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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我没打她(二) 从办公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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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季时序没有回教室,也没有去找乔言心她们。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不急不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又滑下去。
路过教学楼拐角的自动贩卖机时,她停了一下,投币,买了一罐冰咖啡。铁罐从出口滚出来,带着一层冷凝的水珠。她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她微微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三口。一罐见底。她把空罐子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校园里很安静。上课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老师模糊的口令声。季时序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花园外围的小路慢慢走。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抬头看——花园入口的监控杆上,一个球形摄像头微微转动着。她停下来看了几秒,继续往前走。拐角处,教学楼外墙的角落里,另一个摄像头对着花园的方向。她站在那个位置,顺着摄像头的角度往回看,确认它拍到的范围。
她又走了几步,拐进那天林念离开的那条小路。两侧是灌木丛,头顶是梧桐树的枝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仔细地看过。她走到小路尽头,停下来,抬头。没有摄像头。她站在那里,看了看四周——左边是花圃,右边是实验楼的围墙,前面是一小片空地,再往前就是学校侧门的方向。这条路是监控盲区,年级主任说过。
季时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她沿着林念离开的路线,一步一步地走,从连廊到小路,从小路到空地,从空地到侧门。走到侧门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那扇关着的铁门。铁门上有一把小锁,已经生了锈,旁边是刷卡进出的小门。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原路返回。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那罐被她捏扁的冰咖啡还在里面。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穿过花园,走过连廊,回到教学楼前。
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和她三天前路过时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把手插在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然后转身,朝校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老位置。车身低调,漆面沉稳,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车旁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目光警觉。看见季时序出来,两人微微颔首,其中一人拉开后车门。
季时序走过去,弯腰上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车内很安静,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季时序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
“回老宅。”她说,声音很淡。
前排副驾驶的安保人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汇入车流。季时序看着窗外,校园的围墙、梧桐树的树冠、花园的一角,在车窗外一一掠过。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今天学校的事,”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淡,“不管你们听见多少,都不许告诉沈叔和沈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副驾驶的安保人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季时序对上他的目光,语气不急不慢,但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我自己会跟他们说。”
沉默了两秒。安保人员点了点头:“好的,季小姐。”
季时序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车子驶入主路,往沈家老宅的方向开去。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片一片地掠过,明明暗暗的。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城市另一头的某栋写字楼顶层,电梯门开,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壁灯是仿古的铜质,光线柔和,照着墙上几幅水墨山水。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嵌在深色的木纹里。
推门进去,茶香扑面。这间茶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会员名单上的人非富即贵。包间很大,临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家具是深色的老榆木,桌椅案几都是定制的,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雕饰。墙角摆着一尊青瓷梅瓶,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姿态疏朗。窗边是一张宽大的茶台,台面是整块的砚石,深青色里带着细碎的银点。茶具是宜兴的紫砂,壶身已经养出了温润的光泽。一旁的电陶壶正咕嘟咕嘟地烧着水,蒸汽袅袅上升,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孙佳妍坐在茶台一侧,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温婉。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衬着白瓷茶杯,很好看。但她的手握杯的姿势出卖了她——指节微微泛白,太用力了。
“现在那季时序灰溜溜地回去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明天我就把那些视频和林念的自拍视频放网上去。我看到时候季时序身败名裂了还拿什么跟我狂。”
她的语气是谄媚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但眼底的光是冷的。她看着对面的人,等着他的回应。
茶台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镶边的,领口敞开一粒,露出锁骨。五官算不上多出众,但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气质——不是威严,是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控的松弛感。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别的什么。茶汤在舌尖停了停,他才放下杯子,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孙佳妍看见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事成之后,”他把茶杯轻轻放在茶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份合约,我会派人送到你手上。”
孙佳妍的笑意深了,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那就提前谢谢您了。”
男人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她,嘴角那点笑还在,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移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楼群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他看着那些灯,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孙佳妍识趣地没有再多说。她安静地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轻声说:“那我先走了。”
男人“嗯”了一声,没有起身。
孙佳妍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被她刻意放轻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得很柔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电陶壶里的水还温着,茶台上氤氲着最后一点热气。男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