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美拉达的奇妙冒险》仰泳兰寿

1、准备 在

　　在某个尚未命名星系的角落，一个任何检测仪器都探寻不到的繁茂星球地的实验室内，这便是某个丰饶民的藏身之处。

　　对艾丝美拉达来说，今天是普通至极的一天。

　　女孩睁开蓝紫相间的眼眸，麻利的盘起浅金色的长发，顶着刺眼的灯光，机械且快速的完成了换衣洗漱等一系列工作，并用两支营养液敷衍的应付了早饭。

　　她必须安静完美的完成一切事物，不然这所实验室的主人便有理由卸掉她的腿或是胳膊，反正重新接好它们连半个系统时都用不上。

　　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果实发酵的味道，一眼望得到头的走廊上，随处可见的巨大荧光植物取代了灯光成为了新的照明工具。

　　本应该冰冷坚硬的墙壁拥有与活物无异的触感和温度，每次经过这里，都会引起艾丝美拉达生理性不适。

　　不管过多久，艾丝美拉达都清楚的记得，她就是在这条走廊被第一次被分成两半。

　　连星际航线图都看不明白的羔羊自以为抓住了通往自由的蛛丝，顾不上流血的双脚向着虚假的出口奔逃。

　　实验室的警报声刺激着女孩的耳膜，她很清楚失败的下场，但回家的渴望冲淡了对死亡的恐惧。

　　只要能离开这里………

　　“碰——！”

　　切断她的应该是激光，也有可能极细的丝线，明明双腿还留在原地，她的上半身却像块沉重的木头“咚”的一声砸倒在地。

　　因为当时她的速度很快，所以上半身还因为惯性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从创口中喷出的血液染红了走廊。

　　这所实验室的主人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他称自己为“仙翁”——丰饶意志的传播与践行者，据说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古国。

　　“劣等生物就是劣等生物，就算再怎么教导也没用，天生来的不知好歹。”

　　仙翁冷漠的看向因疼痛挣扎哭嚎的女孩，慢条斯理的用手帕擦掉溅到自己身上的血，发出轻蔑的嗤笑。

　　是他将这个实验品从那个愚昧野蛮的荒芜星球中拯救出来，并赐予她至高无上的启迪。

　　没想到，这短视的东西竟然会想逃跑。

　　如果不是看上了艾斯美达拉的研究价值，她早就被扔进焚化炉无害化处理掉。

　　也只有切切实实吃到教训，才能让实验品明白“听话”的含义。

　　后来即使艾斯美达拉的身体恢复如初，她的大腿和腰部任然会时不时产生严重的幻痛。

　　那场事故让艾斯美达拉认清了自己的处境.愚昧的羔羊似乎已经断绝了逃跑的念头，成为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助手”。

　　*

　　今天艾斯美达拉还算及时，当她推开门时那老东西还在就着新出炉的实验数据喝茶。

　　身着研究员衣袍的老人坐在椅子上，像一节干瘪的枯木，他的面前摆放着与整个实验室格格不入的紫砂壶茶具。

　　丰饶的赐福侵蚀了仙翁的身体，银杏的枝条从他的左眼中抽出，翠绿的嫩芽与佝偻瘦削的老人一起构成了长生的一部分。

　　荒诞至极。

　　与其说是人类，艾丝美拉达觉得仙翁更像被时间禁锢住的标本。

　　“你今天很准时，239号。”

　　老者慢条斯理吹了吹略烫的茶水，连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面前的女孩。

　　“239”是艾斯美达拉的实验品编号，但更多时候仙翁喊的是“喂”、“嘿”之类的语气词，或者直接发布命令。

　　艾丝美拉达没有说话，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智械，不，机械那样安静的处理着自己的工作，进入试验区，将还在蠕动的肉块与肢体拾进桶里，然后把实验器材处理干净。

　　仙翁曾经曾经说过，239号是他最最得意的实验品，但也仅限于此。

　　因此和其他实验品相比，艾丝美拉达很“幸运”，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活了下来，并在受过“教育”后拥有虚假的自由。

　　如果把其他人看着普通的扫把，那么艾丝美拉达则是扫地机器人。他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打扫卫生的物价罢了。

　　谁会在乎一个物件的喜怒哀乐呢？

　　女孩炽热强烈的情感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逐渐消退，她快要记不清故乡的样子了。

　　现在，“艾丝美拉达”这个名字是她为数不多能守住的东西。

　　“做的不错，239号。”

　　仙翁满意的看着重新变得整洁的实验室，随意的将剩余的茶水全部浇在在艾斯美达拉的头上。

　　“记得清理焚化炉的‘炉渣’，我希望同样的错误你不会犯第二次。”

　　艾丝美拉达低着头等待仙翁的离去，任由滚烫的液体顺着头皮淌下，烫伤留下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

　　她收回前面的话，今天真的是槽糕透顶的一天。

　　清理“炉渣”事件非常麻烦活计，脏乱差的环境倒是其次，主要是那些残渣拥有惊人的生命力，一不小心清理人员就会变成东一块西一块。

　　通常都由机器代劳。

　　也只有在仙翁想要敲打不老实的实验耗材时才会让人进去打扫。

　　面无表情的控制住还在蠕动的实验废品，艾丝美拉达将满是污渍的右手往衣服上蹭了蹭，捡起不小心被绞断后掉落在地上的另一只手，面无表情的将其重新接回去。

　　被丰饶异化的野兽撕成碎片这种事，能保持在三位数以下就算成功。

　　确认手臂可以正常活动后，艾丝美拉达将目光转移向最后有一间隔离室。

　　颜色深浅不一的血液糊满了玻璃，几乎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而其中关押的，是一个被削去双腿的青年。

　　察觉到有人进来，青年原本紧闭的双眼刷的一下睁开，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锁定住突然闯入的第二个人。

　　艾丝美拉达与他初次在隔离室相遇时，这为发誓要扫除丰饶孽物的云骑军把来记录实验体数据的女孩误认为是仙翁的帮凶，用不含脏话仙舟语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知道艾丝美拉达也是没有选择的可怜人后，青年明显尴尬起来。

　　艾丝美拉达倒觉得无所谓，骂就骂了呗，又不会少块肉。

　　在长时间的实验中，青年的□□依然如同刚被关进来那天一样强健，但是精神已经岌岌可危。

　　因此，仙翁决定将已经失去研究价值的青年在今天推进焚化炉。

　　艾丝美拉达今天没有搭理他的心思，开始清理隔离室内的血迹，慢吞吞的动作与先前雷厉风行的身影判若两人。

　　“为什么不跑？”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进来青年都会问的问题。

　　有时候艾丝美拉达觉得他比自己更像机器。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在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下，没彻底疯掉已经很厉害了。

　　艾斯美拉达不厌其烦的回答，简单的交流能帮助评估实验体的状态。

　　“因为不能跑。”

　　“仙翁”对外的身份是一位声名显赫的慈善家，名望与财富是他最不值一提的资产。

　　就算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自有愿为“丰饶”献上一切的狂信徒帮仙翁摆平。

　　大多数实验体都无依无靠，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群孤儿，得罪一个非常有钱且活了很久的家伙。

　　况且……

　　艾丝美拉达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后颈。

　　所有“实验品”的体内都被植入了有定位功能的微型炸弹，如果仙翁的生命受到威胁，那么所有炸弹都将会引爆。

　　上次“暴动”后还活着的实验体的只有她一个。

　　艾斯美达拉不能赌，也不敢赌。

　　就算所有人与仙翁拼个鱼死网破又能怎么样？

　　更要命的是离开这里的方法在仙翁的脑子里。

　　除非早已陨落的开拓星神突然诈尸或者有神兵天降，不然仙翁死亡后，艾斯美达拉和其他被强制带来的无辜者将一辈子困死在这颗星球。

　　比起遥不可及的奇迹，她更愿意相信自己。

　　艾丝美拉达的视线隐晦的在青年的身上停留片刻，手指微动，做出噤声的手势。

　　“嘘——，我今天不想吵架，因为你要死了。”

　　翠绿的幼苗自监隔离室的监视视器中长出，用重复的影像暂时迷惑住仙翁无处不在的眼线。

　　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艾丝美拉达用特制的无形丝线连接起青年的肢体，俯身在青年耳边轻飘飘留下一句。

　　“用你们仙舟话怎么说来着‘一件事情不会失败三次？’总之下辈子注意点。”

　　言尽于此，青年能否明白话中的含义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艾丝美拉达收敛表情变回先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将被束缚的青年与尚未失活的垃圾一起推进焚化炉。

　　*

　　与能将任何有机物与无机物“净化”干净的温度一同出现的，还有青年的惨叫声。

　　混杂着咒骂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这位在任何实验中都能咬牙挺过的青年此刻听起来像是被活剖的白鼠。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艾丝美拉达才拉下开门的拉杆。

　　密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女孩抑制住冲进去的想法，四处打量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目标。

　　翻找半天，艾斯美拉达只找到疑似的甲胄碎片，还有几捧薄灰，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就是砍头断肢也能安然无恙的仙舟云骑军？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知何时出现在艾丝美拉达身后的老者得意的欣赏着眼前的景象，像是赞赏宠物狗似的拍拍女孩的脑袋。

　　“他甚至比不上你，239号。”

　　艾丝美拉达沉默不语，目送仙翁离开，默默握紧了私藏的半片云骑甲胄。

　　她握的太过用力，以至于手被划破也没有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鲜血滴落在地，开出一朵朵泛着如贝母般光泽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