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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山灵(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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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思考出什么好办法,鹤山暂时决定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两人看似相安无事的相处了几天,只是武怀锋每次踏进地穴时,都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气与戾气。
他去了哪,在干什么,鹤山都不太在意,自己生来就是为了保护武怀锋,之前因为自己,弄丢了他,现在他只想怎么才能弥补他的过错。
这天,武怀锋又是一语不发的回来,在洞穴的一旁默默看着鹤山,鹤山闭着眼,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但完全没有挣扎模样。
心头些许躁意被奇异地抚平。他走到鹤山面前,蹲下身。
“怎么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武怀锋伸手,拇指用力擦过鹤山淡色的下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锁链的滋味当是不好受,求我,我就大发善心让你好过点。”
鹤山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眸光清浅,映着武怀锋的脸。他摇了摇头,声音轻而沙哑:“不用。”
被拒绝了,武怀锋也不恼,转而抓起鹤山被锁链缠绕的手腕。那手腕冰凉,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被暗色锁链衬得愈发脆弱。
“你这身灵力,与其被这锁链白白耗干,不如……”武怀锋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他忽然运起一丝自身的灵力,顺着两人肌肤相贴处,缓缓注入鹤山腕间。
鹤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身子。那力量横冲直撞进入,却并没有伤他。
机会。
鹤山屏住呼吸,全部心神沉入腕间,将灵力凝得细细的,小心翼翼地试着从手腕相贴处进入武怀锋,大抵是因为这能量来自本源,武怀锋竟也没察觉。
鹤山控制着灵力在武怀锋体内流转。满目创伤,他的心揪的紧紧的。
心脏在沉默中抽痛,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武怀锋猛地皱眉,倏地撤力,狐疑地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鹤山反应很快,他垂下眼睫,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声音低下去,带着虚弱的喘息:“你的灵力……太冲了。”
武怀锋盯了他几秒,霍然起身,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头。“装!”转身走到地穴另一端坐下。
鹤山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腕间还残留着武怀锋灵力侵入的冰冷触感。
武怀锋体内触目惊心的景象还在脑海里,鹤山忍不住颤抖,他不想再等了,他得自己创造机会。
鹤山默默积蓄了几日力量,打算试试能不能困住武怀锋。
不过,还没等他下手,武怀锋就出了岔子。
那天,武怀锋是撞进来的。他双目赤红,周身黑色怨气与暴走的暗色光芒如同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他的身体,将岩壁也切割出深深的沟壑。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眼睛泛红像是在找什么。
鹤山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将积攒了几日的灵力猛地冲向锁链,大概因为主人灵力不稳,锁链应声而断。
鹤山喉头一甜,强咽下翻涌的血气,没有丝毫犹豫地扑到武怀锋身边。
武怀锋已经没有了理智,见来人,抬手就向鹤山劈来!
鹤山没有躲。他迎着锋芒,张开了双臂。
灵力在胸前炸开,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也成功地贴近了武怀锋,双手死死环抱住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灵力从他的灵脉中涌出,强行涌入武怀锋狂暴的经脉。
他额头抵着武怀锋滚烫的额头,“冷静。”
武怀锋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呼吸粗重,抗拒却又本能地贪婪汲取着这份安抚。他反手死死攥住鹤山的衣襟,骨节发白,像是溺水者抓住了一块浮木。
鹤山引导着灵力梳理那乱窜的怨气。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一点也没停,等将最后一点能量送入他体内,武怀锋脱力地倒在鹤山怀里,陷入了昏迷。
鹤山自己也已到极限,他紧紧揽住武怀锋,疲惫的闭上眼睛。
……
武怀锋先醒。
他坐起来,盯着鹤山看了很久。他的记忆很清晰,清楚的记着鹤山做了什么。
体内争吵不休的杂声好像停息了,久违的宁静包裹着他,他伸出手,在指尖快要碰到对方冰凉脸颊时,又蓦地停住。
良久,他抱着鹤山走出了地穴。
鹤山醒来发现在陌生的地方,他猛地皱眉,强撑着想起来。
“别动。”武怀锋的声音响起。
听到声音,鹤山泄了力,重新躺了回去。
“感觉还好吗。”鹤山问。
“你,”武怀锋停了下,“多谢。”到底没再恶语相向。
鹤山无声笑了笑。
灵体恢复得快,等鹤山恢复了七七八八后,便开始闭目凝神,尝试催动那缕埋下的能量。这是他在武怀锋体内最后留下的一丝灵力凝聚而成。
驱动能量缓慢地吞噬武怀锋体内的怨气,微不可查,但武怀锋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好像的确在一点点淡化。
这天,他正引导灵力完成一次细微的周转,门口光线一暗。
武怀锋走了进来,姿势有点别扭。他侧着身,左手虚虚拢在身前,他径直走到鹤山面前,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扔了个纸包给他。
他接过,打开。纸包里是两块烤得焦黄的饼,还温着。
鹤山没动,只是看着他。武怀锋被他看得更不自在,皱眉道:“看什么?”
“你受伤了。”鹤山忽然说。
武怀锋动作一顿。
鹤山伸手,指尖虚虚指向他左肋下。深色衣料那里有一片不起眼的暗渍。
“小伤。”武怀锋别开脸,声音发硬。
“让我看看。”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武怀锋转回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鹤山。
鹤山只是平静地回视,手依然伸在那里。
僵持了一会,武怀锋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扯开了衣襟。左肋下果然有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不深,但皮肉翻着,还在慢慢渗血。
“满意了?”他讥诮道。
鹤山没理会他的语气,抬起一只手,指尖凝聚起微弱却温润的灵光。
“省省吧。”武怀锋冷声道,“自己都还没好。”
鹤山没说话,只是将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清凉的灵力渗入皮肉。那感觉很奇异,像久旱龟裂的土地触到第一滴雨。武怀锋身体僵硬,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觉到那力量微弱到可怜,却纯净得与他格格不入。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鹤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够了。”武怀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鹤山指尖的灵光应声而散。
两人沉默地对视。武怀锋的手很烫,烫得鹤山腕间的皮肤微微发颤。
“为什么?”武怀锋问,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鹤山静了片刻,才轻声回答:“你需要。”
“我需要?”武怀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却毫无笑意,“我需要的是你的灵力?还是你这副要死不活还要多管闲事的样子?”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鹤山的:“你知不知道受伤的是你。”
鹤山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闪。“我知道。”他说,“但你的伤需要治。”
武怀锋瞪着他,胸膛起伏。负责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最后,他狠狠甩开鹤山的手,起身背对他站着。
“随你便。”
鹤山低头,看着怀里还带着对方体温饼,细微的笑意在嘴角停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