空旷得连只飞鸟都没有。

　　柳嘉之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红日，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齐昕昕说：“你看，我说我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他。”

　　*

　　他们本打算回营地再作打算，齐昕昕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一匹骏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单兴为！”齐昕昕率先扬声喊道。

　　前方两人闻声一愣，像是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们，慌忙抬手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才勒住马缰停在原地，调转马头迎了上来。

　　单兴为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怎么在这？”

　　齐昕昕驱马往前凑了两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挑眉道：
　　“你紧张什么？我问你，你们今日在外游玩了一天，有没有见着小萨仁？那小子不知跑哪去了，找了大半天都没踪影。”

　　单兴为松了口气，挠了挠头：“先前我们有路过北边的一汪泉水，远远见着一个人影坐在泉边，瞧着身形像他。我们喊了两声，他没应，我便以为他只是想清静，就没上前打扰。”

　　“三寻泉？”齐昕昕低声分析道。

　　“那是什么地方？”柳嘉之来那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方地名。

　　齐昕昕立刻催马：“他小时候给取的名字，他小时候想他阿爹便会去的一个地方，后来长大懂事了便再没去过，我怎么把那地儿给忘了。”说罢，一队人不再耽搁，策马跟着齐昕昕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我们跟你们去！”单兴为也欲跟上。

　　“你们回去歇着吧，在外面玩一天了，歇好了就去那仁那帮忙。”齐昕昕声音渐小，徒留脸颊红意未褪的单、温二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