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死》三四九

5、第 5 章 醒来就好了

　　“我想改名。”
　　小女孩的声音依旧不大，此时罗婋的房间里多出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并且两个人都说自己有重要的事情。
　　罗婋坐在床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陈娇娇。

　　“你能给我取个名吗？我不想姓陈，我想跟我妈妈姓，我妈妈姓赵。”
　　陈娇娇身体还有些微微发颤。
　　她依然在害怕，或许恐惧于母亲的死亡，也或许是害怕母亲会被彻底遗忘。
　　改名，是她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事情，也是她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罗婋没搭理她。
　　陈娇娇并不气馁地将目光转向江姰。
　　江姰看了眼甩手掌柜罗婋，不是很情愿地接下这个带孩子的活儿。
　　“姓赵？”她开始绞尽脑汁。

　　“赵娇？”江姰皱眉，立刻否定了这个名字。
　　虽然罗婋说“娇”这个字是个好字，还给出了女子如乔木的解释，但二十年根深蒂固的观念让江姰下意识排斥这个字。
　　她想了又想，在罗婋要杀人的目光中来回踱步，就差要抓耳挠腮时终于灵光一现——

　　“赵乔。”她两手一拍，重重点头，“以后你就叫赵乔。”
　　女子如乔木不还是乔木，那不如用乔这个本字。
　　江姰觉得这个名字不错，起码她很满意。

　　陈娇娇——赵乔也对这个名字没意见，她点点头：“那我以后就叫赵乔了。”
　　“谢谢姐姐。”赵乔礼貌道谢。

　　江姰很满意她的情绪调节能力。她不会安慰人也不觉得情绪能解决什么问题，所以很讨厌只会一味发泄情绪的人。
　　赵乔小朋友她就很喜欢。

　　“你们能离开我的房间了吗？”一大一小同时听见了冰冷的声音。
　　赵乔垂着脑袋如来时一样沉默着离开了罗婋的房间。
　　江姰不肯走。

　　“你真的没想过吗？”江姰没走，反过来问她。
　　“杀了就是了。”罗婋被江姰烦的有些头疼，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江姰和她说的所谓的大事，就是她杀了那么多人万一被盯上了怎么办。

　　罗婋能够凭一己之力杀死那么多人，不管真相如何，听见这件事情的人肯定会认为罗婋身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异能。现在所有人都对强大的异能趋之若鹜，即便罗婋能够以一敌百，可那些大型的幸存者组织呢？单是人海战术都能把罗婋耗死。

　　江姰看着罗婋。
　　她不知道现在的罗婋身上除了【隔绝】具体还有什么异能。人类能够承受的异能是有限的，不管掠夺了多少，到最后都只能在极限之后进行取舍。
　　从前的营地中厉害些的也就那么几个，完全达不到江姰所展现出来的能力。江姰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体为起点，独自杀死那么多异能者的。

　　但不管罗婋怎么强大，她能凭一己之力对付其它庞大的幸存者组织吗？
　　或许可以去一个强大一些的幸存者基地寻求庇护，但谁又能保证这样的举动不是羊入虎口？

　　“如果你害怕可以带着她离开。”罗婋看向江姰的眼睛，那个她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眼睛，“我不在乎这些。”
　　与江姰不同，罗婋无比期待着这些人前赴后继不怕死一样地来杀她。
　　来的人足够多，她才有机会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江姰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莫名就镇定了下来。
　　罗婋这个当事人都不担心她担心什么？大不了到时候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她最擅长逃跑了。

　　江姰点点头，没继续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与其担心罗婋不如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力量。她手里现在只有一个没有攻击性的空间异能和刚得来的精神异能。

　　很显然江姰并没有把精神异能“还”给赵乔的打算。虽然目前她根本不知道除了杀人，异能还能通过什么方式进行转移。

　　谁抢到就是谁的，赵乔想要有本事杀了她。
　　江姰完全不介意再多一个冰系异能。她不觉得自己打不过小小的赵乔。

　　房间里终于空了下来。罗婋揉了揉眉骨，躺下继续睡觉。
　　她很累。
　　这具身体不是很好用，掠夺来的异能很明显超过了它能够承受的极限，用灵魂来滋养身体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罗婋现在没有办法离开这具身体。

　　身体里的异能还没有融合完成，罗婋也不知道它们最后会成为什么。
　　所幸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扰她。距离她完成那场屠杀只过去了一天，就算有人要来杀她也总要些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至于外面那两个人会不会对她造成不利？
　　罗婋丝毫不担心。
　　那两个人在罗婋眼里和手无缚鸡之力没什么差别，就像她能轻易杀死李览等人一样。
　　不管身体换成什么样，她始终都是罗婋。
　　罗婋毫无负担地再次睡了过去。

　　夜色降临。
　　江姰在房间里细数着下午搜刮来的物资。
　　她现在最缺的是药品。食物、饮用水、日用品和燃油都还足够她们继续用很长一段时间，唯独药品是紧缺的。
　　不过获得异能之后人类的身体也被加强了许多，倒是暂时不用特别担心。

　　房间被赵乔打扫得很干净，江姰也洗了澡从空间中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舒舒服服地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心脏充满了不真实感。
　　江姰的耳朵能听见外面怪物不断走动的声响，或许不久之后会传来人类的尖叫呼救。
　　可是她们这里是安全的。

　　江姰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
　　她在想昨晚突然离开的那两只怪物。
　　罗婋的异能，即便是用她不知道的方法进行过升级，真的可以做到完全蒙蔽那些怪物吗？

　　从前周依依的异能范围似乎并不大，救人时只需要覆盖两个人的范围，却无法覆盖整个营地，甚至营地中很多人都不知道周依依的异能具体是什么。这或许是一种保护，为了不让周依依被更多人盯上，即便是在救人的时候李览也会出现在周依依身边。
　　于是许多被救下的幸存者因此误以为救下自己的是李览。

　　可罗婋能够轻松护住这栋别墅。
　　怪物不会进来，也不会对这里产生好奇，罗婋的异能似乎直接改变了拥有智慧的怪物的认知，让它们甚至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在追赶猎物。

　　而此刻，黑夜中依旧出现了怪物。在传入江姰的耳朵的脚步声里，它们的行动路线永远绕过这栋别墅。

　　罗婋似乎很强大，为什么？
　　之前她猜测周依依的身体里被换了新的灵魂只是在受到强烈的冲击之后胡乱发散的思维，实际上并不真的确信所谓的穿越。

　　现在江姰确定自己处于理智状态，她开始怀疑罗婋是不是真的。
　　她和周依依一点都不像。即便是遭遇重大变故，一个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另一幅完全不同模样。

　　可如果罗婋不是周依依，那么她是谁？来自哪里？她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来自异世？她的目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和罗婋接触之后，她总觉得自己身体的某处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就像是被打开了一道闸口，释放出来被深埋起来的东西。

　　江姰对那些东西很好奇，而且看赵乔的模样，似乎也和她有同样的感觉。
　　所以在真正遇到致命危险之前，她不会离开罗婋。总归罗婋暂时不会杀她，否则她在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要想办法弄明白那些到底是什么。

　　除此之外，江姰更好奇罗婋一直在房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睡觉吗？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有了赵乔小朋友做对比，江姰对罗婋没有了一开始那样畏惧。
　　她对罗婋开始产生好奇。

　　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
　　即便听不出脚步的深浅，江姰也知道是赵乔。
　　罗婋才会不如这般犹犹豫豫，反复上前又后退。
　　这个时间来找她做什么？江姰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她起身，去打开了门。

　　赵乔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拥有了母亲异能的姐姐。
　　江姰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谢谢你白天救了我。”赵乔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开口，情绪还算平静。

　　“没关系。”江姰略一挑眉，没想到赵乔是来道谢的。
　　确实无所谓，反正她也拿到了“报酬”。

　　“我妈妈、她的异能，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能生效。”赵乔又犹豫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你可以用我来做练习。”
　　赵乔在江姰的目光中睫毛颤抖。

　　她觉得自己太过冷漠。
　　短短一天的时间，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又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短暂的崩溃过后她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在母亲倒下的那一刻，崩溃的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大约可以称得上如释重负的情绪。

　　从此以后赵乔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血缘上的牵绊了，没有人能够以血缘作要挟要求她做她不喜欢的事、讨好不喜欢的人。她唯一能为母亲做的也只有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与她一样的。

　　小小的脑袋无法完全理解现在的情绪，那些死亡的画面会不断在她的眼前浮现，可在那些死亡画面的背后，是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将她从怪物手中救下，把刀递到她手中。
　　于是小小的赵乔再也想不下其它，脑子里只剩那双漆黑的眼睛，还有在那片漆黑中似有若无看到的，与她从小接收到、被教育的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江姰不知道赵乔在想些什么，欣然接受了她的建议，盯着赵乔的眼睛开始试图运用自己新得来的异能。
　　非常顺利——起码比她试图操控自己的空间异能进行攻击时顺利得多。
　　江姰看着一动不能动的赵乔，非常满意。
　　“去吧。”

　　话音落下，赵乔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了罗婋的门前，抬手敲门，进入，半分钟后被罗婋拎着后衣领提出来。
　　靠在门边假装若无其事的江姰在接触到罗婋望过来的冰冷目光后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想要尝试解除自己的精神控制，却发现赵乔已经蔫蔫儿地主动走了过来。

　　江姰皱起了眉。
　　控制时间只有不到半分钟？
　　她低头思索着后续该怎么继续练习，赵乔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抓住她衣角的一点点。

　　“姐姐。”赵乔仰着脑袋，眼睛轻轻眨着，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将自己的衣服揪成一团，“今晚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她的声音弱了很多，甚至有些不敢看江姰的眼睛：“……就一晚。”

　　江姰的目光没有看向她，依旧保持着靠着门框的动作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乔听见她的声音：“不太行。”
　　赵乔的眼睛闪动了一下。她只是乖乖点头：“好。”

　　赵乔转身，没走两步后领忽然被人抓住，拎着她的衣领把人往后拉。
　　江姰把人提起来看着她，面上是真情实感的疑惑：“你去哪儿？不是要和我睡。”

　　赵乔眨了眨眼。
　　“你刚刚说不行。”她的声音很小。
　　江姰反应了一下：“啊，是吗。”
　　她刚刚只是在想以后难道都要用这个小孩子做练习吗，这么小个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你听错了吧。”江姰懒得解释，她抱起赵乔回屋，随意抬脚踢上了门。
　　赵乔坐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心脏跳得砰砰响。
　　紧张，茫然。
　　头顶被什么突然飞来的东西盖住，赵乔抬手拿下来。
　　是她的睡衣。

　　赵乔手里紧紧抓着手里的衣料，转头看向江姰，看见她正在一堆东西里扒拉着什么，片刻后那堆东西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江姰从没有刻意隐瞒过，赵乔已经知道了她原本的异能是空间。
　　江姰的空间里有她的衣服。
　　她特意去她从前的家里取来的。

　　江姰整理完一遍自己的空间，躺到床上准备睡觉，一只赵乔扑进了她怀里。
　　小小的人依旧无声无息的，只是在她怀里，环着她的手臂都不敢收紧。
　　江姰难得耐心地拍了拍赵乔的脑袋。

　　“睡觉吧。”她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