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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34 章 不算明亮的 ...

  •   维洛是一个奇怪的姑娘。
      即便在灰石领里,她也是一个有点奇怪的矮人姑娘。

      矮人以娴熟的锻造技艺和精准的分辨矿石能力闻名,灰石领尤甚。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他们锻造出来的武器和器具,远超于现在大部分工匠所售卖的。
      尽管也有些矮人没有对开采矿石和锻造没有天赋与兴趣,但绝大多数都在下游产业从事工作,这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技艺和谋生的工作。

      至于维洛,自小便展示了惊人的天赋,无论是她比同龄人更宽更厚的手掌、迅速分辨矿石的能力,还是她对地心里喷涌的、铜炉燃烧的火焰的痴迷,都让同族们认为,这一定是一个锻造大师的好料子。
      亲族的骄傲,同龄人的艳羡,经验丰富的长者的夸赞,也就如同遇到桐油的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直到——直到痴迷变成着魔,最喜欢黏着维洛的小妹妹率先发现维洛对锻造完美有着近乎着魔般的追求。
      矮人们注意到她并不热衷于同族的接触往来,对亲人的情感表达似乎也并不热络。她不喜欢参加矮人们盛大热闹的欢庆聚会,而是坐在铜炉前没日没夜地打造成同一件物品。

      寻常深夜里,被担忧惊醒的父母没有在卧室里瞧见维洛,他们习惯性地走向锻造室,在一阵规律里的击打声中,他们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困惑:“已经打造得很优秀了,为什么又要重新锻造呢?”

      也有过不少这样或那样可以放松休息的日子,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好脾气的莱妮曾问过她:“宴会都已经开始了,真的不来喝点儿新进的葡萄酒吗?我们可以偷偷喝。”

      但维洛很少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言说,也明白多数人难以理解,于是她往往以敲击声作答。
      少年时代孤僻又自我的举动总让旁人诧异和疑惑,传统的权威被无声地挑战,因此她不遵循既往经验的行为也从自我个性的表达,变成了一意孤行的具象化。

      矮人是团结的种族,不一样则显得突兀惹眼,夸赞的焰火落到地上,从复杂情绪中滋生的地火冒了出来。
      大多数矮人疏离她,小部分矮人妒忌她。

      可怕的是,不合群的矮人竟配得上被称为天才。
      三十岁成年后,维洛似乎不再一意孤行,她为了保障良好地生活条件,打造出可以贩卖的商品,可与此同时,其他以此为生的矮人也因此受到了冲击。

      人际关系糟糕,可更糟糕的是,一些不甘心的同族选择与银盘渡口的商人合作。
      这一切的发生或许都能在维洛如同诅咒一般的天赋上寻到缘由。

      但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维洛看着那柄暗红色的长剑疾风般从半空中划过,如有实质般的热浪似火山喷发,迎面扑来。
      她没有半分躲闪,脚步反而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

      诚心而论,这并不是一柄足够完美的剑。
      剑柄的长度与曲线不利于良好的抓握,剑柄与剑身的焊接处并无护手,增加了受伤风险的同时也容易导致脱手,但维洛仍移不开目光。
      她看着剑身的颜色随着杜兰德的动作慢慢变成赤红色,如同一头红龙中沉眠中睁开了眼睛,重重地喷出一口龙息。

      “这真是……真是……”
      完美?惊人?维洛苦恼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这也不是用言语能够描述的震撼。
      她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正在熔化,同时又有什么在重铸——当然不是那些目光或想法,如果维洛真的在意,那也早已在她的千锤百炼中消尽了。

      在闷响与震动中,魔法阵被破坏,下陷的空间也逐渐上升,商会房间的装饰慢慢地从顶部显露。
      隔着扬起的尘土与未消退的空间,维洛瞧见地面上躺着几个被打晕在地的守卫。她上前两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上地面——

      “真够粗心的……”
      一个力道猛地从背后袭来,急促的呼吸与心跳贴了上来。伴随着耳畔絮语响起的是尖利的破空声,它夹杂魔法阵被破坏时剧烈的震动与爆裂声中,微不可闻。
      维洛被重重推倒在地,毫无防备。额角磕在地上,温热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头晕目眩,恍惚中,似乎有什么爆破声在耳边炸起,引起阵阵耳鸣。

      “……”
      维洛使劲眨了眨眼,竭力从这种震荡中清醒过来。血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淌,浸染到眼角,在地上滴出一个又一个圆点。
      好痛。
      她抬手蹭掉黏在睫毛上的血,感觉背上压了什么重物。维洛回头一看,正见格利墨尔伏在她身上。

      两人怔愣相视,格利墨尔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最后只凝出一个浅淡的笑。

      维洛挣扎着爬了起来,格利墨尔被她的动作一翻,也顺势向后坐了起来,身体倾斜,一条腿支着,立在身前。
      大概是扬起的尘土所致,他的脸色灰白。又因为不停的躲闪奔跑,汗珠顺着他的额角和脖颈流下,就连脸上的伪装也被浸湿了,边缘处翻起一条条白边。

      模样看起来狼狈,可他坐着的姿态依旧从容潇洒。

      “怎么了亲爱的?是被我迷住了眼,不得不承认爱上我了?”格利墨尔不着调地调侃,维洛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头,转身的动作却莫名一顿。
      她再次望向格利墨尔。
      他依旧笑吟吟地坐着,维洛心底的违和感却越来越重。

      不太对劲。
      扑倒在地时他还轻飘飘地抱怨,现在一切结束后他竟没有抓着这个点不放,而是若无其事地将话题落到了她一定会翻白眼走开的点上。
      他在隐瞒什么,维洛上前两步,格利墨尔便往后微微一仰,撑在身后的右手弯曲着,她瞧不见。他神情自然,像是在大方地迎接她的审视。

      “手伸出来。”维洛皱了一下眉。
      格利墨尔露出一个略显错愕的表情,随即狡黠一笑,乖顺地将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臂向前伸:“……想牵我的手,就直说嘛。”
      维洛不说话,半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与此同时,杜兰德彻底破坏了阵法,击晕了赶来的守卫,四周有一瞬安静,维洛也彻底掰过格利墨尔的身体。

      她愣住了。

      “……怎么回事?”维洛转头面向格利墨尔,因为动作和位置的缘故,她的脸与格利墨尔贴得极近,就连呼吸也彼此纠缠。
      但气氛并无半分暖昧,维洛看着格利墨尔不断渗出的冷汗,惨白的唇色,以及勉强翘起的嘴唇,内心混乱。

      就像骤然撞翻了一个正在熔炼的铜炉,半融化的材料流了一地,工具被甩飞,打漏风箱擦过燧石,连带起一片火光,而她站在原地,几乎不知从何开始挽救。

      “怎么了?别愣着,其他守卫还在赶来的路上。”杜兰德利落地收剑入鞘,戴着兜帽,刚才的动作大开大合,身上却不沾染半点纤尘。
      见维洛呆在原地,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的陌生弥拉,杜兰德微一皱眉,大步向前,平缓的语气在见到格利墨尔的右手后也凝重了几分:“……这是怎么受得伤?情况这么严重,手不一定保得住。”

      格利墨尔是如何受得伤,维洛稍一回想便心知肚明。
      “我……”她本就不善言辞,如今看着他几乎从手腕处断开的右手,舌根一阵一阵地发麻,“我们要快点离开。证据都已经拿到了。”
      几乎是靠本能反应,维洛抄起还坐在地上的格利墨尔,对杜兰德道。

      而后发生的一切都仿佛如天边飞快掠过的白鸟,只留下一片浅淡的灰影。至于她是如何跟着杜兰德甩开守卫奔进夜色,又是如何与蹲守在商会外面的莱妮相遇,她们又是如何交换信息,维洛都记不清楚了。
      她只感觉到风飞速吹过她的耳廓时,她不断加速的心跳,以及肩膀上格利墨尔轻微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越来越急。当她再次反应过来时,她正站在奔马巷口,敲响了一扇土褐色的,挂着刻有剪刀符文的大门。

      .

      烧热水,递过工具,维洛跟在一个矮人与人类的混血儿身后,听从他的下一步指示。
      “可以了,别在这儿笨手笨脚的碍事。一边去,剩下的我自己来。”熊一样的弥拉把她赶到外间,维洛透过帘子的缝隙往里看,只瞧见他山峦般的脊背将大半个床板都遮蔽了。

      维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间。

      黑暗笼罩了她,夜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维洛才从过载的心跳声中缓过来,她直起身,把手从脸上揭下来。
      手上沾了半干的血,动作牵扯着皮肤,带来一种缓慢而清晰的黏着感,又疼又痒。

      这是格利墨尔的血。

      一个骗子,窃贼,混血儿的血。
      真奇怪。
      一个骗子,窃贼,居然救了她。

      明明相识的时间不算长,而她除了他的名字和长相,甚至对他一无所知——很有可能,“格利墨尔”这个名字,还有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所以她根本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救她,并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

      维洛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回想起当杜兰德说出那句话时,格利墨尔甚至还有闲情戏谑:“这一回,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了,甜心。”
      这句话真是突兀又大胆,仿佛受伤的另有其人。就连杜兰德也瞥了这个年轻的弥拉一眼,大概是疼得失了力气,他没正形地坐在地上,一句对自己的忧心都没有。

      愚蠢的、可恶的、无可救药的家伙。
      实在是一个混蛋。

      维洛岔着腿,双手交握。她听着一帘之隔的内室中,皮肉被切割开的声音,内心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到。
      直到哗哗的水声响起,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是结束了吗?是在洗手吗?手?对,手——

      他的手,还保得住吗?

      当这个问题浮上心头的那一刻,维洛忽然觉得有一条滑腻的蛇游曳过她的食道——她还记得将格利墨尔的身体掰过来后,他受伤的右手究竟是怎么样的。
      血管爆出的,皮肤肿胀通红,形状扭曲,很显然手骨已经完全错位,甚至很有可能断裂粉碎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掌被洞穿了,伤口被腐蚀了一般慢慢扩大,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是魔法侵蚀的象征——维洛消化着这个可怕的答案。
      是她的错。

      帘子被挑开时细碎的声音。
      维洛骤然抬起头,对上了理发匠沉沉的目光。

      “情况如何?”维洛快速站了起来,理发匠兼医师的弥拉没有阻拦她,于是她唰一下扯开帘子,冲进了室内。
      充当诊台的木桌上摆满了维洛看得懂或看不懂的工具和药品,格利墨尔昏睡在一旁的床上,橘红色的烛火映照着他的脸颊,让人生出一种他脸色尚可的幻想。

      然而,被切割下来、摆在一旁的残肢冷酷地拨动着维洛的神经,她不敢再看第二眼,理发匠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他的手被腐蚀得太严重,必须截断。”

      维洛的神经紧绷。
      她以为自己该不知如何作答,但本能似乎催动着她开口:“……那能否给他打造一副假肢?”

      “你要用什么材料?”理发匠似乎并不意外,“如果是蕴含一定魔力的材料,或许可以。”

      在这个时代,理发匠兼职医师是常见的事情,与此同时,也意味着这些医师的水平往往不会很高。
      但是,维洛回头看了理发匠一眼,这是在商会外匆忙一遇后,莱妮叫她来的。她比自己更熟悉这里,如今看来,她的推荐和判断同样是正确的。

      杜兰德和莱妮有她们要做的事,维洛也有。
      她摸了摸莱妮交由她的布袋,思考的时间不过几瞬呼吸,她就已经做下了决定。她用那双沾染了血液的手解开布袋,向里摸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她需要的东西。

      她把东西往前一递,声音果决:“这个材料合适吗?”

      理发匠闻言上前两步,在看清这个材料的那一瞬,他诧异地张大了嘴:“这是……”

      维洛点了点头,烛火在她的眼瞳中跳动。
      不算明亮的室内,她掌心里的银块比骤然擦亮的火光还要耀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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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即将完结~作者专栏有更多作品,欢迎关注呀! 【预收西幻】与本文同世界观西幻文 《向死对头告白后[西幻]》 【预收幻言】多男主 微万人迷女主幻言文《当美貌滤镜消失后》 《我不是玛丽苏》 【完结奇幻】 妹狗文学,毛绒绒人外文《从异世界穿回来后,他穷追不舍》 感兴趣就点个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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