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秋沙百花

7、柳暗花明 这样想

　　这样想着，他放缓了速度。

　　放学铃此刻响起，人群涌上迅速将两人打散。

　　残宫也顾不上被拥挤的不舒服，眼睛直勾勾盯住前方那抹身影，直到步入了大道人们才渐渐散开，而也正是这时残宫才深吸了口气，眨巴眼给脸颊贴上抹笑。

　　玻珋走姿不怎么正经，看着吊儿郎当地，但细品还是有那么些可爱的。

　　至少残宫是这么认为的。

　　左边的护栏隔着车道，右边是一连排的店铺，大部分都是吃的。玻珋边走边转头看向店铺，抿了抿嘴，最后停在一家奶茶店。

　　残宫也随他的步伐停下，在距离他十几米的地方看向奶茶店的招牌，又把目光渐渐下移到那抹背影上。

　　“七天都见不到。”他脑海里只有这句话。也正是这句话，让残宫不自觉地也步步逼近了奶茶店。

　　进到门口那刻，他瞥了眼他，随即在点单牌停下。他喝过这个牌子，可现在不知怎地，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却说不出话来。

　　残宫感觉自己哑了，腿也不利索了，软绵绵地快要倒下。但他可以残宫啊，怎么能在喜欢的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他一鼓气，十分自然地点了单，“一杯珍珠奶茶。”
　　“少糖，少冰。”

　　“好的，8元。”店员回道。

　　残宫这才想起钱包还放在车上，一时间焦急感涌上心间，又窜上大脑。但他保持表面镇静，随后将书包放下掏了掏，心里祈祷别一分钱也没有。

　　天无绝人之路，他在夹层里翻见了张大额，绷紧的心弦松了松，随后递给了店员。

　　拿到单子后残宫往靠边站，正正好好到了玻珋身边。两人距离不近，但他心都要跳出来。说实在的，虽说自己喜欢他那么久，还真没像现在这样单独站一块。

　　玻珋没拿手机，默默地等着店员叫号。现在正值放学高峰期，无论堂食还是外卖单子都很多，而残宫也借着这些时间，借着身高优势将目光刻在了玻珋的脸上。

　　从上向下看，玻珋的鼻峰可谓叹为观止，连上他那层密密的刘海，同网络上崇拜的侧颜男神没什么区别了。

　　更何况他还没找角度呢。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怎么地，店员先是叫了186号，又接着叫了187号。

　　187号是残宫，他迅速收回了目光就要去领咖啡，而他身边的玻珋此刻也动起了脚步。

　　玻珋是186号。
　　当残宫瞥见玻珋拿着和自己这杯奶茶一摸一样地东西时，嘴角再按不住地微微上扬。

　　我们是一样的。

　　兴许是被多巴胺刺激到了，玻珋离开奶茶店后去的每家店他也都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

　　一路来到了超市，两人一前一后地将东西寄存，又一前一后进了门。

　　这超市不小，足够残宫“东躲西藏”。

　　就在他躲闪一次对视后，他的“跟踪目标”不见了。

　　残宫皱起了眉头，向西看看又向东望望——人呢？

　　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同学，你品味不错。”这是一道熟悉又陌生地声音。

　　熟悉在听过无数次，陌生在从没对自己说过。

　　残宫感觉心停了几拍，不是持续地那种，而是停一下跳一下，不生不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品味？什么情况？要怎么才接起他这话？

　　说是巧合？说是英雄所见略同？说是伯乐遇上千里马？说是俞伯牙结识钟子期？

　　还是说诚实点坦白自己“跟踪”？！

　　超市空调很足，但残宫还是冒了层冷汗。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说话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残宫缓缓转过身来，正正好好对上玻珋的脸。

　　真好看——眉眼如柳叶初绽，眼瞳深邃含着汪倒映月圆的秋水，皮肤细腻白皙，轮廓柔和，少年俊秀。

　　在脑海里飞速运转出的话术在对上脸的瞬间一去不复返，真是太窒息了，这张脸只在手机屏幕上细看过。

　　“怎么不说话？”玻珋挑眉，“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残宫感觉自己快死了。

　　“没，没有。”能代表学校出征辩论赛的人此时结巴了，“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话刚出口残宫就后悔了，虽说按常理而来玻珋这句话的确唐突，自己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

　　但不是是他“跟踪”在前，心里想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说这句话。

　　玻珋没乱阵脚，回答：“从一开始的奶茶店到现在的超市你都在，所以我觉得我们挺像的，而我呢有点自信，觉得自己品味不错。”

　　“而且，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吧？不止这里，初中也是，既然这么有缘，我就想着不妨搭个话来交个朋友吧。”他扬起了嘴角，朝面前人笑了笑。

　　两人位于过道之间，距离大概有那么个二三十厘米，残宫却像被巨石夹击，心砰砰的跳，现在去测测心率的话估计也快到顶了。

　　白丘不强制穿校服，两人此刻也都没穿，玻珋这番话的确有点子理。而残宫在大脑翻涌的同时捕捉到了个点，“你认识我？”

　　玻珋点头，悠然自得，“对啊，你在初中名气也不小吧？而且，我前几天好像在另一家奶茶店里也见过你，还真是有缘。”

　　残宫要晕了。

　　原来他知道自己，他的脑海里有自己的身影。

　　奶茶店……应该是他帮别人带东西那天吧，那次他去了，不过当时没敢一个人去，是拉着宋劲去的。

　　还好没和大嘴巴宋劲说过这个秘密。

　　“原来是这样，好巧。“残宫强克制自己，摆出平日得当的模样，“我叫残宫，你呢？”

　　玻珋的眼微不可见地眯了眯，随即也笑回：“我知道——我叫玻珋。”

　　“我也知道……”残宫心里想，嘴上回道：“好，玻珋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玻珋点头，又问道：“你是实验班的吧？”

　　“是。你怎么知道？”不知怎地，残宫又涌起一股热血，就差把心中大大地期待全映出脸上了。

　　“我都说了初中你名气高，”玻珋笑回，“成绩那么好当然是实验的啊。”

　　残宫笑意溢在脸上，“谢谢，不过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你肯定也很厉害。”

　　“竟然得到了学霸的夸奖……”玻珋碎碎念，“谬赞了，我是死记硬背，日夜不休，拼死拼活才够上这所学校的，现在属于末尾渣渣吧。”说完自顾自地转身走了，顺带从身边的货架上拿了件零食往右手提的筐子里丢。

　　残宫也拿了和他同款的零食，跟在他身后：“我们共处一个空间，说明我们都是这所空间里的一部分，无论以后怎样，现在的我们都处于一个量级，你很厉害，不用这么谦虚的。”

　　“谢谢你啊，但不说这个了，说成绩只能越说越心烦———你平常都一个人？”玻珋随口一问，又取了件零食。

　　残宫却被这问打了个措不及防，刚刚降下些的心率又蹭蹭上升，回答：“是。”

　　“吃饭也是吗？”玻珋又问。

　　如果心脏会爆炸，估计这会残宫能成个生化武器：“……是。”

　　“我也是，需要饭友么？”玻珋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对着残宫说道。

　　这句话无异与表白，残宫这么想。

　　如果真的能和玻珋成了饭友，那么自己都可以近距离接触他，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和他分享快乐，可以和他倾诉烦恼，可以和他有联系方式，可以无时不刻和他聊天，可以约他打游戏，可以请他吃饭，可以带他去玩…………

　　幸福不过就是这样了吧，残宫想。

　　在玻珋的视角里，残宫像被定住一般，面色不算呆板，甚至有点严肃，于是他怂怂肩，“不可以吗？那好吧。”

　　“可以的。”残宫当即清醒过来，迅速回答道。

　　玻珋轻笑，扫了眼残宫手上提的筐子，“我要去结账了，你选好了没？”

　　“好了。”残宫回，随后便跟在玻珋身后排队付款。

　　待出了超市，玻珋指了个方向，“我家就在附近，再见———诶，我们好像没加联系方式。”

　　是啊，但两个人都没拿手机怎么加？

　　“没事，”残宫莞尔，“我有些人脉，回去问问就能找到了——你是哪个班的？”

　　玻珋淡淡道：“1424。”

　　“好。”残宫点头，随后在玻珋的拜拜下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一步两步三步，残宫估摸着距离，停下来脚步，随后转头看向玻珋的身影。

　　“！”
　　玻珋也在看他。
　　隔着十几米的对视。
　　残宫要疯了，当即转回头来，再也不回头地大步朝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醒醒醒醒，残宫的脑袋要疯了，要混了，要炸了，要死了。直到坐在电车上，残宫才将手扣上胸膛，感受自己猛烈的心跳，炙热的情绪。

　　今天这是怎么了？上天垂怜他了？知道事不过三所以让他尝点甜头了？

　　残宫幻想过无数个和玻珋认识的场面。也许是在教学楼里他们不小心碰到一起了，也许是办公室里两人碰到一块了。

　　反正怎么想都是通过一些非常偶然地小事两人“被迫”有了交集，从而慢慢发展。可如今，竟是玻珋自己找上，还说要和自己交朋友！

　　玻珋一定是看出什么了，自己今日确实是“跟踪”失败了，可如果单纯是这样，玻珋也不会直接找上自己，何况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那到底是为何呢？残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