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霜云映月朦胧》汉唐一家

82、前往西南 路是人走出

　　这日，萧狐照例去了东宫看望小皇孙，如今的林云祥已经能爬了，他实在不想被人整日抱在怀中，七个月便开始练习爬行，萧狐每次来，都见他在地上爬来爬去，小胳膊小腿儿撑得圆滚滚的，活像只笨拙的小乌龟。

　　素来爱捉弄人的林云逸蹲下身，捏着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林云祥顿了一下，小脸上满是气愤，恨不得立马爬过去咬死他。

　　萧狐忍不住笑出声来，阿逸太损了，就说这两天缠着玉清月，原来是琢磨着做这玩意儿。

　　〖小狐，让他拿走〗林云祥小手一拍，直接趴在地上，小脸气鼓鼓的，嘴里发出“啊啊”的抗议声。

　　林云逸见状笑得更欢。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萧狐笑着说：“他不喜欢这个，换一个。”

　　林云逸这才收起拨浪鼓，从袖中掏出一堆五彩斑斓的宝石，轻轻放在地上推了推。林云祥眼睛一亮，这些礼物看着才像话嘛。

　　他们兄弟之间沟通都要通过萧狐，萧狐告诉他这些可作防身之用，又常以精神力为他疏导经脉，他的精神力在与萧狐的互动中日益精进，如今已能勉强催动这些宝石。

　　这还不够，萧狐又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系在林云祥的脖颈上，玉佩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能在他遇到危险时自动护主。这么多年来，她也就弄出一块带灵力的护身符。不管谁动他，萧狐第一时间便会知晓。

　　今日，萧狐二人特意前来辞行，他们要离开一段时间，前往恶人谷。林云逸难得收敛了笑意，蹲下身，把香囊放在林云祥的小手中，里面是解毒丹，他轻声道：“小祥，我要出趟远门，你乖乖的，别让旁人欺负了去。”

　　林云祥郑重地点点头，小手攥紧了香囊，竟难得朝林云逸张开了双臂。林云逸一愣，随即将他抱起，兄弟俩头碰头贴了贴，算是道别。

　　〖你们去忙吧，放心我会好好地长大〗，林云祥挥着小手，眼神坚定。萧狐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转身离去，林云祥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小手攥着香囊，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婴儿的沉静。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佩，又看了看掌心的宝石，嘴角微微勾起——这世间，能护着他的，终究只有他们。

　　悠忽八月已过，康王每日修炼，修为却迟迟未有突破，萧狐心知，皇后之事不能再拖了。皇后一日不除，康王便一日不得安心，修为也难以精进。

　　此期间，江王腿伤虽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却旧疾复发，经太医诊治，病情不容乐观，萧狐故作束手无策之态，只道需慢慢调理，圣上皇后皆未起疑，还赐下诸多珍贵药材，以示恩宠。

　　这场“病”原本就是萧狐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专门演给宫里人看的。实则江王正安坐王府，静候康王消息。

　　这日，江王终于接到消息，七弟康王请旨和玉家人一起前往西南，只因有他师父的消息，要前往确认，康王与玉家人打着寻访恩师的旗号南下。

　　与此同时，江王以寻访西南药谷百草先生为由，请奏寻医假，获圣上恩准后，名正言顺地离京南下。

　　江王和康王约好在城外一处寺庙汇合。

　　江王一行人皆扮作寻常商贾模样，行至庙前，却见康王武裴旻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居然只有五人同行，连护卫随从都没带，倒是大出武裴生的意料。特别是康王身边竟跟着韦侯府的嫡次子，韦鸿志。

　　“七弟，你们怎么这般精简？”

　　康王微微一笑，“人多眼杂，反倒容易暴露行踪。”

　　江王：“韦郎君怎会同行？”

　　韦鸿志拱手一笑：“江王殿下，在下与萧娘子是好友，听闻她要去西南，便厚着脸皮跟来了。我也想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他语气轻松，目光却带着几分深意，显然此行并非单纯游历。

　　江王目光微动，心中了然。韦鸿志与萧狐交好，此番同行，怕是另有缘由。他不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此前康王便提醒大哥，无须多带人手，仅心腹随行即可。他带来五名心腹死士、随从三名，人数倒是比康王还多。

　　在商量过后，江王决定只留两名心腹，其余人皆在别处等候。这样他们也能尽快赶到恶人谷。

　　众人稍作打扮，便翻身上马，扬鞭向南疾驰而去。

　　这次，他们不会再住驿站，而是寻了荒郊野岭或破败古庙落脚，有萧狐在，原本京城出来跟梢的人想要追踪他们便难如登天。

　　数日奔波，今日终于抵达了西南地界。

　　越是深入西南地界，地形便越是复杂。山体走向崎岖险峻，山脉河谷丛横交错，密集道路狭窄，大周在此地的驻军也是稀疏寥落，难以覆盖这广袤而隐秘的群山。

　　当地一些民族首领虽为朝廷册封，但也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自治状态，而剑南道将领握有重兵，却对深山密林中的部族势力鞭长莫及。

　　而恶人谷就处在大周与六诏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地势险恶，瘴气弥漫，连官府都视其为畏途。

　　他们虽有地形图，也不敢贸然直入腹地，而是先在山脚下的县城落脚，借采买物资之机打探虚实。

　　县城虽偏，却鱼龙混杂。茶肆酒肆间，南来北往的商贾、行脚僧侣与本地山民交错而坐，言语间夹杂着听不懂的土语。

　　武裴旻一行人寻了处角落落座，佯作歇脚。他们几个都压低帽檐，竖起耳朵，捕捉着四周零碎的闲谈。几人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关于恶人谷的只言片语。

　　果然这种地方，还是要熟人引路。先前出发时，林云逸已约了旧识在此汇合，由他带路深入那迷雾重重的恶人谷。

　　算算日子，这两天人也该到了。

　　江王武裴生连日奔波，面上尽显疲态，眼底泛起青黑。这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七弟、玉家人及那个韦鸿志却毫无倦色。

　　他和暗卫皆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却也觉得身心俱疲。武裴生心中暗叹：这玉家人真的深不可测！

　　这一路行来，七弟和玉家人行事低调，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沉稳，他们既能享受锦衣玉食的繁华，也能在荒郊野岭的泥泞中安之若素。

　　七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打猎捕鱼、生火做饭，样样精通，仿佛这荒野山林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哪里还看得出来是个王爷，倒像是个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而萧狐一直穿着男装，脸上涂抹上特制的易容膏粉，刻意遮掩了原本绝色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茶碗的边缘，“他们什么时候到？”

　　林云逸抬眼望向外面，“我们来得快，约定的时间是明日正午。”

　　江王不解，低声询问：“林郎君，我们还要等何人？”

　　“等好友，他们曾来过这里，对山里的地形和帮派势力分布极为熟悉。”玉清月轻抿一口粗茶。

　　又一次让江王刷新了对玉清月的认知。他暗自思忖，这位玉家公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令人惊叹的底牌？

　　林云逸：“今天先备足吃食和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纷纷点头。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特意作寻常打扮，选择偏僻的旅店住宿，尽量避开官道与繁华市集，只在必要的补给点短暂停留。

　　这间旅店虽小却一应俱全，店内还提供马匹寄养与兵器修缮之便。难怪玉清月会选此处落脚。

　　夜色渐浓，玉清月检查完门窗闩锁，点燃了烛火，为了安全考虑，玉清月、江王及其两名护卫住一间，而康王、萧狐住一间，林云逸和韦鸿志住一间。对此，江王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一路走来，都是如此安排。

　　武裴生已呼呼入睡，呼吸绵长而均匀，而他一贴身护卫王式在守夜，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不敢有丝毫松懈。玉清月每晚都不睡觉，只都盘坐于凳上，闭目调息。

　　林云逸还没去隔壁休息，手中把玩着几枚彩色圆石，“姐，我们去抓人不是更方便吗，为何一定要带着那江王？”

　　武裴旻大概能猜到姨母用意，他道：“师兄，江王身份特殊，皇后对他来说即是养母又是仇人，他一直未下狠心对付皇后和荣国公府，不让他经历些险恶，他可能不会彻底斩断那份虚妄的羁绊。”

　　林云逸闻言，指尖的圆石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要借这江湖险恶，磨去他最后的优柔寡断。可这作用也不大吧，有我们在，岂会让他真正陷入绝境？”

　　这么多年，江王的布局不会比他少，甚至可能更多。武裴旻和萧狐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可林云逸还是不明。

　　萧狐指尖轻点桌面，压低声音道：“阿逸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皇后的手段，这么些年，大周朝各处早已被安插了无数亲信，这次若能抓到赵烬，消息再透出一二，那么各地潜伏的亲信便会纷纷现形。届时便可一一收拾，连根拔起。”

　　林云逸听罢，眼中渐渐亮起一抹冷冽的光，这样他还可以借此修炼，他也发现了，他在生死搏杀间，心境竟比往日更为澄明，“既如此，这趟浑水便蹚得更值些。”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转向隔壁方向，“只是不知那位江王殿下，能否承受得住这份‘厚礼’。”

　　而等到他们回京，江王恐怕早就与皇后、荣国公府决裂，想必到时候不用康王出手，就有人去对付荣国公府了。

　　是的，在萧狐心里，皇后和荣国公府必须被连根拔起。而太子，有这么个母亲，被连累是必然的。

　　武裴旻：“姨母，原来您还是更在意我！”

　　萧狐知道他说的意思，先前林云祥的出现，让他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安，生怕因为林大哥的身份，从而帮扶太子，而冷落了裴旻。

　　萧狐目光柔和，温声道：“傻孩子，你如今是我无尘派的小师弟，当然是自己人，而林云祥那边，他还小，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会尽量护他周全，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偏颇。你在我心中的分量，从未因旁人而减损分毫。”

　　武裴旻心头一暖，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去，重重点头：“姨母放心，我明白了。”说完这话，他挺直脊背，周身那股子桀骜与锐气愈发凛冽，突然就入定了。

　　林云逸：“.......”
　　--------说几句话，就突破了？

　　这悟性，简直离谱！他嘴角抽了抽，心中暗叹：果然，被偏爱的孩子连修行都带着几分任性。

　　“姐，你也鼓励鼓励我？关心关心我嘛？”

　　萧狐好笑道：“每个人的机缘不同！也许你真的需要在战斗中突破？”上次林云逸便是于生死间突破十层。

　　“也是，我心无杂念，唯有战意能引动心弦。”

　　萧狐闻言，眼底笑意更深，却并未多言，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她的师弟们，个个都是璞玉，只待时光与风雨细细雕琢，终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就是这林云祥的身份还真的挺尴尬的，偏偏是太子的儿子，原本太子结局如何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可如今不得不重新规划。

　　一切都要看皇后与太子的选择，最好便是太子能置身事外，而皇后能为了太子舍弃自己和荣国公府。

　　一个字，难！

　　之前在东宫，萧狐曾“观察”过太子“过往”，这位储君对皇后的种种行为还真是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保留了纯良的本性。这也是为什么，皇帝中意太子的原因，他真的又孝顺又听话。

　　若太子能守住本心，不被荣国公府的野心裹挟，或许不会被牵连，继续稳坐那东宫之位。

　　林云逸知道她姐一直在权衡利弊，试图找出最好的破局之法，既能保全林云祥的身份，又要替成国公府和武裴旻铲除敌人，还要抚平韦鸿志心中的仇恨。

　　“姐，别想太多。”林云逸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沉稳，“路是人走出来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接着传音萧狐：姐，顺其自然吧，我大哥他也说过，命由天定，运由己生。他不管是谁的儿子，都能好好活着。长辈的事，他不会干预，再说他也无法干预。

　　萧狐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

　　先前萧狐便与林云祥长谈过，林云祥坦言：他觉得自己是因为萧狐才能重活一世，他真正的亲人是萧狐、林云逸他们。即便萧狐不得不对付他这一世的亲爹，他也不会心生怨怼。若能保全太子最好，若不能，他只求父母能活着，做不做皇子皇孙都无所谓。

　　这份通透与决绝，果然还是那个林大哥。

　　所以，才有了恶人谷之行。

　　此行既是历练，亦是破局之始。

　　江王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揉着惺忪睡眼起身。其他人小食早已用完，正围坐在一处。

　　见江王晚起，萧狐并未多言，只是将一杯温茶推至他面前，“等吃过午饭，休息片刻，我们便动身前往山中。”

　　江王接过茶盏，“好，多谢萧姨母体谅。”

　　中午时分，旅舍门口，三人匆匆赶来，领头的正是医药谷的张青山和他朋友张议潮，他们身后是老熟人郭开武。

　　几人风尘仆仆，却笑意盈盈，萧狐、玉清月、林云逸纷纷起身相迎。

　　玉清月笑道：“张兄来得正是时候，快请入座歇息，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辛苦了。”

　　张青山爽朗一笑：“清月贤弟，不辛苦，听闻诸位要去那恶人谷，这等侠义之事岂能错过？”接着便介绍起来，“张兄，这位便是萧娘子，还有玉家的玉清月、林云逸，张议潮是我好友，与我认识多年，早年他随商队走南闯北，对西南风土人情极为熟稔。”

　　张议潮亦拱手行礼，“在下张议潮，久仰玉家大名。恶人谷地势复杂，民风彪悍，若几位不嫌弃，愿为向导，略尽绵薄之力。”

　　玉清月颔首致意，“多谢张兄。有张兄在，此行便多了几分保障。”

　　萧狐目光转向郭开武，温声道：“你一路护送，也辛苦了。”

　　郭开武挠挠头：“不累不累，萧娘子，能为玉家做事，是我的荣幸。”

　　林云逸见状，嘴角微扬，示意众人落座。他让小二把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小二应声而去。

　　等关上房门屏蔽声音后，林云逸才介绍起康王、江王来，张青山和张议潮立刻起身行礼，“见过康王殿下、江王殿下。”两人神色恭敬，却无半分谄媚。

　　江王微微颔首，康王则摆摆手，拱手道：“不必多礼，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呼我玉小九，我大哥江大便好。”

　　张青山与张议潮相视一笑，便也放松下来。

　　张青山原本只以为是玉家人要进入恶人谷，没想到此事还与两位王爷有关，这倒让他对此次行程多了几分郑重。他也低声询问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