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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锁链   机场顶 ...

  •   机场顶棚的冷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陆林掌心的月牙形伤疤照得肌理分明。白墨的指尖悬在那道凸起的肉痕上,七年前汽车站分离时,这道疤还不存在。

      “你父亲的手术很成功。”陆林的声音裹着消毒水的气息,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抽出泛黄的纸页——七年前被绞碎的退学申请表,此刻被透明胶带纵横交错地粘合,褐色的血渍在纸纤维里晕开成枯萎的河网,“但他拒绝见我。”

      白墨突然攥住陆林戴黑色护腕的左手,拇指狠狠碾过护腕下的旧齿痕:“这里,”手指沿小臂上移,停在纱布包裹的刀疤边缘,“还有这里——”话音未落,整个人被猛力拽倒!行李箱轰然翻覆,二十三块刻字橡皮如星子迸溅。人群惊叫声中,陆林扯开白衬衫纽扣,抓着白墨的手按向心口——

      咚!咚!咚!

      第三根肋骨下方,蜈蚣般的缝合疤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随呼吸狰狞起伏。

      “活体肝移植。”陆林的喉结在汗湿的脖颈上滚动,“切掉三分之一,换你爸多活二十年。”他忽然扯出个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血丝,“现在,该收利息了。”

      救护车红蓝灯光切割着候机厅大理石地面。白墨坐在塑料椅上,看护士剪开陆林染血的纱布——方才攥他手腕太用力,活体移植的创口又裂了,黄浊的组织液渗出缝线。

      “家属签字!”护士将风险告知书拍在椅背,“术后肝衰竭概率37%!”

      “我不是……”

      钢笔突然被抽走。陆林在“关系栏”划下深痕,力透纸背:

      合法配偶。

      铁盒砸进白墨怀里。二十三块橡皮混着半板止痛药,最底下压着张牛奶箱标签纸——七年前李莹在车站塞给他的,背面铅笔字被岁月晕染:“等我三年”。

      “迟到四年零八个月,”陆林仰头干咽下三片药,喉结牵扯着颈静脉埋针,“日息5%,利滚利。”他的指尖点在其中一块橡皮上,“从它算起。”

      白墨捏起那块刻着“高三冬”的橡皮。比其他更软,轻轻一压就渗出冷冽的雪松香——陆林高中时总带着这股味道,像把无形的锁链捆住他整个青春。

      “利息…怎么收?”白墨的指甲陷进橡皮。

      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啸!陆林的手背暴起青筋,药液在输液管里倒流回血。护士冲过来按住他抽搐的手臂,白墨看见他唇间无声翕动:

      锁起来。

      902病房的百叶窗将晨光切成刀刃。白志刚的鼾声混着心电监护仪嘀嗒作响,陆林的白大褂搭在椅背,口袋里的威士忌酒标露出一角“Red Label”。

      注射器针头刺入输液袋,褐色药液混入透明营养剂。“戒断药掺在他最喝的酒里,”陆林推尽活塞,“剂量够麻痹痛觉神经。”

      白墨盯着父亲手背。七年前酒瓶划出的旧疤叠着新针眼,像幅残酷的人生地图。

      “我妈的死…”白墨的嗓音干涩,“青霉素过敏是幌子?”

      胶布撕拉的锐响割裂寂静。陆林突然抓住白墨的手按在自己左腹,缝合线的凸起硌着掌心:“移植前我黑进医院档案库——你妈死于陆家研发的新药过敏。”疤痕在掌下突突跳动,“陆毅豪篡改剂量记录,嫁祸给你爸的酒驾肇事。”

      白墨触电般抽手,却被更凶悍地按回去。陆林的金丝眼镜滑落,充血的眼球逼近他:“摸到没?这里装着救你爸的肝,”犬齿咬上白墨耳垂,“也埋着害死你妈的毒。”

      剧痛炸在肩头!白墨的牙齿陷进陆林皮肉,血腥味漫开的刹那,心电监护仪发出死亡长鸣——

      白志刚枯爪般的手正疯狂撕抓腹部的肝移植刀口,纱布被染成酱红。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白墨,嘴唇蠕动出无声诅咒:

      孽种。

      太平间冷气像冰蛆钻入骨髓。白布覆盖的推车碾过地砖,手机在裤袋震动。

      未知号码发来照片:法庭旁听席上,陆毅豪的轮椅翻倒,像只被踩扁的甲虫。配文:“该你了”。

      玻璃爆裂声从身后炸开!陆林踹翻了药车,染血的棉球滚到白墨脚边。

      “你爸的移植肝…”他喘着粗气抵住墙,汗浸透的衬衫贴在蜈蚣疤上,“凌晨三点…突发排异反应…”

      白墨捡起沾血的棉球。七年前母亲咽气时,攥着的纸巾也浸着这样的红,金箔“陆”字在血泊里融化。

      手腕被铁钳般扣住。“回家。”陆林眼底翻涌着黑色漩涡。

      老城区23栋的防盗门锈成了赭红色。陆林三脚踹开门,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滚成金色沙暴。墙面的“正”字密密麻麻,最新一道还沾着七年前白墨离家时的血迹,氧化成褐色的痂。

      嗡——
      碎纸机的轰鸣震得地板发颤。陆林单膝跪地,整只右手捅进嘶吼的刀片口!

      “住手!”白墨扑过去拔电源——

      齿轮卡住的闷响中,陆林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掌心托着片压膜银杏叶,叶脉间嵌着两行针尖小字:
      “小林君收”
      “蛋糕要双倍草莓呀”

      碎纸机冒起青烟。陆林淌血的手捏着银杏叶,狠狠按在白墨心口:

      “锁我一辈子,”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睫毛上,“否则我现在绞碎它。”染血的手伸向再度轰鸣的碎纸口

      夜风卷着铁锈味灌进破窗。白墨坐在掉漆的木桌前,看陆林往威士忌兑入粘稠的褐色药液。药瓶标签被撕去大半,残存“苯二氮卓”的化学名。

      酒杯推过来时漾起琥珀色漩涡。“喝。”陆林命令。

      白墨盯着杯沿的泡沫。七年前在这张桌上,白志刚砸碎的酒瓶也泛着同样肮脏的光。

      陆林突然仰头灌下大半杯,酒液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淌进锁骨。下一秒白墨的后颈被铁掌扣住,带着药味的唇狠狠压上来——

      苦。辣。灼烧的剧痛。

      白墨在窒息中咬破他的舌尖。血混着药酒滑入喉咙时,衬衫纽扣迸裂落地。冰凉的金属贴上心口,是枚用手术钢雕刻的戒指,内圈嵌着米粒大的银杏叶标本。

      “肝移植手术刀磨的,”陆林的犬齿碾过他锁骨,“敢摘…”他抓着白墨的手按向自己腹部的蜈蚣疤,“我就把剩下的肝剖给你。”

      警笛声由远及近,二十三块橡皮在铁盒里震颤如心跳。陆林染血的手抚过白墨后颈的胎记——那片七年前在机场相认的银杏形红痕。

      “锁链我备好了,”他舔掉白墨唇角的血,“钥匙早扔进碎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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