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光之下》爱喝益杯百香果

3、第 3 章 周晏像被无

　　周晏像被无形的丝线钉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在通往卧室的走廊尽头消失，厚重的寂静重新笼罩客厅，沉甸甸地压下来，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温镜的离开绝非善意。这是一次更高明、更致命的陷阱。离开时那句“精油有它该去的地方……和你一样”，冰冷的隐喻如同毒蛇信子舔舐后颈。她毫不怀疑，他正躲在卧室的门后，或者某个能俯瞰客厅的阴影里，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捕捉任何一丝伪装崩塌的瞬间。
　　冲过去检查血迹？
　　那刺目的猩红像无声的召唤，真相近在咫尺！但一旦动了，她的“盲目”便瞬间成了天大的笑话！温镜绝对会立刻现身，后果……她不敢想象。
　　奔向大门？
　　反锁的沉重门扉如同天堑。破门声就是明晃晃的信号弹，惊动他只需一秒。无异于自投罗网。
　　利用工具箱里的摄像机？
　　这个念头最诱人！可风险同样巨大。从工具箱取放摄像机的动作幅度不小，细微的机械开合声在死寂中会被无限放大。一旦被抓个现行，不仅伪装穿帮，那偷拍的“专业设备”更是自爆底牌的铁证！
　　时间在每一秒的窒息感中流逝。窗外，那轮斜挂的暖阳似乎偏移了几分，光影在她身上切割出更浓重的明暗对比，那双被墨镜和特制美瞳层层包裹的眼睛，却在这绝对的禁锢下，被迫将感官的触须延伸到了极致。
　　她努力平复呼吸，让起伏的胸廓渐渐缓和。身体微微侧倾，像是盲人长期等待时习惯性的调整重心。她的“目光”茫然地落在不远处打翻在地的精油瓶上，仿佛在“观察”那片狼藉。实际上，她的听觉如同最精密的声纳，全力捕捉着卧室方向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
　　没有声音。
　　没有脚步折返。
　　没有门板的微响。
　　像沉入了最深的潭底。
　　绝对的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如同黑暗的深海，未知孕育着最深的恐惧。周晏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温镜在干什么？他是在无声地观察她？还是在卧室里做着什么更加紧急、更加不可告人的事情？
　　几分钟？还是只有几十秒？时间的尺度在恐惧中扭曲变形。
　　就在周晏的神经绷紧到几乎断裂边缘时——
　　“嗒。”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不是来自卧室深处，而是……走廊靠近客厅口的某个位置。像是什么细小硬物掉落在瓷砖地面。
　　周晏的心猛地一跳！强行克制住扭头去看的本能！她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只是颈部的肌肉线条瞬间绷得更紧了些，如同被惊扰的飞鸟，却又强行压下了振翅的冲动。这是盲人听觉突然受到刺激时可能的、最轻微、最合理的反应。
　　紧接着，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沉稳得令人心寒。
　　温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的阴影交界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手上果然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玻璃瓶——一个……极其不协调的花瓶！
　　那是一个插着一支半蔫百合花的欧式复古雕花玻璃花瓶！
　　瓶口缠着密封用的保鲜膜，保鲜膜下，依稀能看到浑浊的水液。他并没有直接走向周晏，而是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滩刺目的血迹。他用那只干净、骨节分明的手——那只刚才在周晏眼前挥动、几乎探向血迹的手——极其随意地，将那个沾着枯萎百合花的、满是灰尘的旧花瓶，“咚”的一声，稳稳地放倒在那片暗红色的污渍边缘！
　　花瓶口紧挨着血迹！浑浊的水液溢出来，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污痕。
　　“找到了，”温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那片由陈旧花瓶和新鲜血迹共同构成的诡异画面，然后落在周晏那张因惊骇而微微失色的绝美侧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冷意，“林薇很喜欢这花瓶，大概是走得急，没顾上清理旧花。”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像一个无声的重锤，再次狠狠砸向周晏紧绷的神经。
　　“精油呢？”周晏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诧异的平稳空洞响起。这花瓶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舞台道具”！他不是要找精油！他是在处理现场！他是在用这突兀出现的、布满灰尘和死花的花瓶来转移视线，或是在试探她的反应！这瓶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温镜的视线终于从血迹和花瓶的纠缠处移开，落在周晏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线条上，再缓缓上移，对上了她隐藏在墨镜后的“茫然”视线。
　　“精油……”他缓缓踱步，靠近那滩打翻在地的精油污渍边缘。他没有看她，反而看着地面油光和水光交织的区域，那里赫然多了一个新鲜的、模糊的、带着一点深褐色的鞋印！那是他刚才经过时不小心踩到的痕迹！
　　他抬起那只沾了油的鞋底，在光线下看了看，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度有趣又极度危险的东西。
　　“……看来这里不太适合了。”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紧紧攫住周晏的脸，“陈师傅，或许……我们换个地方？书房也许更安静，更‘干净’。”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混乱的油污，又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滩血迹和它旁边突兀的花瓶，最后停留在周晏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苍白无比的容颜上，一字一句，“你身上的精油香……似乎被别的味道掩盖了，真可惜。”
　　干净？
　　书房真的就“干净”了吗？
　　他口中那被掩盖的“精油香”，究竟是被血腥味、灰尘味……还是她内心的恐惧味道所取代？！
　　周晏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明白了。那混乱的鞋印，是他刻意留下的又一个锚点！他在告诉她：你的慌乱，你被我制造的每一个意外扰动的气息，我都看在眼里，如同这地上的印记般清晰。而她身上沾染的那点血腥味，恐怕早已被这头危险的猎犬敏锐捕捉！
　　他口中的“换地方”，从来都不是为了更好的按摩环境，而是为了更深层次的囚禁！书房，那将是比客厅更封闭、更私密、更便于他掌控的空间！是另一个，精心挑选的猎场。
　　而他放在血迹旁的那个陈旧花瓶，像一个无声的恶魔标记，冰冷地嘲笑着她的所有伪装和困境。
　　她无处可逃。
　　她只能，步步紧随，踏入他精心编织的下一个陷阱。
　　周晏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的浓重血腥、腐败花香、刺鼻精油以及恐惧的味道，几乎让她窒息。她缓缓抬起那张依旧维持着茫然无知、但苍白得几近透明的美丽脸庞，对着温镜声音的方向，露出一个近乎虚幻的职业性微笑：
　　“好的，先生。听您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