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秋沙百花

23、从零到一

　　“哇———”玻珋感叹，“你房间好大啊。”

　　残宫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将夜幕星河收入眼帘，楼下车水马龙，星光点点为这房间增添韵味。

　　“你喜欢这一类漫画？”玻珋看向残宫的书架。虽说残宫房间的装饰以简约为风格，但他东西挺多，能和空白的空间七三开。

　　“嗯，你喜欢吗？”
　　“还好。”
　　“那你要看吗？”
　　“待会再说，我还想看看你这房间呢。”

　　待玻珋浏览一遍，不禁感叹：“有钱就是好，喜欢什么都能买。”

　　怪不得总能送自己那么多东西呢……玻珋点点头，心里遐想一片。

　　游戏机前，坐在毛毯上的残宫向玻珋招了招手，“你想玩哪个？我都可以。”

　　“嗯………”玻珋跟着他坐在了旁边，“双人成行吧，这个好玩。”

　　残宫挑起眉头，“好。”

　　玻珋选的是小梅，因为这个角色操作难玩起来能更过瘾。

　　但同样的，选了就要承担难搞的责任，一会儿过去玻珋就要被自己的一些神操作气死了。

　　“我记得我上次玩的时候没那么菜啊……”玻珋看着屏幕碎碎念。

　　“这很正常，”残宫安慰他，“你刚玩没手感，过一会就好了。”

　　其实说的也有点道理，小梅这角色操作难度固然大些，但科迪若操作好了那小梅也不会太难，所以说这游戏考验操作也考验默契，可谓一花独放不是春啊。

　　“哼，”玻珋轻哼了声，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小梅第N次跌入深渊，嘴角不由得一抽一抽起来，嘴里也开始了莫名其妙地胡言乱语。
　　“其实我都是在扮猪吃老虎罢了。”
　　“呵，我是哪个。当年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哪个事情没我做？难道我还搞不定这个游戏？”
　　“我怕谁？我什么做不了……”

　　如果这个时候是别人在，保不准给他一掌让他清醒些，可惜现在身边的人是残宫，只能由着他疯言疯语了。

　　不过他这番sb话还挺有效，可能是心理作用，手感上来后确实是很玩得越来越漂亮，好几次残宫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打好了辅助基础。

　　“漂亮。”残宫赞道。

　　玻珋已然沉浸于游戏，忘乎所以道：“那肯定，我可是玻珋，博大精深的玻，源远流长的那个珋！”

　　“……”残宫看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升起了笑意，“好。”

　　不多时，门外传进了敲门声，残宫起身开门，只见原姨笑脸盈盈，“打扰啦，小宫，饭好了，你们想要现在吃吗？”

　　于是残宫转头看向玻珋，问道：“你想现在吃吗？”

　　玻珋看着电视屏幕里活蹦乱跳的小人，他此时手感正好着呢，但毕竟在人家家里，只得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柄，“嗯呢。”

　　还在走廊就闻见饭香了，甜丝丝的，惹得今天只吃了点甜食的玻珋不由空咽。

　　直到玻珋站在偌大的饭桌边，看清今晚的佳肴，那股从方才就萌芽的期待劲直冲天灵盖，飞上云霞——大部分菜都合他胃口。

　　拉着糖丝的糖醋排骨、清爽的柠檬鱼生、金黄鲜红的番茄炒蛋、冒汁的烟熏大排、热气腾腾的玉米莲藕排骨汤等等……
　　他们两人真的吃得完吗？！

　　残宫拉开了座位，“坐吧。”玻珋依着他坐下，不一会儿原姨就端着两盘精致的蛋包饭过来了。

　　“…………”这下好了，真吃不完了。

　　玻珋迟疑着没动筷，恰巧残宫也在等他。唉，残宫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先动了筷。

　　这下玻珋能动了。本来他是想着要淑男一点，但架不住原姨手艺实在太好，一筷接着一筷，他脑里早就把“淑男”给抛到九霄云外了，只顾满足的快感嚼嚼嚼了。

　　如果玻珋入行做吃播，想必最热情，最舍得投钱的粉丝就是残宫了。毕竟两人在一起吃饭都快两学期了，他还能做到被吃东西的玻珋吸引注意力且乐此不疲。

　　“你不吃饭看我干嘛？”玻珋鼓囊着半张脸，一脸无语。

　　“好看。”残宫答。
　　“除了这个答案就没别的？”玻珋次次这样问，残宫也次次这样答，所以严格说起来这两货都有点专一，缺根筋的那种。

　　“就是好看，我就想看。”残宫这样说，脸不红心不跳的，仿佛说的不是这句话。
　　“哦，行，”玻珋差不多也习惯他这样非主动地挑逗，“既然这样，那以后我搞吃播了你得来给我送钱啊。”

　　而残宫则手眼分离般地就着眼前的美食一口一口地慢咽，把玻珋没做成的淑男梦给实现了。

　　到最后玻珋吃爽了，残宫也看爽了，两人一拍手又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吃饱饭精神就是好，玻珋一路上畅通无阻，沉醉到感觉自己快和小梅融为一体，他即是她，她即是他。

　　北京时间十点四十三分，玻珋感觉手有点累了，喊停了后便向后仰倒在残宫刚才拿来的靠枕沙发上。

　　“爽。”玻珋修长的双手在手柄上悠悠划动，赖着沙发带来的舒适感慢慢回忆今天。

　　“应该没那么焦虑了。”残宫偏头看向悠闲的玻珋，心想。今天他心里的开心感和满足感不比玻珋少，甚至还多。若放在从前，他真的没想过玻珋会和自己相识，会和自己聊天，会和自己做那么多有意义的事。

　　没有七情六欲的不是人。
　　残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他想要的更多了。虽说现在的一切已是来之不易，但一旦拥有就会想要的更多。

　　如果可以，玻珋躺过的这个小沙发他可以一直不洗，玻珋玩过的手柄他可以一直不擦，把玻珋的痕迹一直留在身边。
　　如果可以，他还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

　　屋内打着暖气，玻珋只着一件有些薄的长袖，细长的腿随意地弯在身前，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灯没开，电视机映射的淡淡光芒在这片昏暗的空间里增添了别样的韵味。
　　微微白光下，玻珋的嘴唇被衬得格外的红。

　　“……”残宫特意偏开了脸，克制自己不再看向那边，尽管余光总不自觉地乱瞟。

　　“现在几点了？”玻珋开口，“唉，我手机呢？”他起身翻找，摸了周围一圈也没摸出个所以然。

　　“哦，我好像放在外套兜里了。”玻珋突然想起，随即转头看向门口的衣架。

　　“我帮你拿来。”残宫边说边起了身，顺带把外套也一并拿来。

　　残宫捧着外套站到了玻珋面前，从口袋拿出手机后蹲下身来把手机递给玻珋 。

　　“谢了啊，”玻珋打开手机查看时间，“十一点多了，有点晚了，我得回去了。”

　　“……嗯。”残宫仍守在玻珋身前，那眼神仿佛要把玻珋戳出个洞来。

　　玻珋抬起了眼，与残宫对上视线，这双炽热的眼在他周身的暗光里变了质，有点……可怕？

　　玻珋眨眨眼，问道：“你，干嘛这样看我？”

　　“……”
　　残宫没说话。

　　玻珋看着面前这人直勾勾地目光，不禁道“……讲话啊，你这样好吓人哦。”

　　吓人？光线太暗残宫无法从玻珋瞳孔里观察自己的倒影，于是这位学霸脑回路清奇地向着玻珋更近了一点。

　　“……”
　　本是胶着的氛围，玻珋反被残宫这举动逗笑了。

　　……明眸利齿，蓓蕾初绽，残宫的心里更痒痒了 ，于是乎克制不住自己地又靠近了一点。

　　近在尺咫的距离，是触手可及，本就心心相惜，那颗初芽悄然破土。

　　不止是残宫，萦乱的呼吸同时在玻珋身上存在，他何尝没这份心思呢？

　　时机到了，火候已成，人却不行，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现在没有那层关系。

　　静谧的空间里只听得到对方此起彼伏的呼吸，一个心猿意马，一个小心翼翼，四眼相对却没做到传情达意。

　　僵持了半响，残宫将手轻轻抬起并停在半空，他对着玻珋的脸颊顿了片刻，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玻珋没说话，只是一个正常的拍肩而已，但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隐隐于心的心思。

　　“今天很开心。”残宫莞尔，“我让何伯送你回家吧。”

　　“……噢。”玻珋点点头，随后也在残宫肩上拍了拍。

　　地下车库，玻珋上车前看向残宫的眼神略显复杂，说是无语他又抿着唇，说是留恋他又蹙着眉，弄得一直挂着笑的残宫都险些失了体面。

　　车缓缓驱动，残宫望着它离去背影陷入沉默。方才自己真是……真是有点冲动。

　　太明显了，虽然最后手是落在肩膀上。

　　笑意浅淡，残宫顿感疲惫，进了门口就撑不住地扶着墙壁缓缓滑下，瘫坐在门口的座包上。

　　“怎么了？”原姨听到声响，探头出来查看，却看到残宫一副难受的模样。

　　明明方才还笑脸盈盈的，现在怎么……但她也没什么资格再问，只能待其自愿开口。

　　残宫头都没抬地摇了摇，随即轻叹一声，“没事，只是玩了一天，有点累。”说完就起身走回房间。

　　实在是奇怪，但原姨自己也没太多资格过问，可看他这样自己也不怎么舒服。
　　于是，她想到了家主。

　　残宫进了房间直奔方才的靠枕沙发，他规矩地坐下，小心地贴近留有余温地表皮。

　　他的温度。

　　残宫闭上了眼，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的一幕幕。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残宫自然不例外，回忆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就算不戳破那层窗户纸两人也算得上亲昵。

　　但这些不够，他还想替他整理乱糟糟的围巾，想听他内心隐匿的心声，想和他共尝一道甜点，想牵着他的手在夜下漫步，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依偎他的肩，想在无人的时候给他一个深情的吻。

　　光是幻想都觉得满足，可他又实在胆小，只敢在脑海里幻想。

　　表白不难，难的是这份决心，而这份决心背后又是数不尽的担忧，对自卑内心的担忧，对未知结果的担忧，对关系是否还能稳定的担忧。

　　唉！

　　“叮铃铃铃铃铃铃……”急促地电话声打断他烦杂的思绪，他一翻口袋拿出手机，一抹朦胧的眼睛。

　　“麦小姐”三个字明晃晃摆在他眼前。

　　“……”
　　“妈。”残宫接了电话。

　　“麦小姐”这个备注是麦芙拉自己要求的，原因是麦芙拉很喜欢别人这样称呼自己，无论是年少还是现在，她始终觉得这个称呼高调有气质。

　　“宝贝怎么啦？原姨说你心情好像不太好喔。”麦芙拉悠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残宫听到这声音就想笑了，他回道：“妈，你这声音真不像关心我。”
　　“有吗？哎呀，虽然我的声音是闲闲的，但这恰巧证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啊，如果我现在很烦躁，声音急急的，那妈妈可就没有这个心思来关心你了。”
　　“没事，我没事的。”残宫想快快结束，他这亲妈是真亲妈，但凡两人再多聊些，他指不定还真就吐露出什么不该说的了。

　　“是吗？哦，那不说这个，今天你请朋友来家里了？不是宋劲吧。你们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
　　安静了几秒。
　　“玻珋，我同桌。”
　　“那你们关系还不错，可以，是你同桌就行——所以你为什么在他离开后难受呢？”她的语气适时换了个调，虽说还算柔和，但在残宫耳里却无故多了压迫。

　　“难道他威胁了你什么？还是他说了什么不合适的？小宫，我一向偏着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的。”麦芙拉继言道。

　　残宫在人前就没犯过什么大错，虽说爱和他们逗嘴但实际上省心得很，别说麦芙拉这体贴的性子，就是残古内心里也是疼他疼得很。再者，残宫从没提过什么过分要求，说过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所以他的话，他们都听得进耳。

　　“没有，只是有点难受，你儿子我好不容易交了除宋劲外的好朋友，特意请人家来家里，却没能招待好。”
　　“原姨的手艺不会错。”
　　“嗯，不是他，是我的原因。妈，你再问我就更难受了，你舍得你家独苗忧愁一夜不眠吗？”
　　“嘟——”电话利落地挂断了。

　　人狠不废话，残宫最爱她这点。

　　看着被挂断的界面，残宫突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平安，一看时间已零时有半，估摸玻珋应该也到家了，于是打开了QQ。

　　北京时间零点三十七分。
　　【25】：“到家了吗？”
　　北京时间零点五十五分。
　　【25】：“到家了吗。”
　　【25】：“到家了吗？”
　　北京时间一点二十五分。
　　【25】：“到家了吗？”
　　【25】：“到家了吗。”
　　【25】：“到家没有呀。”
　　残宫发了三次，一共三条信息，一条也没有着落。

　　“……”残宫紧抿着嘴，看着留有间隔的三条信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刚才有和何伯联系过，何伯确认把玻珋送到地方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刚才那事，已经开始讨厌我了？”残宫喃喃，随即心一横，手一狠，打开拨号盘就给玻珋打了电话。

　　刚打他就后悔了，但打都打了，没有回头的路了。

　　“叮——”电话通了，残宫在脑里打个草稿一下子被无形的橡皮擦抹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一个没开口，留时间静止片刻。

　　谁主动谁就主动到底，残宫一狠心，压制着自己激动的心绪，尽量轻声道：“你到家了吗？”

　　“……”
　　时间似乎又停了会儿。
　　“到了。”

　　残宫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不可待继言道：“哦……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开心，忘了和你说，我今天很开心。”玻珋的声音瞬间又变得轻快了些，“谢谢你。”

　　“那就好。”
　　“嗯。”
　　“嗯……那拜拜？”
　　“嗯，拜拜。”玻珋略有笑意，清晰地传进了残宫的耳朵里。
　　“好，拜拜。”说了也没挂，还是顿了几秒后玻珋挂的。

　　“应该…也没有讨厌我。”残宫想。
　　如果那样靠近都没关系，如果触碰他也没关系，那……残宫的想法一瞬间变得扭曲，如果都没关系，如果自己一直不敢捅破这张窗户纸，那就换个人捅破吧。

　　另一端，玻珋依在飘窗上，呆呆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闪过从残宫来接他那刻开始后点点滴滴的片段。

　　“能做什么，才能让我们，更近呢？”玻珋心想，脑子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