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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策略 他突然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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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镜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她举起文件袋,轻声道:“我准备了一份申请材料,暂时不算正式提交,但希望您能帮我看一下。”
“这里不是你学校的申报窗口。”斯镜予语气不重,却依旧冷静。
林寄昭点头:“我知道。但材料里有些问题我需要确认,如果是完全不合标准的方向,就不必浪费校方的名额推荐。”
她说得坦然,既无恳求,也不讨好,像是陈述一项极为正常的申请步骤。
她递出那份资料时,眼神很直,像在等一次结果,也像在等一次反应。
斯镜予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手将那份文件接了过来。
“我会看。”
他的嗓音依旧低,表情看不出情绪。像每一次他对林寄昭的回应。不拒绝,却也不亲近。
林寄昭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她没有过多逗留,转身就走,背影干净果断,像是早已安排好时间的下一步。
斯镜予站在电梯前,低头翻了翻那份材料。
内容完整,结构清晰,甚至有一部分数据调查,是官方都未曾整理过的地段趋势图。她写得极客观,却在尾页留下了署名:林寄昭,附带手机与邮箱。
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微顿。
这一页是封手写信,一行字写得很直白:
【不在候选名单中,但自认为具备资质,如您有异议,请直接指出。】
像是堂而皇之地挑战筛选规则,又像在无声地说:如果我不该入选,请你明说理由。
斯镜予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他终于意识到,他先前对林寄昭的“好奇”,可能只是她给他的假象。
真正布局的人,是他还是她?
那个在旁人看来的“普通学生”,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公式路径,将材料塞进他手里的女孩。
回校那天,林寄昭比预期晚到了一些。走进教室时,黎影正写卷子,抬头看她一眼,没问她去哪了,只问了一句:
“你现在申请材料做到哪一步了?”
林寄昭卸下背包,把厚厚一沓文档塞进桌角抽屉,“差一个评议指标,和钱。”
黎影咬着笔头,迟疑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去问你爸?”
林寄昭动作一顿。
她当然想过这个选项。可在这个家里“想让父母给自己钱从来不是靠撒娇或者说明理由能解决的事。她家对她的要求从来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支持。她早已习惯了在给予前先交卷,在证明前先被审视。
“我试过了,”她轻描淡写,“他们让我等统一批示文件,不是不给,是得等。”
黎影听懂了,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挺佩服林寄昭的。别人家的学生请假是为了玩、为了逃避,但林寄昭能请两周假把半个市教委的走廊摸熟,还能拿到外调内部会议的非正式席位。
林寄昭靠的是计划、节奏,还有极强的目的性。但黎影知道,她现在手头并不宽裕。
“你真不打算和家里拿钱了?”黎影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表,“你那申请名额的文件,我顺路帮你拿了。老师说还缺几项东西,要尽快补上。”
林寄昭接过表,轻轻“嗯”了声,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可她心里清楚,她缺的不只是几项材料。
是渠道,是关系,是那种能让一个普通家庭的学生跳出原有阶层轨迹的起跳点。
林寄昭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名字——
汤柏景。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发出一句:
【能聊一下吗?】
汤柏景是全年级出了名的天才,竞赛得奖到手软,常年霸榜,但他没什么兴趣争名额,成绩也保持在“刚好不掉下去”的平衡点。他身上的那种“我不屑但我能”的气质,林寄昭懂,也能用。
三十分钟后,教学楼后门的老图书室里,汤柏景穿着校服外套,一只手夹着耳机线,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你这是什么语气?”林寄昭挑眉,目光冷淡。
“你这种人,最不喜欢麻烦别人。要开口,肯定是想明白了。”汤柏景咬着糖,笑得有点轻浮,“说吧,借钱还是合伙?”
林寄昭冷静地把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合伙。”
“我们一起做个项目。”她直截了当,“不是普通的学生方案,是用数据模型分析区域教育反馈,结合生源质量和升学率,模拟优化路径,做成可视化报告,然后打包卖给愿意付费的学校或者机构。”
“教育局下面的一些民办体系、升学机构,其实缺这种东西。”
“我们不写材料,我们卖结果。”
汤柏景本是要走的,听到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下。
“你觉得能值多少钱?”
“百万。”林寄昭声音不高,却极其笃定,“这是我们的底线。”
她没有开玩笑,也不是说着玩。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现有条件下打破僵局的办法——合法、来钱快、门槛高,不需要迎合人情,只需要他们的脑子。
“你想要快钱,但不走死工资,也不干灰色的……你这方向比我之前做的都狠。”他靠近了点,“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买?”
“买不买看运气,”林寄昭盯着他,“但有人一定想赢。”
三天后,两人合作搞出了第一份基础结构分析,锁定了一个区内校际调动频繁的地段模型,以学情与师资调配矛盾指数为切入点,用非传统算法建了一个变量控制图。
“他们爱看这种图,逻辑能站住,数据能看明白,就够了。”汤柏景说,“我来联系渠道,你负责包装和说服。”
林寄昭点头,“成。”
而与此同时,任悠的情况,在学校也有了些变化。
她的举报在系统上不了了之,但她自己也被暂停了申请材料提交资格。老师没明说,班主任那边也没有刻意打压。
曾经围着她转的一群人,开始和她保持距离,像是随时准备放弃这块失势棋子。
黎影听说任悠因为这事,被家里训了一个星期,原本打算申请的海外项目也推迟了。
“她活该。”黎影撇嘴。
林寄昭没有回应,只是把资料装进书包,冷静而迅速。
她知道,这场局里,动得最快的,才有可能留下。
会议室采光良好,窗外是一整面玻璃墙,能看到教学楼那边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
林寄昭和汤柏景被请进去时,副校长正与斯镜予交换完最后一页材料。
“你们是林寄昭和……汤柏景吧?”副校长笑着点头,看起来是那种久经政教场的中年男人,精明,干练,“说你们要展示一个‘区域教育数据优化模型’,我挺感兴趣。”
“不过我手上时间不多,你们简单说重点。”
林寄昭微微颔首,把自己准备的文件整齐地铺在桌上。她没急着开口,反而推了汤柏景一把。
“你讲。”
汤柏景看了她一眼,挑眉,显然意外她让出主导权。但他也配合。
他一开口,内容就和常规学生汇报不一样。不是讲“我们做了什么”,而是直接切入对方最想听的:“你们为什么需要它”,以及,“这个东西能解决你们什么问题”。
“我们用三组模型分析近五年北城区公私立学校的升学流向、教职资源分配和片区民意评价,发现民办体系在资源调配效率上存在高耗低产的结构问题。”
“但这些问题并不容易被直接看到,因为表面数据太整齐。我们做的是动态建模,通过匹配生源分布、人力投入和实际产出,生成一个资源性价比可视图。”
“你们能用它证明自己在系统内‘用得更少、产得更多’,换句话说——这是你们向更高教育主管单位证明我值得更多资源的一把钥匙。”
副校长的表情开始认真了。
“你们这模型,能否接入区域公开数据?还有私立渠道的数据,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区域公开数据本身质量不一,我们已经做了清洗和权重调整。至于私立渠道的数据来源不方便说,但保证全量匿名。”
汤柏景语气不疾不徐,每句话像精密算好的公式,讲得不动声色。
副校长看了他一眼,再转向林寄昭:“这主意,是你们两个一起的?”
林寄昭淡声道:“我们一起执行,我提的最初想法。”
副校长摩挲着手里的笔,半晌笑了一下:“很有意思。就是价码,得再谈谈。”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斯镜予忽然低声插话,声音不高,却让屋里顿时静了一拍。
“林同学,你的方案,有备案吗?”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有备案权限的人,问这个问题,是在提醒我们绕过程序,还是暗示你能批?”
斯镜予看着她,一言不发,嘴角却像似笑非笑地翘起了一点。
副校长尴尬地咳了声:“斯先生只是好奇,不是针对你。”
“无妨。”林寄昭收起桌上材料,落笔利落,“我们做项目,是做结果的。有意愿合作,我们会开放部分接口以做试点,但不接受临时压价或非正常审核。我们卖的不是材料,是策略。”
这语气,哪像是个高中生。
斯镜予眼睫轻垂。
他忽然想起一周前的走廊上,她眉目沉静地质问他偏不偏袒的那一幕。
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女孩桀骜。
现在却开始意识到,她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懂局势与代价。
她不是一时锋芒,而是真的懂得如何用力、收手。
这不是任悠那样用家底叠出来的张扬,而是一种清醒的冷静。
他忽然有些想看——她下一步,会怎么走。