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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解
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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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奔至乾元山时,太乙真人正手忙脚乱得锻造法器。
“师父! ”
听见是自己那许久未见的徒儿,太乙真人当即踹开锻器炉子,起身抖擞,浑身翻起一阵肉浪。
“哎呀,鬼撵嗦,跑慢点跑慢点,莫摔了哈。”
哪吒来不及跟他寒暄,扯过太乙真人焦急道,“师父,你快救救敖丙!”
啷个回事,这俩娃儿出去趟又遇到啥子咯? 鉴于二人魂飞魄散的前科,太乙已经做好掏出七色宝莲的准备了。
哪吒自知几句话难以言明,直接让太乙真人查看飞天猪的记忆。
“怎么样,很严重吗?” 见太乙真人神情严肃,哪吒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半晌,太乙满面愁容得看向哪吒,“娃儿,这事有点难办啊。”
怎么说也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历练,哪吒那一激动就上手的习惯改了不少,他深呼一口气,强压心中的躁动,“没事,你说,再难也给他救回来。”
太乙神色微动,他早该预料到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这俩孩子再怎么低调,总有人贪恋那混元珠的力量。就冲他这些天收到的战报里从未有过异常冰火力量的记录,他也知道哪吒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他徒儿那么好动的性子,愣是硬生生得一点祸没给他惹。太乙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毛病,哪吒没给他惹点事他还觉得哪吒委屈了。
“你也莫着急。娃,你可晓得摄梦术。此术本是幻术的一种,但它远比一般的幻术厉害。所谓摄梦,就是摄取梦境的力量,这人做梦也是要花体力的噻。而且做梦的人越厉害,这梦境的力量也就越大。这些梦境通常以贪、嗔、痴、慢、疑为材,宿主在梦里抵抗得越强,那他本体受损的伤害也就越大。”
所以敖丙才会那么难受。哪吒眉头紧锁,像是又想起什么,“此术可损心神? 又以何解?”
“哎,凡中此术者,受伤都算事小。要是来不及解,等到本体力量耗尽,那就只能困于梦中,到时候只怕是神仙也叫不醒了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东西本是轩辕古坟里那些妖族修的。但这轩辕古坟早被收服,这要是想破解,恐怕得找那收他们的那个人呐。”
听上去不是很难办,不就找个人嘛,大不了他努努力收敛点好生说话。
见哪吒周身略有放松,太乙更愁了,“你娃儿莫觉得轻松,这收他们的人啊……”
“是女娲娘娘嘞。”
“……”
而此时的敖丙正在和他的梦境苦战,反复的破梦让他身心俱疲,废了好大心神去破这个,下一个立马就跟上来了。破一个脑瓜子就要扯一次,敖丙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放在案板上来回剁,疼得他快没力气了。
他现在不仅痛还心还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揍了多少个怪模怪样的自己,什么唯我独尊三太子,生性多疑敖老三。刚开始的时候敖丙还认认真真反省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性格有缺,毕竟梦偶尔也有警醒的作用。到后来他实在无法接受那些所谓未来可能的“自己”,他不够完美是真,但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标尺。
但是自己打自己是真累啊。
等他缓过梦境转换的痛劲,准备继续痛扁“自己”时,发现对面变了个人。
哪吒。
敖丙突然有些绝望。他之所以那么累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梦是强制性的,要么暴力破解要么顺着内容走下去,一个肉疼一个耗神。与其花时间脏眼不如上手来的爽快。
可这是哪吒,无论选哪一种,他定是又肉疼又耗神。
罢了,杀他自己可以,还是不要动哪吒了。
那他倒看看这梦能整出什么明堂。
……
嗯,目前为止很正常,一起游历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可能不太正常的地方就是哪吒有些过于粘他了。
但凡哪吒是小娃娃的样子他就纵容了。
两个年轻人贴贴抱抱成何体统,他们又不是那闺阁密友。
待不知道第几次把想贴自己的脸的哪吒从身上取下来后,敖丙下了结论,这哪吒不合逻辑。
哪有叫挚友“夫人”的,不知道这梦什么毛病。哪吒虽然爱演,但也绝对不会这么演。
到了夜里更是过分,这哪吒竟然还想扒他衣服,他三两下把对方裹起来塞进了床内侧。结果那人毅力非凡,这次竟是直接将爪子伸向了他的裤子!
敖丙大惊,慌忙阻止,见“哪吒”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这半大的小龙终于意识到了,
这怕不是个春梦。
而且还是哪吒想睡他。
哪吒走时给房间设了结界,可惜他一向不擅此道。说是结界,其实也就稀松二五眼的,主要图个心安。只要有人敢破,他就能立马感知到。
但高阶术士不会选择这么粗暴的手段。
“呵,看来传闻非虚啊,他们果真不喜欢她。” 来人不见身形,却将不速之客震离了床榻。
“那小子要是回来发现人没了,还不得掀了这座城。各位,这要是闹大了,咱们都得死呀。”
“……”
一阵静默后,刀剑相撞。
混乱中,来者将一颗药丸塞进龙子嘴里,又扯下床帘把人遮住。对方人多势众,在房内动静太大,索性施法将一群人打包送走。
好心人两指抵上敖丙的额印,念了几句咒。走前还不忘把哪吒那形同虚设的结界砸碎,
“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要不还是我去嘛。”
“咋,你去了她就给吗? 你老人家面子很大?”
“嘿~你娃头,你师父再撇脸面也比你大噻。”
哪吒扭头看了眼太乙,“确实,多日不见,您这脸又圆了不少。”
太乙被他噎着,对哪吒的揶揄也没放心上,依旧在徒弟耳边叨叨,“诶你莫给我扯把子,认真的哈,现在敏感时期,女娲娘娘还真不一定见你。”
哪吒没有立即回话,只沉默得赶着路,过了会儿太乙听他轻飘飘得来了句,“师父,这天庭可是帮的你们?”
“……”
哪吒不甚在意得挥了挥手,“所以,该避嫌的是你。”
“敖丙有句话说对了,入世即入局。既然那截教非要掺这一脚,我也懒得和他们兜圈子。敢给敖丙下这种术,回去小爷就把她狐狸窝烧了!”
“哎哎哎,莫冲动哈,你要打也莫在朝歌动手嘛。”
“……”
“搞爪子这个表情,朝歌城我们不好进去,里边儿高手如云,你要是打不过为师和你哥哥啷个帮你哇。”
太乙用拂尘戳了戳哪吒后腰子,“死娃儿,听到没得?”
“哎呀,行了我知道……”
突然,哪吒神情大变,周身魔气暴起。他一把扯过太乙,控制不住得大声问道,“还有多远!”
见人这样,太乙也猜到敖丙那边出事了,顿时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带着哪吒加速赶往娲神宫,“天庭确实向着阐教,但也没那么帮着。要是女娲娘娘不肯,你啷个办哇?”
哪吒此刻无心顾及其他,满脑子都是敖丙现在那无法自保的模样。就不该听那小龙的不甚清醒的胡话,怎得就心软答应了。也怪他当时脑门一热,一见到敖丙含眉眼泛水光的样子就心恸。
“她不是创生的母神吗,人命关天,难道要见死不救。若她真的不肯,那我就只能不好意思了。”
且说敖丙这头,他还在跟“哪吒”僵持。
他死死得按住被裹着的“哪吒”,对方天生神力,不一会儿就挣脱桎梏,抬手继续扯敖丙的衣服。“哪吒”出手迅速,敖丙闪避不及,情急之下只得扣住“哪吒”的双腕,翻身将人压在床上,把他的手反剪至身后。
敖丙现在就压在“哪吒”背上,手上边使劲儿边想道,这梦境的原理属实奇怪,按照常理,陷入梦境的人通常都是身临其境,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一旦意识到了,大概率梦境崩塌或者直接惊醒。像他这样几乎全程有着自己意识的情况……
如果说这梦境的目的是困住他,直接让他陷入第一视角不就行了。为什么先前每次对面的人都顶着他的脸,这么明目张胆的让自己意识到不对劲,肯定另有所图。
之前他几乎都采取的是把人干趴下的方式,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现在他在梦里感知不到外界,也没法调动自己在现实中的感官。
敖丙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正是因为感知不到,所以自己才会肆无忌惮得揍人。只有每次破梦的时候方才感受到钻心的头痛,若那会儿是他接触外界的机会,恐怕他现实中的身体已是超负。
不能再给外面的自己增负担了,他还得等哪吒回来。
可……可真要随这梦的走向吗,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有些犹豫。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哪吒”,但一旦放任他对自己做那事儿,先不说自己心里过不过得去那道坎,这以后还怎么和哪吒相处?
真和“哪吒”做了这档子事儿,他还能和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再心平气和得和哪吒处在一处吗?
什么冰清玉洁,他也是有欲望的人。
尽管他从不担心彼此在对方心中的重量,可他也的的确确是想要一段长久的稳定。
毕竟他也曾视姑姑为珍重的亲人,以为师父和父王一样能常伴自己左右。
而哪吒更是如此,他甚至是在血浓于水的关系里永远得失去了至亲。
所珍视的未必长久。所以他们揭露伤疤,看尽对方的不堪。他们互为半身,因而亲密,互为知己,因而放任。因为失去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
他都舍不得见哪吒的衣服有瑕,这混账幻境竟敢让他玷污哪吒!
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平稳,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知己,他才刚刚以敖丙的身份立于此世,怎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暗算就被毁了去。
敖丙不敢想是自己打破了这道平衡,更不敢想哪吒回来看见自己已是行将就木的模样,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哪吒”停止了挣扎,他也全身动弹不得。而后梦境消失,敖丙终于得以在梦里遁入黑暗。
娲神宫外。
太乙愁得来回踱步,娲神宫的守卫觉得略微有伤形象,请他在一旁坐下。哪吒已经进去半刻钟了,既没有打斗的动静也不见人出来,别是冲撞了娘娘已经被收了,哎呦愁死他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时间就是金钱,谁知道现在敖丙那边怎么样了。终于,在他思索要不要先替哪吒去看看敖丙的时候,哪吒出来了。
他立马冲上去,拉着人左瞧瞧右看看,见人没事,松了口气,“咋个样咋个样,有办法没得?”
哪吒有些出神,眼神难以聚焦,似游离之状,太乙心下一紧,上去就是一巴掌,“娃儿!回神!”
“哦,有,有办法,她告诉我了。”哪吒制止了太乙还想检查他情况的动作,摇了摇头,“我没事师父。哦对了,她让我叫你进去。”
有无量仙翁的穿心咒在先,他实在是不得不对哪吒上心。可当下先得救敖丙,哪吒已经准备动身回朝歌了,“你等哈,把这个拿到。”哪吒看他又把一堆东西塞进乾坤袋里,有些无语,“师父,你尽塞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不如给我个能住的。实在不行给张床也行啊,我和敖丙天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万一下次我们又……”
“莫得下次! 这个你拿好了,有事就摇,你不麻烦你爹,又不写信给我,扔为师一个人在山里头打铁,噫!你也是个莫良心的。”说罢,把人一推,“快走快走。”
哪吒被太乙推搡着离开,他望向师父进入宫殿的背影,眉眼颤动,想叫住太乙说些什么,手都伸出了半截,却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动身回程。
他想,自娘走后,他应该明白珍惜当下的道理。可时至今日,他真正敢毫无保留得展示自己情感的人,竟然只有敖丙。
下次回门,带点人间的特产给师父吧。
等敖丙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过去了小半月了。他从未觉得浑身疼痛的滋味这么美妙,这说明哪吒回来了,再次掌控感知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不等他仔细体会幸福的滋味,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吃东西。
这身体有段时间没进食了,他也没到辟谷的程度,眼下他实在是有些饿得难受。身体机能迫使他顺应生物法则,他艰难得睁开了双眼。
“醒了? ”
多日不见光,敖丙被亮的有些晃眼。哪吒屁股一挪,用身体挡住了光线,敖丙看着哪吒凑过来的身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他下意识得一激灵。
哪吒神情不愉,把勺子放进碗里,抽出一只手捏住敖丙要偏过去的脸,“动什么动,脑子受得罪还不够,我可不要一颗痴呆的龙脑袋。”
敖丙被哪吒捏起脸颊两边的肉,嘴巴跟不上大脑,当然他也没力气说话,只得缓慢得眨巴眼。
哪吒当敖丙还没从那什么贪嗔痴的梦境里回过神,也没跟刚醒的伤患计较,顺带他自己也需要缓一缓。从他感应结界被破到返程,这中间足足蹉跎了不少时间。他昨日赶回驿站,这人间果然已过十余天,他匆忙解了敖丙身上的术,坐在塌上等人醒过来。
直到驿站小二上门来问候时,哪吒才惊觉奇怪。这些天他不在,这驿站的人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听那小二的口气还挺熟稔。他细思极恐,这些天有人冒充他?
哪吒只觉得这朝歌城着实危机四伏,他拖着一个大型病号实在扎眼。简直越想越后怕,他这人一着急就习惯动手动脚,虽然现在能控制住不去动人,但总归是手痒。看见桌上送来的餐食,想也没想就拿了起来。
哪吒缓没缓解心绪只有哪吒自己知道,至少敖丙是被勾得有些馋了。
但吃东西的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敖丙长这么大没向人要过吃的,很大程度上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这么做。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还是敖丙的身体先发出了抗议,饥饿的咕噜声让哪吒回了神,他看着敖丙窘迫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龙足足饿了半个月。哪吒二话不说,挖了口饭就净直递到敖丙嘴边,龙三太子盯着面前的勺子,有些为难。他想提醒哪吒这是他刚用过的,却又怕哪吒多想觉得自己嫌弃他。奈何他现在开不了口,这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哪吒此时还没意识到敖丙说不了话,见人没反应,刚刚脑袋里想的东西又争先恐后得冒出来。若真有人冒充他,那人岂不是能天天接触到敖丙? ! 哪吒顿时有些慌神,把碗一放伸手就要检查敖丙的身体。
熟悉的动作让敖丙心下大乱,他使出浑身解数让自己动起来。可半个月没吃饭的伤患能有多大力气,拼劲全力也只是让自己抽搐了一下。哪吒见人这样,更加坚定了有人在他不在的期间加害了敖丙,当即要把人捞起仔细查看。
敖丙心中一横,只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哪吒怕他又给自己摇晕过去,捧着龙脑袋制止了晃脑行为。
两人脑袋挨脑袋,脸对着脸,哪吒这才发现敖丙的眼神其实非常清明。敖丙见哪吒意识到自己是真醒了,安抚着冲对方温和得笑了笑。
他在担心我,敖丙静静地感受着哪吒掌心的温度。果然,没顺着梦境继续下去是对的,梦里才不会有这么温暖的哪吒呢。
经这么一折腾,哪吒终于是把心揣回了肚子里。他扯过枕头把人扶起,敖丙便顺着哪吒的力道侧身倚在床头,确定人坐稳了,哪吒才放心松手。这病美人虽并非那纤细窈窕的身形,却也身姿秀中,哪怕受了伤也难掩其骨子里的君子之风。
更何况,他一直知道敖丙好看,可他是越瞧越觉得敖丙这眉眼怎得能生的这般漂亮。那龙子就那么一寸不离得看着他,一双含情目可真真是让他脸皮燥热。
哪吒起身,强装镇定得说道,“我去给你弄饭。”
吒: 你管这叫春梦? 情话没有,亲都没亲,人也没睡,裤子都没脱成,我是多没有魅力,敖丙竟然还有心思动脑子?
饼: 好险,差点就被吒儿睡了。
碎碎念:
死脑:剧情啊,快推进剧情啊!
死手:贴贴,嘿嘿,贴贴
啊,总是在写饼子哥漂亮,总是在写饼哥视角,但我真的素吒推啊(大悲),没事的,一定会把吒儿的美貌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