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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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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并不知道褚潇湘心中的澎湃,他攥着书卷,不知为何开始说起无情道,四周议论纷纷,平心而论,世上没有哪个人能真正的断情绝爱,就算是这之后要修炼无情道的李亭云,他们无法干净地割舍掉身边的一切,自然就会被身旁的一切所累。夏非靠坐在褚潇湘后一排,他更加不肯定这种修道方式,断情绝爱,完全是冰雪中人,谁能将人肉剔除,用寒冰浇筑血脉?
陵岚抱着双臂,长老对夏非的嘲笑不以为然,他带着些许的无奈,让夏非认真听讲,无情道又不是真正的五感全失,只是作为情感的沉积比常人浅,心怀大道之人,对万事单一来说确实十分冷淡。
夏非将折扇合起,不满地反驳道:“爱众人,也就是不爱众人。”
长老并不作答,褚潇湘忽然看到李亭云微微歪了歪头,他在想什么,倏忽中的念头猛然疯长,密不透风的藤蔓粗壮坚硬。李亭云转过头,阳光穿过褚潇湘的肩头,在他白皙侧颈留下几道光圈,李亭云的确不认同爱世人的托词,他看着褚潇湘,温柔地开口说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在想,师兄,如果有选择,你会修炼无情道吗。”
褚潇湘的询问小心翼翼又要假装遮掩,说出口之后,吞咽下心中鼓动的杂声,静静等待着李亭云的回音。
“我不知道。”
李亭云的回答来的太快,褚潇湘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李亭云又补充道:“道是无情,却有情,潇湘,无情道我们都未曾经历过,但我想,如果是你我二人,结果或许会有不同吧。”
褚潇湘的神情已经完全凝固,天下之大,曾今阳光照耀之下也有阴沉的黑暗里泥土生长着扭曲的藤蔓,而如今泥土早已经被照耀的松软了,潮湿也早已挥发不见了,只是藤蔓如今才感知到。
“是,是吗,道是无情却有情,师兄,原来还可以这么说,如此,我便没有疑惑了。”
“那便好。”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褚潇湘神情恍然大悟,他好似忽然松了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李亭云见此情状,心中想问褚潇湘的其他问题,自然不必问出口,他微微眨了眨眼睛,视线移到口若悬河的长老身上,褚潇湘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消失的很快,他面上云淡风轻,两指掐了个诀,一道闪光从腕间穿过。
长风吹彻,将褚潇湘的心中堵塞推开,整个人都舒畅许多,他刚刚的话不是吹捧,那时心如擂鼓,一张口便开始胡言乱语,好在无论何时,李亭云都是慈悲模样,春风一样和煦地倾听着。
如此一个圣人,也难免许多人都要对褚潇湘惋惜,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孩子,他是个好人,这话乍一听起来,似乎在为李亭云说话,一个好人却寻到了褚潇湘这种作恶多端恶名缠身的人,从前二人除了感情什么都没有,冲冲隔阂形成天然壁垒,褚潇湘听不到很多事。一直到李亭云死去,褚潇湘才知道,原来对于李亭云而言这话听起来实在刺耳,褚潇湘是个狐狸精,所以他最憎恶别人用狐媚东西辱骂,而李亭云不是好人。
心中翻涌的一切都被收拢在褚潇湘望向李亭云的眼睛里,不远处丝竹之声袅袅,十八岁的李亭云坐在书院正中心,窗外盛放的海棠花和着远处的丝竹声起舞,他身边是年轻的褚潇湘。十八岁的明傲雪对劳什子无情道不在意,他折了个小小纸鸢,平铺也不必手掌大许多,明傲雪坐在他身边,正在苦读书卷,长老的絮絮叨叨和同窗的窃窃私语将日子拉长。
此刻春光明媚,冻层下的植被开始生长,窗外谁也没看到的地方,海棠树下,苏美清将书合上,她的裙摆绣着许多繁复花瓣,吴小敬打了个哈欠,小六小七趴在草地上,他们都望向书院宽阔的木窗,遥远的山脊蜿蜒曲折,如同悄悄被掀起的幕布。
褚潇湘将毛笔放下,如今他无论是样貌还是修行,都与常人别无二致,毛笔停在砚台处,唯一有差别的是他没有金丹,从前有明家遮掩,如今他已经决心不在受人牵制,自然不能再受人隐蔽,他转动着手中的玉镯,若有所思。
窗外依然是明媚的春,李亭云早已察觉出褚潇湘的沉默,褚潇湘的手指触摸到玉镯,李亭云腰间的玉佩丝毫没有亮起,李亭云手下不停,文章如流水,褚潇湘也坐直身体,时不时歪着脑袋瞥过一眼,像只可爱的小狐狸。玉佩十分有重量,李亭云的记忆有残缺部分,他对这个玉佩来历并不清楚,就如同他也猜不透褚潇湘的来历一般,不过李亭云对此并不感觉到怪异,万事终有路,他选择褚潇湘,就会接纳他的全部。
挚友之情,这是父亲教过的,李亭云需要宽广的胸怀和无私的情感,对于人来说,实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长老从天上说到地下,眼见上午课时要告一段落,他单手握拳,咳嗽一声,冲坐着的弟子说道:“想必大家都已经从别的地方提前得知了此事,但我还是要唠叨一句,春飞大比不同于书院之前的小打小闹,大家一定牢记各位师门师傅的劝告。”
室内安静下来,长老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所言不虚,五十年一次的仙门百家齐聚大会,可能在座各位的师傅们曾经也虎口脱险过,大家可不要当老头子是在诓骗。”
安静的教室又嘈杂起来,众人议论不休,长老捋着胡子,不言不语地看着众人,教习长老这幅模样倒是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吵闹声里,还是几个胆子大的弟子先一步开了口询问:“长老的确没有诓骗大家,我们也都从各处听到了消息,只是弟子好奇,难得一见的仙门大比如此骇人听闻,又为何还能延续至今?仙门百家虽说崇尚修为,难道连比武都要你死我活才算胜利吗?”
此番话说的有理,李亭云身形挺拔,几个弟子围上来同他讨论此事,褚潇湘扭了扭身子,加入了讨论,心不在焉的褚潇湘陷入沉思,他第一回参加仙门大比的记忆不多,毕竟他几乎全程被拘在安全地带不得脱身,中途偶然碰到弟子修整,其中也有一两次遇到了李亭云,褚潇湘听着耳边的争论声,抬起眼悄悄朝李亭云望过去。
五十年一次的仙门大比,褚潇湘只参加了前面六轮比试,输了一场,位列第二,而明寒霜大败三场,排在第七,险些没有进入最后一轮的资格,所以褚潇湘被明寒霜提前踢出了候选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