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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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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侯军是皇家两军之一,为老皇帝的亲信。
两军之一的另一军队武临,原先归属四皇子文天明,自文天明死后,被老皇帝收于麾下。
苍瑄忽然知道今日为何街上空无一人了,静侯军每月的“扛旗供奉”便是在月中。
此间供奉,所过之地无人敢出来。
纵使是那些王公贵族,达官贵人,要出游的出游,上朝的上朝,什么行程都得搁置了,寸步不能离家。
这规矩是自文天明死后,老皇帝所定。
宫中有传闻,说是老皇帝怀疑四皇子死得蹊跷,加上原本朝中党派林立,老皇帝身边有好几个还没早死的兄弟,觊觎他久坐的皇位。
可老皇帝是个心狠手辣的性子,又疑心重,从他身上下手不仅胜算不大,而且老皇帝也一把年纪了,此时害死,物非所值。
于是暗中施毒手,害死了文天明。
毕竟文天明是老皇帝钦定的太子,他死了,皇位暂时无人继承,这时,这帮正值壮年的弟弟们,毛遂自荐,忽悠几下,指不定就成了。
可没想到居然传位给他最不喜欢的小皇帝。
为何最不喜欢,因为这小皇帝的性子跟他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头一模一样喜好猜忌的雄狮在一座宫里,皇宫没夷为平地,都算建的扎实。
老皇帝认为文天明是被人害死的,而且手段不一般。
除了简简单单的害死,他甚至认为凶手还要让他死后不能超生。
于是,老皇帝想了个法子。
他命静侯军每月十五日,清扫京城内所有的街道,禁止人出行。
静侯军扛着八面卦旗,在城中走握奇阵。
该阵法本用于沙场破敌,却被老皇帝用来破除文天明的邪祟。
但,朝中各人对这说法都颇有微词。
一来,老皇帝自出生就表现出不同于常人的易怒、刁钻古怪的脾气。
可他本事过硬,又是当时所有皇子中最聪明伶俐的,癸天高宗传位于他。
当了皇帝,这怀疑之心未减反增,身边的近卫为他查询办事,都未发现可疑之处。
到后来,各大官员发现,自己两股战战,害怕得不得了的查询,也未让自己有什么损利之处,于是也不在意了。
大家都晓得老皇帝的疑心,不过是烽火戏诸侯。
所谓四皇子死得蹊跷一事,四皇子周边近卫所报并无异端,尸体大老远拉回来,仵作尸检,除了得出因病而死,也没有任何外力致命伤。
二来,即便有人想害四皇子,四皇子不仅自身武功高强,而且不管何时,身边都有几个自小一块长大的武临近卫军,纵然有人觊觎他的名望和地位,或是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勇气,要想靠近他,伤他分毫,难如登天。
如此一来,所谓老皇帝的猜疑不过是捕风捉影。
可圣上遵天命,纵使他的话是无稽之谈,吩咐下的命令却是不得不做。
苍瑄轻步上檐,寻了个石柱躲着。
大家伙心照不宣地认为老皇帝的想法怪异,于是便引得下面的静侯军每每照例走阵法,也不过是完成任务。
几人队不成形,几面卦旗欲扬不扬,□□的马驹更是没有威风凛凛的气势,好似知道今日的任务无关紧要,于是也当作闲步溜达。
整批队伍颇有些闲情雅致。
打头的一人目光如炬,□□马驹身姿矫健,虽然步伐散碎,但一双黑亮的眼,也如鹰隼般左右扫视。
一人忽而出声:“任都,城南已经走过了,城东二队应该也走完了,那握奇阵只要走过一趟完整的就说是有效,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交差了?”
说话的那人显然有点疲了,可他如此问,估摸着这搜寻一半就走了的情况也不只发生一次。
身后几人抓着马缰,手往后撤,似乎在等一声令下,掉转马头就走。
被称为任都的人不语,只是双目眺望着远处,深棕色的瞳孔里满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情绪。
静侯军的总都任平生是一个沉默寡言但能拔山扛鼎的人,是个实打实的武状元。
他平日不苟言笑,偶尔苍瑄进宫见皇上,或是参与朝会,站在他的身侧,也是难与他说上几句。
癸天军队甚多,静侯军守卫皇城,并不要像武临一般边疆行军。
是以,苍瑄对他了解并不多。
任平生眺望的地方正是苍瑄和柳如升背着李赵二人来之处。
忽而想起那迟公子和几个登徒子,不知几人是否走了。
又细细看了任平生一眼,后者似乎略有所思。
怕不是方才那番动静有眼线发现,报给他不成?
这每月扛旗供奉,若是从街上抓到乱溜达的人要怎么处置,苍瑄一概不知。
但凭老皇帝那气性,就算是什么皇亲国戚,也要好好惩戒一番。
忽然,任平生的骏马仰头长鸣,前蹄扬起,瞬息间,似箭发出去。
几名随军见状微微惊异,不过一会儿,便目光一凛,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风中传来淡淡的焦味。
苍瑄往后一看,西北方向,竟有浓烟滚滚,安静的城内,骤然响起呼救声。
“走水了!走水了!”
苍瑄藏身之处的人家,听到呼救声,从堂内疾步而出,面露紧张之色,家主和内亲面面相觑之后,似乎想到什么,又摇摇头往屋里走去。
不远处,似是响应了号召,又有马蹄声疾驰而来,远远看见阳光之下尘烟滚滚。
此时,柳如升也听到声响,拽着裙子跑出来。
苍瑄怕她忘了今日是扛旗供奉日,捧了一块瓦,飞到她脚边。
瓦碎之时,柳如升抬脚叫了一声,随后听到身后越来愈近的马蹄声,匆匆跑进医馆,紧锁了大门。
苍瑄瞧见她正如无头苍蝇在医馆大院里转,跳着脚朝她这里看,晓得是在找她。
摸了一片瓦,写了几个字,飞了出去。
这次位置没找好,原本是要飞到她的脚边。
怎料,柳如升似有感应,就这么往前蹦了一下,正中她的脑门。
叫也没叫一声地倒下去了。
苍瑄吓得手一抖,要从屋檐上飞过去找她。
却见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捂着淌血的脑袋站起,这会儿瞧见她了,于是摆摆手,意思是没啥大事。
正巧,医馆的大夫闻讯而来,见到柳如升忽然脑门中伤,急忙止血。
又问她怎么回事,柳如升一笑,说自己左脚绊右脚,脸朝地摔了一跤。
苍瑄长呼一口气,见到柳如升左手在袖子下摆动着。
简单的几个手势,告诉她自己无妨,有事快去,下次再找麻烦。
苍瑄静默一会儿,翻身贴着屋檐跑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柳如升是个好管家常里外的性子,苍瑄更是。
只不过二者所管之事有别。
一路行至西北边,那烈火烧灼的味道更重。
静侯军扑火的速度极快,原本那黑烟似蟒,叫嚣着冲天,如今也只剩下几簇宁死不屈的余火挣扎。
“怎么回事?”眼见火被扑得七七八八了,任平生一扫底下灰头土脸跪地的人,还有直直站着的家主,厉声问道。
“大人,这事真不能怪小的。”一个仆人模样的人,颤颤巍巍地说,“我瞧见堂厅的角落里,有一堆虫子聚集,不知道哪里来的,用脚踩,用板子拍,用扫帚扫,用水泼,那虫子就像是粘在上面一样,怎么都弄不下来。小的就心生一计,用火燎了。
“那虫碰了火果真到处跑,但是,哪里知道,那火居然在小虫子身上越烧越大,一下子点燃布帘,就烧起来了。”
任平生道:“什么火能一下子窜到那么高,你们家里平时都不配备水缸吗?”
仆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主,迟疑道:“额,水缸小的平时都是常备满水的,可半个月前,家中的水缸莫名空了水。原先,小的每晚都会检查缸里的水,以防夜里走水。
“可前段时间,小的每天晚上去看,都发现缸里的水消失了。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忘了加水,又给它填上,结果第二日还是如此,小的又以为自己记忆出错了,结果......”
仆人声音低了下去。
任平生身边一个禁军说道:“京城里好久都没有起火了,家中水缸一直没用,突然空了竟然没有找原因吗?”
一直未出声的家主道:“近来,城中都在准备陛下寿宴,各家各户都在大力筹备中,家中管理偶尔出错也是正常。最近几日也派人守着水缸,并无异常,只是昨晚懈怠一下,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任平生道:“除了阁下家中,还有别处有相似的情况吗?”
家主道:“臣忙于备宴,似乎没有听到此况。不过,昨日,街坊领居似乎探讨着什么失踪案,臣原以为是什么人失踪,用心听了一会儿,才晓得只是家中一些柴火莫名消失。看来,京城里确实多了一些看不见的贼,扰得城内居民清闲。”
任平生静静地听着。
那家主虽然说话声淡淡的,但语气之间颇有种责怪之意。
看他的官服也是四品以上的官员,在静侯军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但能瞧出这名官员是个硬骨头,表面恭敬,内里分明对静侯军不屑。
任平生听出其中意味,并未出声指责。
京城内有重兵把守,且癸天的刑法严苛,这种偷柴火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在制定法律的老皇帝眼里,是不讲理德的大事。
轻则鞭刑两百,重则自断率先摸物品的手,若是两只手同时摸上,则双手皆断。
而老皇帝是如何判断是左手还是右手,还是双手。
先是根据物品的大小,明显需要双手拿的,一律按照断双手处置。
物小,可单手拿的,看他吃饭用筷是哪只手,则断哪只手。
苍瑄思忖,这京城里居然还有敢小偷小摸而不要自己手的盗贼?
半晌,任平生道:“诸位今日请锁好门,静侯军会多派人巡逻。”
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家主叫住。
“任都稍等,臣家中今日失火,须得重新修缮,臣的府邸所建的木头来自南明,可那边正是战火连天的时候。”
任平生问:“什么木头要从那边来?”
家主道:“回任都,是菘山木。”
任平生想了想:“这木头不是遍地都是?何须从南明运过来?”
家主道:“任都有所不知,南明虽在北边,但常年烟雨缭绕,一年之中有八个月是阴雨天,只有四个月的晴天。跟周边的城池干燥晴朗的天气完全不同。
“反倒是跟南边的城池相似,于是当地人取名时,自嘲自己虽为北方,却似南边,又盼望能日日有好天气,摆脱阴雨绵绵的沉闷之气,所以取名叫南明。
“而菘山木的生长最喜阴雨天,在结果的时候,又盼望有干燥的晴天,是以,南明最适宜菘山木的生长。”
任平生听完,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要从南明千里迢迢运菘山木过来修缮着火的房屋?”
家主说:“正是如此。”
任平生冷冷回道:“做不到,南明如今不仅战火纷飞,南明的百姓更是死伤数百,而且,小皇帝意图割地......就算派铁骑过去运送菘山木,简直是浪费兵力,冰炭不同器。”
家主沉默一会儿,退而求其次:“那臣希望能从峤州运,峤州距离此地不过四百里,就算是臣自家人去,也是绰绰有余,若是大人愿意给镖局通行,臣铭感五内。”
任平生微微皱眉:“子明兄,京城郊区就有菘山木,你为何如此执意于百里之外的木头呢?”
张子明道:“任都,张府是家父传承下来的,里面的木头都饱含家父的心血,作为儿子,实在不愿做不孝子。”
任平生直直看着他,道:“你若是要去峤州,也无需过问我意。”
说罢,指挥着身后的人上马。
张子明深深鞠一躬,高声道:“谢任都。”
随后,目视着任平生一队远去。
说话的仆人小心抬头看了眼大门口,见任平生走了之后,长长吁出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有出完,就被临门猛踹一脚,哎呦一声跌了个驴打滚。
张子明的脚还未放下,脸上陡然显出躁怒的神色。
“都说了多少次,不要用火燎,不要用火燎,怎么就不听指挥?”
张子明压着声音斥责,那语气似是要将仆人生吞活剥。
那仆人方才轻松的面孔立即紧张起来,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大人,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怪小的一时脑抽,也实在是那些臭虫难缠。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家里就进了臭虫。”
张子明气不过,又是抬脚狠狠踹着仆人低下去的脑袋,一下,一下,能听见骨头清晰的断裂声。
苍瑄眉头一皱,撵了块碎瓦要扔。
这时,旁边跪着的其他人终于看不下去,纷纷膝行过来,抱住张子明的脚,齐齐大喊:“大人,你就饶了阿裁,这件事,我们确实也没料到。”
张子明被抱着无法动弹,于是双手不要命的往下人脸上呼去。
“知不知道这些菘山木很贵?把你们全都卖了都值不得一块木!”
阿裁摇摇晃晃抬起头,双眼无神,原本凸起的额头此时凹下去一块。
声音也虚了不少:“大人,这件事确实是小的的错,大人要是要打要骂,尽管打骂就是,千万不要动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大人身子骨还有要事要办,就算给我们一万个胆,也没敢让大人生气。”
张子明出气出完了,一把甩开满脸通红,皆是巴掌印的下人,整了整衣服,冷声道:“大堂被你烧了一大半,里面的神龛全都烧没了。那神龛是南明明河里沉了上百年的菘山木所造。
“沉河百年的菘山木,阴气最重,能招来什么东西,能为本官有什么用,你跟了本官这么久难道不知道?
“到下月十五,就是鬼门大开的时候,阴阳二界相融,那神龛最是有用的。可那神龛需得用黑山羊血浸泡足足九九八十一天,就算是现在重新制作一个,重新泡血,哪里来得及?”
蓦地,张子明目光一凛,看向阿裁的眼神带着惊喜。
有下人察觉不对,抖着嗓子喊:“大,大人......”
张子明不理,直起身子,缓缓说:“奉裁,你刚才说,自己犯了错,任本官打骂就是,是不是。”
阿裁晕乎乎的,凝神听了一会儿,说:“是......是的,大人不管要求小的干什么,小的,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子明仰头大笑:“好,好,不愧是本官养了十几年的好奴才。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官也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今晚你到本官房间里来,本官有要事找你。”
阿裁不明所里地点点头,嘀咕道:“大人说啥就是啥,今晚,阿裁去大人房间里。”
一个年纪稍大的下人忽然扑到张子明面前,说话声颤抖:“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放了阿裁吧,实在不行,就让奴才代替阿裁吧。”
张子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马夫啊,你照顾了张大人现在又照顾本官,跟着张家一路兜兜转转,来到此地定居,也是张府的忠仆了,之前府中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有你参与,本官看你如此忠诚,甚是欣慰啊。
“但是今日呢,你再怎么求情也没有用了,有句话,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奉裁干的错事,那就奉裁自己一人承担,这不仅是礼法,也是张府奉行的遵旨。
“但是呢,本官看你在张府干了这么久,也好心豁个口子,今晚,你就和奉裁一块来本官房间。”
语毕,也不管马夫说什么了,吩咐下人将火灾的废物清扫干净,又叫账房算了账,该怎么修就怎么修,溜溜哒哒地回后院了。
苍瑄一直在檐上看着,原本她见火灭了,静侯军走了,也打算离去。
可张子明陡然暴躁,又令她不得不留下查看。
这可真是一件怪事,也真是第一次看见儒雅风流 ,随和可亲的张子明,张大人如此凶神恶煞。
她有些啧啧称奇,柳如升家里的门神图应该把他挂上去才对。
听了半天,听到张子明说什么菘山木的神龛,什么黑山羊血浸泡。
苍瑄在边疆呆的久,顺带一些诡谲怪异的奇闻异事也都多多少少听过。
这菘山木她熟悉,除了张子明说的那些,还有一些地区的百姓们用这木头做棺材。
菘山木做的棺材能保证里面的尸体不腐烂,一些地方的人以此来达到永生。
永生,似乎世人都在追求这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至于这黑山羊血,主将苍瑄更是熟的不得了。
曾防靼鲁的一次偷袭中,敌方就放了一只异种黑山羊在城门外叫。
靼鲁和周边多国视黑山羊为灾异,更是说它阴气过盛。
在战场上出现,能用邪门歪道扰乱军心,若是身后有个懂行的术士,更是能让黑山羊这个阴极之物,阴极生变。
可怎料,这种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妖邪乱世的东西,在癸天可是宝贝。
听闻癸天立国之君是掌管明河的神仙,这神仙不是天上的,而是河里的。
明河位于明山之北,属阴,河的源头来自幽山,这河里的神仙则是阴中之阴。
所谓阴中之阴,可通幽冥,明河的神仙掌管着癸天的阴阳交界的冥门,是以国号取了阴水癸水,又为了阴阳平衡,名号大气,后接了一个天。
而水在五行中为黑色,癸天崇尚水德。
这异种黑山羊阴极之物,在癸天城门外出现,可谓是祥瑞之兆。
那次的靼鲁偷袭,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对面打的落荒而逃。
黑山羊被士兵们接入城中豢养,也是养的膘肥体壮。
这张子明用这祥瑞的鲜血泡菘山木的神龛,说是为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用。
苍瑄纳闷,这是哪门子奇门异术?简直是对祥瑞大不敬。
但瞧他方才那穷凶极恶的模样,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张府内声音些许嘈杂,府中下人乱中有序,正忙着收拾着大堂。
马夫跪在院子中间,一张沧桑的脸悲切地盯着怀中的奉裁。
奉裁看起来虚弱至极,马夫摸了摸他鼻下出的气,几行老泪纵横。
马夫颤颤巍巍扶着奉裁站起。
他半拖半抱,拉着奉裁一路走到大门口。
这时,有下人注意到他们,小声问道:“马夫,你这是要做甚去?”
马夫道:“阿裁重伤,我带他去医馆。”
那下人道:“马夫你真是老糊涂了,今天可是供奉日,全城的人都禁足的,你怎么去医馆?不怕被抓了去?”
马夫悲道:“阿裁现在不治,恐怕坚持不到晚上啊!”
那下人道:“马夫莫怪我言重,阿裁就算白日治好了,晚上也得死,你也晓得张大人......”
后面的话,那下人挤眉弄眼几下不说了。
马夫鼻涕眼泪疯狂流淌:“晓得,晓得,我都晓得,我就是想让阿裁死得轻松点。”
那下人一副不忍看的模样:“哎,马夫,这门你今个儿是真不能出去,你没听上次那赵家人,就是有公子按耐不住,溜出去玩,结果被正在供奉的静侯军抓住。
“那赵家人替公子求情,抓了公子身边几个下人出去,至今都没回来。听说啊,有人看见郊外乱葬岗里有几个模样打扮像是赵家的,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
“还有那蒋家,去年辰月溜出去,也不晓得是谁,那蒋家人死活不说,说自己府里头没人出去,是被人污蔑。皇上给他一个抗捕欺上瞒下的罪名,把他们下人全都斩了。
“不是小的说你,就算你是为了阿裁,也得想想这张府里里外外几十人。那皇上本就暴躁易怒,指不定今个儿抓过去,就是全府上下一锅端了。”
马夫听了,靠着墙跪下哭。
低声切切地说:“儿啊,我的儿,爹当年就不该带你进京啊。害惨你了。”
下人轻轻拍了拍马夫的肩:“马夫,听小的一句劝,带阿裁去柴屋,让他躺着吧,别折腾他了。你俩,哎,神仙保佑。”
苍瑄进京次数少,次次都是奉命进京受赏。
几乎每次,城内都是夹道欢迎者居多,可密密匝匝的人群中,总有几个枯瘦寡黄的面孔,衣着看似不像是城内人,垫着脚在人群中张望。
他们不看马上意气风发的几名大将,也不看领头的车内的王爷,一双双眼睛往身后疲惫却坚毅的士兵里看去。
这些都是抓丁的父母,有的居住在京城之外几百里,有的虽然在京,但也是在郊外盖了草房。
也是次次,苍瑄看那些人败兴而归。
热闹非凡的人群里总是飘来压抑的哭泣声。
马夫,马夫的哭声在此刻与它们交叠。
苍瑄看着马夫拖着奉裁进入到脚下的柴房里。
凝神片刻,顺着墙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