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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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留透羽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她的身影被灯光拉得修长，背脊笔直，始终保持着与外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她整理好一切，从厨房走回客厅时，手中已各握着一个瓷杯。她步子很轻，连落地声都被地毯吸收，像是这屋子连声音也要维持着某种克制。
其中一杯是无糖红茶，热气仍在杯口缓缓上升，淡淡柑橘香气裹着红茶底味，沉静而不张扬；另一杯则是常温水，杯壁微泛雾气。
她走到沙发前，先将其中一杯放在伏黑甚尔面前的茶几边角，然后自己坐到另一张靠椅上，没有面对他，而是将视线落在地板上那道延伸至阳台边界的灯带阴影。
“你可以坐沙发，也可以去餐桌。”她语气不咸不淡，没有期待回应，“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但不许动我私人的。”
这是一种标准化的接待态度，不刻意，也不冷淡，是合作客人应得的“基本配置”。不多寒暄，不设话头，也没有一点讨好意味。
伏黑甚尔抬眼看她一瞬，手指拎起那只杯子，指腹在瓷器边缘滑了一下，温度温和，确实是常温。他哼了一声，嘴角弯起：“啧，还挺讲规矩。”
水留透羽没有看他，只低头喝了一口红茶，眼神落在杯壁内部旋出的茶色涟漪上，不作回应，也未显出任何防备。
她坐的位置距离伏黑不远不近，刚好隔着半张茶几，落地灯光打在她侧脸与发尾上，发丝在光中有些晃动感，像柔水流过瓷面。
伏黑甚尔没喝水，反而仰躺回沙发背上，目光开始在房间内游走。他的眼睛是那种极快判断空间结构的眼，带着本能的审视。
他看到沙发边角堆着几本未拆封的新书，封面大多是英文标题。
他顺着沙发边的餐边柜扫过去，那上头放着一个英日双语标签的白色文件夹，标签贴得极平整，字迹印刷规范，是医疗机构常用的编号方式。他没去翻，但大致能猜到是个人健康相关。
他又瞥向书架上最上层，那只摆得稍微突兀的相框落入眼中。
一张是水留透羽穿着毕业制服站在教学楼前，背景模糊，表情极浅，只勉强能称为“笑”，照片下角写着“卒業式”。
另一张是她站在某处喷泉边的花园里，背景是欧洲某处古堡，阳光很亮，她一手撑伞，一手自然垂落在裙边，身旁没人，像是临时被拉去照相的旅客。
两张照片并排摆着，看不见家庭、不见亲人，也没有节日合照，连背景都干净得像是刻意剔除了所有人情痕迹。
从照片中可以看得出，水留透羽的外表和毕业时基本上完全没有变化。
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嘴里含糊地说了句：“……真有钱，你这地方挺阔绰啊。”
水留透羽低头喝着红茶，发丝从肩头垂落到胸前。她没有回应。
伏黑甚尔也没有打破这份寂静，只是静静坐着，头往后一仰，半眯着眼睛从她身后望向天花板，然后又随意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评判，只是像野兽确认领地边界后短暂的评估。
他没再评价，但眼神中露出一丝并不强烈却实实在在的“还算顺眼”。不是认可，只是这个空间确实有人住过，不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把杯子拿起，慢悠悠晃了晃杯中水，低头看了一眼。瓷杯白底金边，连这都挑得不俗。
“我可以请你先做一件事吗？”
水留透羽冷不丁突然间冒出这句话。
“请你先去洗澡。”
十五分钟后，伏黑甚尔洗完澡出来，水珠还沿着脖颈滴落在灰蓝色浴袍领口。
他腰带松垮，裸露出大片结实胸膛。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客厅，拐个弯就坐进沙发，整个人半瘫在毛绒熊娃娃旁，腿伸得老长，仿佛这地方就是他自家窝点。
他嘴里叼着一根吸管，杯子里装的是厨房冰箱里的苹果汁。
伏黑甚尔没正眼看水留透羽，只拿食指勾着吸管来回转了两圈，动作像小孩乱拨玩具。
伏黑甚尔原本懒洋洋地啜着吸管，目光却随意地落回茶几一侧。他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去拨茶几腿，余光却突然瞥到沙发靠墙那侧的小推柜。
那柜门没完全合上，一角灰白色收纳盒从缝隙里显出来，贴着黑色细字的标签。伏黑眯了眯眼，杯子往茶几一搁，脚尖一挑，柜门轻轻弹开些。
那个灰白色收纳盒更清晰地露出来。他没动手，只换了个角度坐好，手肘搭在沙发背上，一副无所谓地晃着右脚，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那角落。
“你不会以前在哪儿开地下诊所吧？”他开口，语气像是半真半假的调侃，又带点淡淡的兴味。
水留透羽从主卧那边回头，动作极轻。灯光在她瞳仁中微闪，她已经换了一套居家服，她看了眼他目光所落之处，停顿不到半秒，便转身走回客厅，在伏黑甚尔对角线位置的单椅上坐下。
她轻声回道：“私人用的。”
声音没有重量，也没有防备，就像是陈述一句“天气快变凉了”。她的语气平缓，像是早有准备。
伏黑甚尔听完挑了挑眉，眼神有一瞬间变化，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咂了咂嘴，像是在品一口不冷不热的茶。
“你真挺有意思。”他说，不知是笑着还是骂着。
他盯着天花板，突然一甩手臂，把重心整个甩回沙发后背，脊椎压进沙发的软垫中，浴袍滑出一点，露出腰侧的肌肉纹路。他单手撑在沙发边缘，一边侧头，一边抬了抬下巴。
“那我现在抽。”他说得极轻，却毫不含糊。
他脚尖勾了勾收纳盒边缘的带子，像是玩猫抓绳一般懒懒地挑开一角，灰白色盒身缓缓滑出一寸。带子在他脚趾间晃了两圈，像是在把玩什么小动物的脖颈链子。
“不是说你有工具？干脆现在抽，省得你哪天拉我去什么研究所搞鬼。”
水留透羽原本正倒水的动作轻轻顿住，她抬起眼，望了他一瞬。没有意外，也没有排斥。只是确认般地点了点头。
“可以。”
她走过来，俯身将那个收纳盒放在茶几上，光线从她侧上方的嵌灯打下来，落在发丝与手指上。她蹲下身，打开收纳盒，动作极静极熟练。
盒内整齐排列着一套私人护理抽血配置：一整组预冷过的真空采血管、一次性静脉采血针、持针器、止血带、无菌酒精棉片、独立包装止血棉球、医用胶布、防水标签笔、锐器盒、生物密封袋、样本冷藏盒，还有一册简明检测指南。
她没有做多余解释，也没有像医生那样说明步骤或使用规范。只是极简地展开医用垫纸，将工具一一排好。
伏黑甚尔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没有一丝紧张。他也没表现得特别放松，而是一种压下来的观察姿态。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看得极细。
“……你以前也这样给别人抽？”他忽然出声，语气像是讽刺也像是真问。
水留透羽手上没停，声音平稳：“只处理自己的。”
伏黑甚尔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
“你真是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这么说时，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标准化机器的运转，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他没再说话，只靠进沙发背，单手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不是说器具都有？当然现在。”
他再次确认，语气淡淡的，像在催厨师快点端饭。
“快点弄，我可没耐性。”
水留透羽点头，不疾不徐地将一组真空试管放入托盘，一一对齐标签线。她面无表情，睫毛在灯光下微垂，形成一条静静投下的阴影。
她身上那件柔质居家服在弯身时被拉出些微褶皱，手指包裹在医用手套下，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停顿。
伏黑甚尔仰靠着沙发，看她那一整套极专业却不作解释的准备过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兴趣。
像是看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对手第一次露出底牌，或者某种被过度训练的人类露出了真实一面。
伏黑甚尔右手臂懒懒地伸出来，手掌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撑着沙发背。他头微偏，看了水留透羽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敷衍与不在乎。
“你搞定吧，我不负责细节。”
水留透羽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像是打开一个开关，下一秒她就抽出一根止血带，动作不急不慢，却每一下都落在精确的节奏上。
她在他右侧坐下，单人矮椅与茶几之间形成操作台，她与他的距离比寻常客套近上几分，却也不逾越。她没有看他脸，只垂眸观察他手臂的角度与姿势。
水留透羽轻轻扶住伏黑甚尔的前臂，用掌心调整位置，接着卷起他袖子。
他的皮肤略深，肌肉线条分明。她指腹在他静脉上轻按两次，动作无声，像是在测量一块仪器外壳的敏感按钮。
她按住他肘部下方，用掌根确认脉点，接着取出酒精棉，开始消毒。
伏黑甚尔歪着头盯着她半蹲的姿势，唇角微翘。
“你挺熟练的，”他咧嘴，“以前是护士吧？这动作比我杀咒术师还熟。”
“每个星期都做，习惯了。”她声音很轻，不带任何解释成分。
他轻哼一声，不知是嗤笑还是认同。
水留透羽拿着止血带，左手握住伏黑上臂，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快速扣紧。
她一手持止血带收尾，一手从医疗盒中取出酒精棉片，擦拭目标区域。光线落在她掌心上，微微泛白，指节修长但有力。
“左臂外侧这边，血管比较稳定。”
伏黑没动，只耸耸肩，把那边的袖口自己拉上去。他低声哼笑：“行啊，护士小姐。”
她并未理会，只取出采血针，扣紧针头，随后将真空试管与针座稳稳接合。
灯光映在她脸上，表情像是科研员在摆弄生物标本，既非残酷，也无关亲密，只是熟练的、专业的、不带一丝犹豫的操作。
针尖刺入那一瞬，伏黑低低笑了一声：“你狠啊。”
“我只用标准力度。”
“还真是行家。”
她将第一支试管接入采血针尾部。血液迅速涌入，温度透过透明试管似乎仍在流动。
他眼角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根针头，太干净，太熟练。
他曾见过不少人用这玩意做交易、套话，甚至杀人。她这动作不像医生，更像是……早就习惯从人身上取走什么的人。
他那一瞬间有点想收回手，却没动。
不是怕，只是不习惯对一个女人起戒心。
可她一抬手，那细瘦手指握针时没有一丝犹豫。
就这一瞬，他原本浮起的防备被某种“她根本不在意我是否防备”的感觉给压下去了。
她眼神落在试管刻度线上，默数采量，时间精准到秒。试管充满那一刻，她迅速拔出，颠倒混匀数次，液体在金黄色抗凝剂中旋转起涡。
伏黑甚尔靠在沙发，盯着她手指翻转的动作，眼神浮出一丝兴趣。
“这么急？怕它凝固了咬人？”
她不作反应，手指已稳稳将第二支试管接上。
她的指背在调换试管时不小心擦过他的前臂肌肉。他没有退，只是眉梢轻挑，眼底反而更专注地盯紧她。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停顿，手势连贯如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