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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称呼 男人叫阿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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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刹那,夏侯衍清清楚楚地看见,少女从脖颈到脸上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似乎更红了。
那紧闭的羽睫,也颤动得更为厉害。
呵。
见此,夏侯衍心中嗤笑一声,暗道:
真是不禁逗。
他敛眸向下一瞥,不期然间,那红得滴血的饱满耳垂突然闯入他视线中。
倏地,夏侯衍心尖泛痒。
下一瞬。
冷白修长的食指毫无预兆地戳向少女圆润粉嫩的耳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触了上去,连夏侯衍自己都愣了一瞬。
微凉触上温烫,细茧抵上温软,将将碰上的一刹那,沈云汐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来不及去感受指腹上那层绵密、灼嫩,带着烫意的软肉,夏侯衍眼底漫上喜色:“醒了?”
下一秒。
一双手突然抵上了他的胸膛。
夏侯衍愕然了一瞬,他垂眸去看,胸前的那双手很白,也很软。
掌心隔着衣料贴上来的瞬间,他感受到了她手心的灼烫,还有……微微的湿热。
猝不及防间,一股大力突然涌来,他瞬间被推得向后倒去。
夏侯衍没有料到,也没有防备,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撞上了身后的车壁。
后脑勺磕上车壁的一瞬间,夏侯衍轻微地“嘶”了一声,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
这一撞,让夏侯衍生了些怒意,但到底顾及着当下的处境,垂下了眸,不让对面的少女看见他眼中升起的戾气。
第一次,夏侯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质疑。
这姑娘,哪里是什么清澈稚嫩的小鹿? 她分明就是一头横冲直撞的牛犊。
叫人防不胜防。
沈云汐推完就后悔了。
她看着撞上车壁的男人,听见他极轻微的一声“嘶”叫,又见他微微低垂着的头颅。
沈云汐心中稍稍有些过意不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你活该。”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略带气愤且无礼的语气,被她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虽是对夏侯衍的不敬之语,却神奇的让他心中仅存的那一丝怒气消散。
他缓缓抬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对面神色羞窘的杏衣少女。
与此同时,因夏侯衍后背撞上车壁带来的冲力,让马车有一刹那的偏斜,连带着车轮也稍稍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下一瞬,右侧的车轮不慎碾过一粒半大不大的崎岖石子,让整个马车都跟着颠簸了一下。
沈云汐一个没坐稳,伴随着一声惊呼,身子便不受控地朝左侧倒过去。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沈云汐来不及控住身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车壁撞去。
在额头将要撞上车壁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将眼睛闭上,皱着眉等待疼痛的袭来。
片刻后。
沈云汐等来的,不是额头撞击到硬邦邦车壁后的剧痛。
而是一种暖热的、带着些微干燥的,扎实厚重的触感。
像是一片表层柔和、内里汹涌的海浪,克制住了倾覆的本能,稳稳地托住了她。
沈云汐一愣,她稍稍向后移开额头,一点点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却是一片枣红色的衣袖,以及半截冷白手腕。而横亘在她额头与车壁之间的,赫然就是他的手心。
见此,沈云汐心下有些复杂,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你……”
为她挡下撞击的男人却没看她,他敛着眸子,沉默地把手收了回去。
沈云汐唇瓣抿了又抿,到底还是说了句:“谢谢。”接着又指了指他的手,语气犹疑:“你……你手不疼吗?”
男人听此抬眸看她,眼里有一点意外、一点受伤,随即又很快隐去,只淡淡道:“姑娘方才推我那一下……比这疼。”
沈云汐:“……”
如果沈云汐没有感觉错的话,男人的语气似乎带着点儿埋怨。一时间,竟让她不知如何接下去。
“小姐!你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
绿芽的声音突然从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无形之中,似乎打破了马车里此时略微怪异的氛围,也让沈云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她实在有些应付…应付不来他了。
她马上回道:“绿芽,我没事,继续走吧。”
马车又平稳行驶起来,车厢内亦重归平静。
只是这次,俩人谁都没有看谁,各自垂着脑袋坐在车厢两侧,默不作声。
就这样安静了一路。
沈云汐靠着车壁,不知什么时候竟真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时,马车行驶的速度渐缓下来,四周的人声也嘈杂起来。
沈云汐知道,这是进苏州城了。
她下意识睁眼,率先朝对面看去,见那男人还未醒,便微微掀开车帘朝窗外望去。
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商铺,以及街道两旁吆喝叫卖的小贩,追闹嬉笑的孩童,都与沈云汐半月前离开的模样无甚差别。
还是她熟悉的苏州城。
沈云汐呼吸着空气中传来的熟悉气味,眸中闪过一抹轻松与怀念,心中则感叹道:终于到家了!
阔别半月,不知阿爹、阿娘近来可好?
沈云汐微微出神片刻,待回过神来,正要掩下车帘,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正疾步朝这边赶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招来绿芽急急吩咐:“快走快走,牛皮糖追来了!”
说完后,沈云汐“唰”地一下放下车帘。
话音刚落,队伍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又尖又急的声音:“是沈小姐吗?沈小姐回来了!”
绿芽还未反应过来,骤然便见一身穿粉袍、脸涂脂粉的年轻郎君跑到马车跟前。
此时,他一双高高挑起的柳叶眼正泛着精光,死死地盯着车门的方向,仿佛要将车门盯出个洞来。
未等人回复,粉袍男子激动的话音又响起:“沈小姐,半月不见,你去了何处?你可知我这半月……”
“林公子,我家小姐正在车中小憩,你勿要在此喧哗,扰她清净。”
绿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粉袍男子欲要走上前的脚步。
说完后,她朝粉衣公子微微拂身,随即便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
任凭粉袍男子在马车后方如何呼喊、挽留,也丝毫不予理会。
马车继续行驶后,车厢内的沈云汐方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原以为离开了半月,城里这些个男子总该消停些。
不想今日刚进城,便碰见这最难缠的人之一,还是她父亲好友林员外的儿子,林琦。
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牛皮糖。
可思及父亲与林员外的私交、沈家与林家的生意往来,沈云汐顿时又觉得头疼起来。
有这层关系在,她又如何时时躲得掉他?
沈云汐揉了揉眉心,正犯着愁,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等等——
车厢内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沈云汐下意识朝对面看了一眼。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时正靠着车壁淡淡地看着她,姿态随意,也不知看了多久。
见她望过来,男人唇瓣微弯,眼睛依旧看着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小姐姓沈?”
沈云汐闻言愣了一下,并未马上回复。随即,她语气平淡地问他:“公子听见了?”
男人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偷听后的窘迫:“听见了。”顿了顿,又道:“那位公子……似乎很关心你。”
沈云汐:“……”
又来了,明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就多了点什么似的。
沈云汐不想接这话,索性移开眼,淡淡道:“你想多了。”
男人听此,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垂下眼,嗓音也低了下去:“也是,我一个失了忆、还无家可归的人,不该多问。”
这话一出,沈云汐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欺凌弱小的恶人。
她再一次确定,自己是真的捡了个大麻烦回来。
见沈云汐没了答复,男人抬眸,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嗓音沉沉、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沈小姐若觉得麻烦……可在城中寻个方便的地方,放我下来便是。”
男人话音方落,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绿芽的声音从外传来:“小姐,我们到了。”
夏侯衍闻言,眸色微沉,他并不确定这位沈小姐是否真的随便找了个地方,要将他放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垂着眼安静地等她开口,仿佛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能坦然接受,听之任之。
沈云汐见此,心下无奈叹了口气,到底是将他捡了回来,那便救人救到底吧。
“这位公子,你……”她顿了顿,“我该怎么称呼你?”
听见沈云汐的声音,男人瞬间抬眼瞧她,眸中的惊诧不加掩饰。随即,又眼睫微垂,声音轻得好似飘在半空:“我,我不记得了。”
他看向沈云汐,沉默了片刻,又缓缓说:“我隐约记得……有人唤我阿衍。”
“……阿严?”沈云汐轻声重复,问道:“哪个严?”
男人微微摇头,语气茫然:“我不记得是哪个字了?”他话音微顿顿,复又轻声问她:“小姐觉得哪个‘衍’好?”
“我觉得……?”
沈云汐闻言唇瓣微张,有片刻的愣神。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沉默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衍,水流入海也。”
“那日后,我便唤你阿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希望你能如江河归海,早日恢复记忆,寻得家人。”
听见“家人”二字,男人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掩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片刻后,他抬起头,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好,阿衍多谢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