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止》馆声廿

47、第 47 章 病房里三人

　　病房里三人对峙，古怪的氛围流动。
　　唐嬴憋了一肚子问题，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先摆上了碗筷饭菜。
　　“饭后还得挂水，你先吃饭。”
　　唐止内心已经缩着瑟瑟发抖好一阵了。从来没想到的出柜方式，被莫名其妙开发出来了。
　　“哥你……”要是生气就说出来吧，别憋着。
　　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就戛然而止，被唐嬴崩溃一般的泄气打断，然后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夏岑岑也老老实实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根本不敢动。
　　平常嚣张惯了，在宿舍都能带着人偷摸溜出去亲两口。现下被对方家长发现了，自己就成了对方家长看不上眼的黄毛。
　　如果是个男黄毛，现在唐嬴已经把人连拖带拽扔出去了，直接下死命令不允许两个人见面。
　　偏偏是个女黄毛，不仅如此，偏偏对方背景不容小觑。
　　短短吃饭时间十五分钟，三个人里已经蔫巴了两个人了。还有一个，已经从大怒到无喜无悲的仙人模式了。
　　直到收拾完残局，呼铃护士过来挂上了水，唐止才小心道：“哥……”
　　唐嬴又是一个大叹气。
　　“哥，你要骂就骂我，是我哄骗吱吱跟我在一起的，但是你不能分开我们。”
　　夏岑岑下定决心一般，甚至是唐止在被子底下掐她好几下都没反应。
　　唐嬴依然没说话，沉沉地看着吊水瓶，许久后，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动不了你？”
　　“哥！”
　　夏岑岑还没说话，唐止急迫道。
　　唐嬴面色上的崩溃与内里的怒气都不是假装出来的。这时候两人才意识到。
　　两个方向高度重叠的集团，带来的不是相辅相生，而是竞争。唐嬴最头疼的是霖竞集团。同样，当夏尹第一次听到夏岑岑对唐止的感情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两个集团的发展就好比发论文的方向，谁先抢占了创新点，谁就更胜一筹。
　　可当两个公司产生了除了利益以外的纠葛，那么这份竞争，谁能说是完全公平。
　　两个人的感情一旦被公之于众，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唐止，本就是个不愿意成为焦点之中的人，不适合成为焦点的人。
　　“无论怎么样，你们……立刻给我分开。”
　　唐嬴努力保持语气平和，还是没忍住加重了语气。
　　唐止没说话，但已经在脑子里想着轮了个遍。她捏了捏夏岑岑，想给她暗示，让她先老实一点，先不要正面反驳。
　　闹不到表面上，私下里怎么阴奉阳违都没关系。
　　夏岑岑仿佛没懂暗示，慢条斯理道：“哥，这么多天，唯一能找到唐止的，只有我。”
　　这话只能听表面，细究就是狠狠给了唐家每个人一巴掌。
　　好生养着那么久的女儿，离家出走快一个月，结果找到人的是一个别家人。
　　唐嬴手心朝外，示意她闭嘴。
　　“你们现在还小，根本没有解决事情的能力，”唐嬴转头看向夏岑岑，对视那一瞬间，夏岑岑仿佛看到对方眼中的山崩海啸，“一旦遇到挫折，你们很有可能第一时间把对方推出去。”
　　“倒不如从来没在一起过，还能保留最纯粹的感情。”
　　唐嬴很认真，但夏岑岑更认真，道：“哥，如果你是担心夏家，请您放心。只要我姐掌握了霖竞集团，我就会完全脱离权力中心。”
　　“我不会进入霖竞。”
　　这话太认真了。
　　可是A市商圈内，除了唐家和宋家，哪个家族不是把每个孩子当作未来继承人培养？
　　如果不进入集团，还能做什么？
　　“那资金呢？”唐嬴道，他已经头疼得右手覆上额头，大拇指粗暴地揉太阳穴，试图缓解。
　　“唐止未来做科研，那你呢？”
　　“你们两个难不成一起饿死在出租屋，做虚有其表的理想主义者？”
　　太现实了。
　　唐止确确实实是一位悲哀的理想主义者，她希望能站上高处，却也能为了赚往前走的钱而去刷盘子。
　　但是夏岑岑呢？
　　“创业。”
　　听闻此，唐嬴嗤笑出声。
　　他不是不信任夏岑岑，他是觉得创业甚至没有任何说服力度。
　　“你走吧，等你什么时候赚够了一千万再来。”
　　停顿半晌，他又道：“出来。”
　　两个人去到了病房外面。病房门坏就坏在隔音太好，唐止完全听不到外面在讨论什么。
　　她只能看到，唐嬴说了些什么之后，夏岑岑转头，透过玻璃与她对视了一瞬。
　　一瞬间甚至连脸都没看清，但唐止就是感觉出来，夏岑岑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夏岑岑朝着唐嬴点点头，推开了病房门。
　　夏岑岑抱住唐止，最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快点好起来吧。”
　　如果你能一生无恙，换我一生有恙，我也很知足了。
　　这次唐嬴没透过玻璃看他们，反而是背对着，似乎是生怕看到就先气死了。
　　夏岑岑离开了。
　　第二天，在病人强烈要求之下，已经医生再三检查后，唐止出院了。
　　唐嬴晚上基本没睡，一直时不时看一下唐止的状态。所以当送下唐止后，他疲倦的表情已经遮不住了，最后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店休息了半天。
　　唐止还是加上了唐嬴的联系方式。
　　前两天她还给唐烨发过消息。
　　唐烨表面大大咧咧，内心其实情感需求很高，唐止对他一直都很惯着。或许是血脉注定。
　　夏岑岑偶尔给她发几个零碎的消息，远远少于以前的数量。
　　唐止不知道夏岑岑答应了唐嬴什么，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能让唐嬴对她们的关系不再强烈反对。
　　既然夏岑岑不告诉她，她也不愿意多问。
　　实际上她问了，夏岑岑也不会说。
　　唐嬴带夏岑岑出去说，就是为了避着唐止。
　　他尖锐指出夏家内部乱糟糟的关系，霖竞集团内部刻薄的股东，还有疯疯癫癫的夏家的长辈。
　　无论哪一项，都是伤害唐止的潜在因素。
　　还有最关键，也是他们现在最不缺的，那就是钱。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妹妹和一个手无分文的人在一起。
　　如果她们从未跨过这条警戒线，如果她们相安无事，那么她们可以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乌托邦，家人给她们建立的乌托邦。
　　他给了夏岑岑两年时间，要求她能够在夏家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已经独立创业后个人资金达到一千万。
　　“两年，少给你算我刻薄。但如果两年完不成，多给你几年都没有用。”
　　夏岑岑忙着和夏尹并肩作战，与老爹争地盘。而唐止也在忙着竞赛。
　　唐嬴独身一人来到这边陪床唐止的事终究没瞒得过两位大家长。唐家赞助了A师大专供集训生的饭食，每天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搭配。
　　卉玄英在宿舍还跟唐止开玩笑：“听说咱们食堂的金主也姓唐，该不会就是你爸爸吧。”
　　唐止糊弄笑道：“是啊。”
　　卉玄英笑着闹她：“你就胡扯吧。”
　　集训十个人，只有这两人是女孩，同出同进，很快就熟络起来。
　　章副院长从唐止回校那天，就开始给唐止提前发卷子，让她比所有人进度更靠前。
　　唐止的实力遇强则强，在十二月的集训还不显多么聪慧，但是到现在临近IPho的集训中，已经能甩其他人一大截了。
　　卉玄英的位置就比较危险，在第五第六第七之间徘徊。
　　她嘴上常常说着：“没事儿，我能来参加集训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实际上每每考完一次当晚出成绩后，她桌上的小台灯都能亮到十二点。
　　卉玄英来自一个普通的小县城，如果不是她的物理老师曾经参加过奥奥物竞，并且强烈推荐她报了名。那么以她的分数，很难摸到更好的学校。
　　两个损友生日陆续过去，唐止每个人都特意打过一个电话。他们也知道唐止目前焦头烂额，也没逮着她失踪还不联系他们说事。
　　夏岑岑生日的时候，本人特意跑来了A师大。唐止头天熬了个夜，提前完成第二天的晚修任务。到了时间，唐止就跟章副院长请了个假，被夏岑岑带着去了酒店。
　　她吹蜡烛的时候，一定要拉着唐止一起双手合十，闭眼许愿。还大方道：“生日能许三个愿望，我分你两个。”
　　唐止也没说她无聊，也没给她白眼，可能因为对方生日，她心情也好起来了。
　　两个人双手合十，一起闭眼。唐止内心思绪万千，心想：
　　“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
　　“希望她得偿所愿。”
　　烛光摇曳下，另一人闭眼那一瞬间又睁开了眼，缓慢转头，看向另一人。
　　若隐若现的光下，那人脸庞也显得更加柔和。支棱着的头发乖顺垂下，闭上眼的眼尾向下，眼角弯弯，嘴唇也有些弧度，似乎是在衷心祝她生日快乐。
　　夏岑岑想：“希望她的愿望都能实现。”
　　唐止睁开眼，两人一起吹灭了蜡烛。
　　吃完蛋糕吃完饭，夏岑岑还是把人送回了学校，她也连夜赶了回去。
　　IPho迫在眉睫，这几天尤其紧张，章副院长能放她出来三个小时就已经是破格了。
　　唐止最终正式代表A国，作为其中之一人员，参加IPho。
　　卉玄英最终被淘汰。前往B国前的那晚，不止唐止在收拾行李，还有要离开集训地的人。
　　“人就是这样啊。只有站到比自己天赋还高的位置，才能感受到世界，还有更多来自世界的残酷。”
　　气氛有些沉重，唐止一时格外厌恶自己的哑口无言。
　　“不过没事儿，我已经能拿到保送名额了，已经够我爸妈吹牛了。”
　　唐止忍不住笑了两声，卉玄英笑得喘不上气。
　　“你得拿个金牌，到时候我还能跟我同学吹，我跟天才是好朋友！”
　　“行，我尽量。”
　　唐止笑着，道：“争取让你面上多一份光。”
　　“没错！”
　　寂静下来的宿舍，卉玄英给家人发了条消息，起身看了眼唐止的床。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唐止活力满满，随时准备迎战。
　　卉玄英无声笑了笑，抬手，揩去了眼角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